《烬余锚点》是莱赫麦啊

26、出闸 清晨六点，

　　清晨六点，闸门。
　　天没亮透，集结区的灯还亮着。二十八个人按昨晚的位置站好，物资重新过了一遍数。祁朔站在队首，冷锋和破风在他身后半步。
　　“滤芯。”冷锋把备用滤芯挨个发下去，“六个小时一换，别省。”
　　山崩把最后一辆运输车的绑带勒紧，挥了挥手。闸门从中间分开，红雾顺着门缝往里淌。
　　“走。”祁朔说。
　　队伍鱼贯出闸。
　　出了闸门，低辐射区的路好走。
　　红雾是薄的，能看出二三十米外：塌了半截的实验楼，窗洞黑着；旧城镇边缘，一排锈烂的汽车壳子陷在灰土里，车门敞着。路边的星核草贴着墙根长，叶子发蓝，十步一丛，再远就没了。
　　林盏坐在运输车的车斗边，采样箱搁在脚边。她去年出任务，这片墙根的草还是密的。
　　她数着步子。今年稀了一半。
　　队伍前头，尖兵魏铮走在最前侧。
　　他话少，隔一段就用刀尖在断墙根刻一道，刻完不回头看，接着走。冷锋在后面照着那记号核方向。
　　S级列成两队。一队这边，邱石扛着盾，路过山崩旁边，两个人对了个照面。
　　“你也来了。”山崩说。
　　“名单上有我。”邱石把盾换了个肩，“多少年没搭过手了。”
　　“待会儿跟紧。”山崩说，“前面不一样了。”
　　邱石嗯了一声，没多问。
　　新兵贺峥排在一队中间，眼睛一直往前面四个SSS那边瞟。他旁边的高鹏笑他：“看够没。”
　　“第一次跟SSS出任务。”贺峥压着嗓子，“四个全在。”
　　“跟紧青姐，别往前蹿。”高鹏说，“蹿出去没人捞你。”
　　二队那边，方旭背着信号装置，一路核对应答频道，梁铁和周岩压着装备走在后头。
　　医疗队在中段。林微没穿白大褂，换了灰蓝防护服，头发全塞进帽子里，鼻梁上那副细框眼镜露在外面。她抱着监测箱，核对锚定剂批次。
　　陆承宇从车前折回来，两步跨上车斗，把一只水壶搁在她脚边，又跳下去。林微看了一眼水壶，低头继续核对。
　　苏晓和何兰在另一辆运输车旁。苏晓把急救箱按格子分好，何兰清点锚定剂，手很稳。
　　队伍走到旧城镇深处，锈车残骸在路两边堆成墙，车门黑洞洞地敞着。
　　魏铮在最前头，忽然抬手握拳。
　　“车壳底下。”他压着声，“有东西。”
　　话音没落，最近一排车壳底下涌出来一片灰影。变异鼠，二三十只，门齿全是黑的，一只挨一只，贴着地往物资车这边窜，比林盏记录里的大出一圈。
　　“结阵！”陆承宇的声音立刻起来。A+护卫两步抢到物资车前，盾牌落地，刀朝外，把医疗舱挡在身后。
　　鼠群撞上盾线，爪子刮得盾面刺啦响。几只往侧面绕，被A+战士一脚踢开，刀背砸下去，闷声一片。
　　一只最大的从车头顶上跃起来，黑门齿张着，直扑车斗。林盏往后一仰——
　　人影一闪，影梭已经到了车边，反手一匕，那只鼠在半空被挑开，摔在灰土里蹬了两下。
　　祁朔始终没拔刀。他站在队首看了两秒。“快走。”
　　鼠群失去那只大的，顿了一下，被盾线逼退，三三两两钻回车壳底下，没再出来。前后不过几分钟。
　　“人有没有伤？”陆承宇扫了一圈。
　　“没事。”苏晓已经蹲下去检查，“一只粮袋被咬破，药箱抓了道印，人都好。”
　　何兰把药箱接过去，重新扣好。队伍重新整队，继续往前。
　　林盏蹲在车斗边，捡起那只被挑开的大鼠看了一眼。门齿黑透，牙根发紫，臼齿后面又拱出一排新牙，没长全。她用刀尖挑了点组织封进样本管，在记录本上写：低区变异鼠，体型异常，门齿黑透、牙根紫、臼齿增生，成群主动接近队伍，低区记录里没有。
　　她合上本子。低区的鼠见了人只会躲，不会成群往人身上扑。
　　行到下午，前面的树开始枯，叶子发灰。队伍在中区边缘停下。
　　“换装。”祁朔说。
　　战士们散开卸背包。林盏跳下车斗，脱下轻装外套，换中区的防护服。中区防护服重，密封，领口有滤芯，面罩半透明，扣上之后呼吸发闷。滤芯是新的，拆封时一股塑料混干燥剂的气味。
　　林微帮她扣后颈的卡扣，把密封条捋平：“滤芯六个小时。超时，呼吸会发苦。”
　　“你闻过？”
　　“上上次任务，有个回收队的没换。”
　　林盏扣严面罩，呼了口气，镜片起雾又散了。
　　换完装，她绕到车后。车后灰土里半埋着一具东西，只剩半边骨架，肋骨朝上，断口发黑。
　　她蹲下去拨开浮土。体形像犬，比犬大。下颚骨断了一半，臼齿磨得发亮，犬齿有一截是锯状的。
　　她伸手要碰。
　　“别碰。”
　　一只手从她头顶伸过来，把她拨到一边。祁朔蹲下，把骨架翻了个面，盯着那截锯状犬齿看了两秒，站起来，用刀背把骨架推回土里。
　　“埋了。”他说。
　　两个S级战士过来盖回浮土。祁朔已经走回前头。
　　扎营在中区边缘，一片塌了半边的站台底下，站台顶撑着半边能挡风。S级分两班值夜，医疗队睡里侧，运输车围外圈，车头灯全熄。
　　天黑透，队伍分了热口粮。贺峥端着碗凑到高鹏旁边，朝前面SSS那边抬了抬下巴：“赌不赌，明天能遇上什么。”
　　“我不赌。”高鹏说，“遇上什么都不稀奇。”
　　“等这趟回去，”贺峥说，“我请。”
　　苏晓端着自己的碗，往林盏这边坐了坐，又摸出颗糖递过来。林盏摇头，苏晓自己剥了含上。
　　站台另一头，邱石把盾靠在腿边，低头磨刀，没怎么说话。
　　冷锋值夜前绕到站台这头。白泽坐在一截断梯上擦瞄准镜，他走过去，把半壶没开封的水搁过去，在她旁边停了一下。
　　白泽没看那壶水，也没抬头，手里的布没停：“我有。”
　　冷锋站了两秒，把水收回来别到腰上，转身往值夜的位置走。白泽擦镜的动作这才顿了一下，目光抬了半寸，又落回枪上，终究没叫住他。
　　林盏钻出帐篷透气。中区的夜是紫的，没有星，一层灰低压着。她站了会儿，钻回去，在记录本上写：路边犬形骸骨，犬齿锯状，待查。
　　远处，值夜的换了一班。冷锋的声音压得很低，顺着夜风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