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锚点》是莱赫麦啊

25、集结 夜里林盏没

　　夜里林盏没睡踏实。
　　凌晨两点半，闹钟还没响，她就醒了。采样箱昨晚装好，搁在床尾。她拎起来，带上门，穿过空走廊，走到闸门。值班哨看了一眼工牌，放她出去。
　　她在闸门外采样点蹲了近一个小时。样本盒封一只，记一笔，再封一只。雾从膝盖边流过，带着铁锈味。
　　闸门。
　　凌晨三点，巡逻线边缘的红雾动了。老陈把监控切过去，镜头拉近——一只鹿，站在巡逻线中央，低着头，嚼着什么。
　　老陈在这个闸门守了二十三年，没见过鹿。鹿是中辐射区的东西，不该在这儿。
　　他把镜头又拉近一格。
　　鹿抬头。它的脸不对——眼睛是两个凹陷的黑坑，鼻梁塌下去，嘴裂到耳根。它嘴里叼着一截灰白的东西，嚼碎半截，往下滴水。
　　老陈凑近屏幕，看清了。
　　一截人的前臂。手指蜷着。
　　老陈抓起通讯器：“巡逻线，一只鹿，吃人。重复，鹿在吃人。”
　　“收到。别动，我们过来。”
　　他再看屏幕。鹿嚼完，抬头正对镜头，看了几秒，转身进了红雾。
　　巡逻线空了。
　　他写报告，写了八个字：一只鹿，嘴里嚼着什么东西。
　　报告上午送到核心实验室。
　　林盏翻到那条记录，正在做低辐射区样本比对。她看到“嚼着什么东西”，停下来，在那行字下面画了道线。
　　那天她在场。凌晨她在闸门采样，鹿从雾里出来，站在巡逻线中央，低头嚼。她没再往前。上一次在外围仓库，它身子底下露出过一只手。
　　她调出最近三个月的异常记录，一条一条排开。
　　第一条：高辐射区巨蜥，出现在低辐射区塌楼，距闸门十四公里。
　　第二条：飞行种，中辐射区物种，蛰伤研究员，位置左前臂。
　　第三条：变异犬群，攻击性增强，连续三起袭击巡逻队，东区两人重伤。
　　第四条：红雾鹿，中辐射区物种，出现在低辐射区巡逻线，食性改变，进食人肢，脸变异，无眼。
　　巨蜥、飞行种、红雾鹿，都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犬群攻击性增强，是跨区之后的变化。
　　她把四条圈在一起，又翻出一张旧照片。第四只巨蜥趴在塌楼灰土里，脖子一圈小牙印。放大，牙印太小，对不上任何已知物种。
　　她在记录最后加了一行：待查。
　　她拿记录去江屹办公室。
　　“江主任。”她把四页记录放桌上，“最近的异常，我整理了一下。”
　　江屹翻完：“你想说什么？”
　　“高辐射区的东西在往外走。”林盏说，“巨蜥、红雾鹿、飞行种，全是跨区。犬群攻击性增强，也是跨区之后的行为变化。方向一致。”
　　“还有呢？”
　　“S级战士在中辐射区边缘遇袭，两个活着回来，一个基因链崩坏，另一个还在医疗舱。”林盏说，“攻击他们的变异种，图谱上找不到序列。”
　　江屹没说话。
　　“我在低辐射区做过三年采样。变异鼠门齿发黑、牙根发紫、体型变大，是星核藻写入体细胞的共生期表现。”林盏说，“但最近样本里，出现了中辐射区才有的特征。”
　　“星核草也一样。低辐射区的草，一年比一年稀。草少了，吃草的往外走，吃肉的跟着走。跨区这些，是顺着这条链子往下挪。”
　　她抬起左手，蛰伤结痂的地方颜色浅一圈。“我自己蛰过。上个月刮下的痂片，和变异鼠愈合组织的纹理，是同一种走向。”
　　“高辐射区出了事。物种往外散，散到低辐射区，原来的生态被打乱。红雾鹿不吃草了，改吃肉，食性被改写。被谁改的，我不知道。”她顿了一下，“但方向一致。”
　　江屹看了她很久：“你知道这个结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辐射区的物种秩序在崩。”林盏说，“越往外散，越乱，越凶。”
　　江屹站起来：“你跟我来。”
　　会议室坐着两个人，林微，和从作战区赶来的白泽。
　　样本箱在桌上，还没开，S级战士从中辐射区边缘带回来的。
　　林微和林盏一起开箱。里面一段残缺组织，灰白色，覆着黏液，灯光下泛暗光。
　　林盏放进分析仪。十分钟，图谱出来。
　　“图谱上找不到这段序列。”她说。
