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锚点》是莱赫麦啊

24、初次 周一，林微

　　周一，林微到岗。
　　林盏到得早，看见斜对角的工位坐着一个人。黑发，白大褂，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正在往柜子里码文件夹，动作很稳。
　　“林微？”林盏问。
　　“嗯。”那人抬头，“林盏？”
　　“是。”
　　“江主任跟我说了。”林微伸出手，“以后多照应。”
　　林盏跟她握了一下手。林微的手凉，指腹有茧。她松开手，两个人隔着过道各自坐下。
　　“你的样本柜钥匙找后勤要。”林微说。
　　“好。”
　　安顿好工位，人事过来催她办入职手续。
　　报到流程比普通研究所严。工牌、虹膜、三层权限声明，她签了七份文件，然后被带去做全身基因复核——进核心实验室，这一项免不了。
　　复核舱里很安静。扫描仪从头顶滑到脚底，嗡嗡响。林微躺了二十分钟。
　　她的基因图谱展开。A3位点，偏移0.01%，和她上次查的一样。
　　图谱旁边多了一行字：与未标注序列比对——重合度70.3%。
　　林微坐起来，盯着那行字。
　　70.3%。
　　她调出那份未标注序列，系统显示加密，她没有权限看来源。
　　她关掉那份序列，系统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主界面，弹出一行小字：该次复核结果已单独归档，抄送最高权限。
　　普通研究员的复核，从来不抄送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屏幕自己灭了。
　　出复核舱的时候，她眼前黑了一下，扶住门框，等那阵眩晕过去。
　　一只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没碰实，又收了回去。
　　“慢点。”苏砚的声音，“第一次复核，都这样。”
　　林微站稳。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认得这个声音。
　　“没事。”她说。
　　苏砚的目光从她身后复核舱的屏幕上掠过去，那页还停在70.3%。他没提。
　　“又到一处了。”他说。
　　“嗯。”林微应了一声。
　　“上面把你放在这儿，”苏砚语气平平，听不出别的，“抬眼就是母体舱的闸，离锚定舱也最近。位置是我留的。”
　　林微抬眼看他。
　　“你从小手就稳。”苏砚说，“这地方，用得上。”
　　他没再多说，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林微站在走廊里。他刚才看过复核屏——那个70.3%，他到底看见了多少，她不知道。这个数字，她档案里从来没人提过。
　　她把70.3%记在脑子里，没告诉任何人。
　　中午陆承宇来了一趟。他站在门口敲了两下：“林工，探班。”
　　“周三周检。”林微头也没抬。
　　“今天不是来周检的。”陆承宇走进来，转着打火机，“来看看你新工位。怎么样，比三号舱大？”
　　“差不多。”
　　“伙食呢？”
　　“还没吃。”
　　“那走，带你认路。”
　　林微合上光脑，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冲林盏点了一下头：“一起？”
　　“我带了饭。”林盏说。
　　“行。”
　　两个人走了。林盏看着他们走远，低头继续看数据。

　　下午两点，任务单推送。
　　A队，中辐射区边缘，回收样本舱。十二个人，带队陆承宇。
　　林微在工位上看到任务单，扫了一眼，没说话。
　　“你搭档出任务？”林盏问。
　　“嗯。”林微说，“回收样本舱，中辐射区边缘。”
　　“危险吗？”
　　“看运气。”林微说，“那片是变异鼠和刺藤的地盘，一般不凶。”
　　下午四点，A队进入干涸河道。
　　样本舱固定栓锈死了，陆承宇蹲下来撬。队尾一个新兵突然喊：“陆哥，河对岸有动静。”
　　陆承宇没抬头：“什么动静？”
　　“像脚步声。贴地的，很快。”
　　陆承宇站起来。红雾里，一团灰白色的东西贴着地面窜出来，比变异鼠大得多，速度极快。它冲到河道中间，陆承宇看清了——轮廓像猴，但没有尾巴，眼睛是两个黑坑，没有瞳仁。
　　“撤！”陆承宇喊，“样本舱抬走，撤！”
　　队伍往岸上撤。那东西扑向队尾新兵，陆承宇一把把他推开，自己慢了半拍——爪子从他小臂划过去，作战服裂开，血渗出来。
　　“陆哥！”
　　“别停！”陆承宇反手拔刀，迎着扑回来的东西劈下去。那东西被劈开半边，尖啸着滚进红雾，不见了。
　　“清点人数。”陆承宇把刀插回鞘，低头看自己的小臂。伤口不深，皮肉翻着，血顺指缝往下滴。他扯出绷带缠了两圈，“回基地。”

　　晚上七点，A队归队。
　　林微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整理样本数据。消息框弹出来：A队归队，一人轻伤，陆承宇。
　　她合上光脑，往外走。
　　“你去哪？”林盏问。
　　“医疗舱。”
　　“陆承宇伤了？”
　　“嗯。”
　　林盏看着她走出去。过了一刻钟，她也放下手里的活儿，去了医疗舱——她想看看中辐射区边缘带回的样本。
　　医疗舱里，陆承宇躺在处理台上，小臂的伤已经缝合，线脚很密。林微站在监测屏前，看基因图谱。
　　“波动0.3。”林微说，“压得住。”
　　“说了是小伤。”陆承宇说，“你还跑一趟。”
　　“上次C9位点的结晶没散干净，又添新伤。”林微盯着屏幕，“这回那个东西，你以前见过？”
　　“没有。”陆承宇说，“灰白的，像猴，眼睛是黑坑。图谱上找不到。”
　　林微没说话。她把图谱单独存了一个文件，加密。
　　林盏站在医疗舱门口，听到了这几句。她走进去，看了一眼陆承宇的伤口，又看了一眼监测屏。
　　“样本在舱里？”她问。
　　“嗯。”陆承宇说，“明天送核心实验室。”
　　“好。我明天看。”

　　晚上十点，林微回到实验室，调出陆承宇今天的基因监测数据。
　　林盏还在工位。她看到林微调数据，问：“你那个战士的？”
　　“嗯。”
　　“伤得重吗？”
　　“皮肉伤。但那个东西不对。”林微盯着屏幕，“图谱上找不到序列。中辐射区边缘，不该有这种货。”
　　“那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看样本。”林微说，“样本到了，我们一起看。”
　　“好。”
　　林微把数据保存，关了光脑，站起来：“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
　　“嗯。”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林盏。”
　　“嗯？”
　　“样本的事，先别跟别人说。”她说，“我们俩先看。”
　　“为什么信我？”
　　“你名字跟我像。”林微说，“顺眼。”
　　她走了。
　　林盏坐在工位上，看着对面空下来的椅子。她低下头，继续看数据，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
　　她把明天的样本接收单调出来，提前填好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