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锚点》是莱赫麦啊

17、公告 林微接到任

　　林微接到任务那天，是傍晚。
　　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递过来一份单子：“δ片区，中辐射区边缘。图谱外菌株，那边传回来的采样报告有异常。你走一趟，把样本带回来。”
　　林微扫了一眼单子：“几天？”
　　“三天。外围组派四个，你负责采样和防护。要不要把陆承宇带上？他升了A+，够格护你。”
　　林微没接话。她把单子折好，放进白大褂内袋。
　　回到三号舱，她先把陆承宇的监测方案调出来，改了配比，打印了三份：一份贴在操作台上，一份压在抽屉里，一份折好放进贴身内袋。
　　她给他发了一条通讯：出任务，三天。监测按方案走，回来我查。
　　他回得很快：收到。你注意安全。
　　林微看了一眼，没回。
　　中辐射区边缘，δ片区。
　　采样用了两天半。菌株长在废城地基的裂缝里，她蹲了三个小时才采够量。样本箱扣好，封条贴死。
　　返程第三天，辐射风暴。
　　风暴从南边来的，比预报早了半日。灰云压下来，能见度从五百米掉到二十米。车队的定位仪全花了，屏幕上只剩一片雪花。
　　队长把车停下：“导航失灵了。往外走，十有八九扎进风暴眼。”
　　林微把样本箱抱在怀里。她盯着防护服的波频显示屏——上面的频率印记还在，一格一格地跳。
　　“西北。”她说。
　　队长看她。
　　“基地屏蔽塔在西北方向，防护波有频率印记，一格一跳。刚才跳了四格。顺着这个走，方向错不了。”
　　队长看了她两秒，把车头调向西北。
　　车在灰土里爬。辐射读数从380涨到610，又掉回540。林微把样本箱贴着胸口抱着，另一只手按着波频屏，一格，两格，数着。
　　车厢里没人说话。
　　风暴刮了三个小时，读数才慢慢回落。
　　基地，作战区总控台。
　　陆承宇接到通讯中断的通知时，刀搁在膝盖上。他看着总控台上那面亮着红点的屏幕。
　　δ片区的信号，断了四个小时。
　　“救援队什么时候能进？”他问。
　　值班员头也没抬：“风暴没过去，进不了。最快明天天亮。”
　　陆承宇看了那面屏幕一会儿。他站起来，往装备库走。
　　值班员在后面喊：“你干什么？”
　　“给我一套高防护服，两支稳定剂。”
　　“你要去？”
　　“把装备给我。”
　　值班员去拿了。装备递过来的时候，他补了一句：“你升A+才一个多月，链子没焊死。这个强度进去，融合度直接往下掉，C9位点可能闭锁——”
　　“人出事，我要这条链做什么。”
　　值班员张了张嘴。
　　陆承宇已经把高防护服套上，拉链拉到顶。他检查了一遍稳定剂，两支，揣进内袋。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再给我调一台作战机甲。她的车上有波频印记，我能顺着找。”
　　隔离门在他身后升起来。外面的风一下就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酸混在一起的味道，糊在面罩上。
　　机甲开出去四十分钟，能见度就到头了。灰是横着飞的，打在舱壳上，沙沙响。定位仪上的红点一动不动——那是林微那辆车的信号，停着。
　　融合度从92%往下掉。腕上的监测仪跳了一下：88%。
　　他把机甲停在熄火的采样车旁边。隔着防护面罩，他看见车斗里蹲着四个人，都抱着头。风暴把车盖掀开一半，灰土灌满了车厢。
　　他跳下机甲。风把他吹得退了一步，他弯腰，扶着车斗边缘，往里看。
　　林微坐在最里面，样本箱贴着胸口，脸埋在膝盖上。听到敲击声，她抬头。
　　隔着面罩，她的眼睛先是错愕，然后一点一点烧起来。
　　她张嘴喊了句什么，风太大，听不清。她把样本箱放下，站起来，扶着车斗，瞪着他。
　　车斗里的风暴声很大。陆承宇爬上车斗，摘了半边面罩，声音压在风里：“人有没有事？”
　　“你怎么来的？”林微的声音在抖，“一个人？你一个人穿过风暴区？”
　　“嗯。”
　　“你疯了。”她说，“你的融合度——”
　　她低头看他腕上的监测仪。数字，她自己看清了：87%。
　　她抬头看他，手指攥紧：“这一趟下来，你的基因链就废了。”
　　“没废。”陆承宇说，“我过来，就是看看你有没有事。”
　　林微看着他。
　　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生化组长从车头那边爬过来：“林研究员，样本还稳吗？”
　　林微回过神，蹲下去，打开样本箱。封条完好，菌株培养基没裂。她检查了一遍，扣上。
　　“稳的。”
　　“那走。”生化组长说，“风暴还有一轮，得赶在它来之前回去。”
　　陆承宇已经钻到车头底下，在修防辐射模块。那块板被风掀掉一半，线头露在外面。他蹲在灰土里，把线一根一根接回去，手套上全是灰。
　　车往回开。风暴的尾巴追着车尾，滚了一路。
　　林微坐在车斗里，样本箱搁在膝盖上。她盯着车外的灰，看了很久，才开口：“下次别这么干。”
　　“哪样？”
　　“一个人闯风暴区。”