　　“这里。”林微指图谱一段，“和红雾鹿食性改变那段重合。”
　　两份图谱并排，放大。重合。
　　林盏抬头：“同一段序列，改写了两个物种。”
　　“是外溢。”林微说。
　　“核心区的东西往外散，散的途中，改写了沿途物种的基因。”林盏说。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白泽开口：“基地收到报告。高层决定，组织联合任务，进中辐射区，查明情况。”
　　“谁去？”林盏问。
　　“SSS级全部。”白泽说，“祁朔、我、山崩、影梭，四个主力。S级辅助。陆承宇带A+队，保护医疗舱。”
　　“研究员呢？”
　　“你们两个随队。”白泽看着林盏和林微，“SSS级出任务，必须有研究员稳定基因链。林微负责锚定，林盏负责样本和基因监测。江主任推荐的。”
　　林盏的手按在分析仪上，指腹压出一道白痕。
　　“什么时候出发？”
　　“明早六点。”白泽说，“今晚集结，清点物资，认人。”
　　回宿舍放采样记录，她拉开抽屉，把紫晶取了出来。
　　绳子重新挂回脖子，紫晶塞进作战服内袋，贴着心口。
　　她锁上门，往集结区走。
　　傍晚，闸门内侧的集结区。
　　林盏背着采样箱到的时候，人到得差不多了。
　　四个SSS站最前面。祁朔在中间，黑作战服，红发，没戴头盔，手里握着刀，刀柄旧绳结系得紧。山崩在检查塔盾绑带，影梭靠着一台机甲，脸藏在阴影里。白泽站祁朔右手边，灰作战服，往狙击枪上装瞄准镜。
　　冷锋和破风站在祁朔身后半步。冷锋抱着刀，目光扫过场地，没停在哪。破风两手插在作战服口袋里，看见林盏，抬了抬下巴。
　　S级列成两队，十个人。
　　一队这边，韩青挨个看队员的装备扣带有没有系紧。她走到一个新兵跟前，把他松了的肩带扣回去：“贺峥，第一次跟SSS？”
　　贺峥耳尖红了，点头，又赶紧补一句：“青姐，我不拖后腿。”
　　“跟紧我，别往前蹿。”韩青说。
　　邱石站在队尾，重盾立在脚边，没说话。
　　二队那边，方旭背着信号装置，核对应答频道。
　　陆承宇带着A+队在最后，八个人，围在运输车旁分绷带和解毒剂。他小臂上还缠着绷带，动作利索。
　　“陆哥，你伤还没好。”一个队员说。
　　“好了。”陆承宇说，“别废话。”
　　江哲蹲在车轮旁检查刀，没抬头。自那场定级赛之后，他和陆承宇还是头一回同队。
　　“那天你赢是赢了，”江哲说，“下台腿都软了，是让人架走的。”
　　“彼此彼此。”陆承宇扔给他一卷绷带，“我那一膝盖顶完，你是自己走下台的？”
　　江哲接住绷带，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你小腿那个传导节点，”陆承宇拉了拉运输车绑带，“后来接上没有？”
　　江哲擦刀的手顿了一下：“……用不着你管。”
　　“行。”陆承宇笑了一声，“那就各安天命。不过你这回归我带，真撑不住，喊一声。”
　　医疗组在运输车另一侧。林微已经把监测箱打开，屏幕上曲线一格格跳。
　　一个年轻医护走过来，往林盏采样箱侧袋里塞了两管应急凝胶，又摸出颗糖搁在箱盖上，笑起来有虎牙：“我叫苏晓。路上谁挂彩，喊我。”
　　“林盏。”
　　“我知道。”苏晓说，“江主任提过你。”
　　旁边，何兰把急救台铺开，按顺序摆好止血带和锚定剂，手很稳，话很少。
　　林盏低头清点采样箱。点完，抬头。
　　祁朔站在最前面，正好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整支队伍碰了一下。林盏没动，祁朔也没动。他先移开目光，低头，把刀插回鞘里。
　　“人到齐了。”他说。
　　冷锋在登记册上点完数，合上册子，抬头：“二十八个。”
　　“物资分完，各组再核一遍装备。”祁朔说，“明早六点，闸门集合。迟到的，自己留下。”
　　人群散开一点，又没全散，各自围着运输车清点。
　　林盏把苏晓给的糖收进胸前口袋，蹲下，重新检查采样箱的封扣。
　　头顶的灯白晃晃压下来，照得集结区一地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