　　陆承宇没接话。他修完防辐射模块，起身的时候，手在车门上撑了一下。
　　林微伸手去扶。他先一步扶住车门，站直了。
　　“稳住了。”他说。
　　林微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被面罩挡着，只露出一双眼。眼底下有一圈青。
　　“融合度多少？”
　　“回去再说。”
　　他把腕上的监测仪屏幕翻过去，扣上面罩，往机甲那边走。
　　林微没追问。她把样本箱往怀里抱了抱，看着前面。
　　车队跟在机甲后面，开回了基地。
　　机甲回到基地西门的时候，隔离门外面站着主任和两个督查。
　　陆承宇从机甲上跳下来，左肩的作战服破了一道口子，腿晃了一下，站稳了。
　　主任的脸铁青。“中辐射区，你一个人闯进去的。人救回来了，帐也得算。跟督查室走一趟。”
　　他没辩。经过林微身边的时候，他偏了下头，声音很低：“没事。”
　　林微站在隔离门里面。她没说话。她的手在金属扶手上握了一下，看着他被带走。
　　当天晚上他回实验室的时候，臂上多了一个处分章。三个月不能出任务。
　　他往检测椅上一坐，把袖管撸起来。“查吧。”
　　林微把测序仪接上。屏幕上基因图谱展开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C9位点周围，一圈黑色的结晶。
　　她放大了看。结晶沿着基因链的纹路在走，很慢，但在动。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辐射区就觉得不对。”他靠在椅背上，“没敢说。”
　　林微没接话。她把数据存了，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她调出自己的基因档案，翻到A3位点。上次波动之后恢复了，有一个0.01%的偏移，没人注意到。
　　她现在偏了0.01%。
　　测序仪的嗡鸣和记忆里一样。很小的时候，母亲趴在操作台上，基因曲线乱成一团。母亲回头说：微微，稳态是底线，一旦打破就是万劫不复。
　　档案往下翻，有一段被加密了，不是她的权限能看。她点了一下，红灯。
　　她看了两秒，把档案关了。
　　抽屉里，苏博士那份文件还压着。她没动。
　　公告贴出来那天起，林盏就把那行地址记在了心里。
　　李薇这两天总念叨：“作战区核心实验室招人，就三个名额。”
　　“那可不是随便进的地方。”张默说。
　　林盏没接话。她回了实验室，关上门。
　　她打开光脑，从最深的加密文件夹里调出一个文件。
　　屏幕上两组基因测序图叠在一起，中间一个数字：62.3%。
　　那是变异鼠的基因，和她兜里这枚紫晶挂坠的光谱比对结果。前几天做的，她还没上报。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她的手伸进白大褂口袋，摸到那枚紫晶。
　　她的拇指在紫晶上停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雪夜。一个男孩走过来，不说话，蹲在她对面。他不会说话，只是看着她。后来有人来抓他，他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就是这枚石头。那只手冻得发紫，攥了一下她的手指，就被人拉开了。
　　她一直叫他阿烬。
　　电梯重逢那天，她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扫过她一眼，目光没停，像看走廊里任何一个人。
　　他不记得她了。
　　她在这个研究所待了三年。三年里能拿到的样本只有低辐射区的变异鼠、变异草、星核藻。核心实验室那扇门后面，有她查不到编号的东西。
　　他每次任务回来，身上都有新的伤。上一次在走廊，他左臂上的绷带是白的，新换的。
　　她想知道，基地在他身上做了什么。
　　她的手碰到桌角一个旧相框。相框里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和她一样的白大褂。
　　她把相框扣在桌上。
　　她打开申请报告，开始写。
　　她写了一晚上。
　　申请报告上有一栏：已发表成果、未发表成果。
　　她的光标停在那一行上，停了几秒。
　　她想起雷刃死在斗兽场那天。她是研究员，站在看台上，眼睁睁看着一个SSS级战士被撕开。
　　她不想再看着谁死。
　　她关了那个加密文件夹，没有把它放进申请里。
　　她的能力足够。三年样本，她的方向正好是核心实验室要的。
　　李薇探头进来：“你真要申请？”
　　“嗯。”
　　“核心实验室啊，能进去的都是顶尖研究员。你觉得你能选上吗？”
　　“我的研究方向，正好是他们需要的。”
　　林盏把申请报告提交上去。
　　光脑上显示：审核中。
　　她合上光脑。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紫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