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锚点》是莱赫麦啊

16、走廊 一周后。

　　一周后。
　　林盏从档案室出来，走廊尽头，闸门那边走过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是祁朔。黑色作战服，袖子挽到小臂，左臂上缠着绷带，新换的，白得扎眼。他瘦了，下颌线比以前更硬。
　　旁边是白泽。灰色作战服，狙击枪背在身后，短发。
　　他们刚从任务里回来。身上有红雾的味道。
　　祁朔看见她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脸朝她这边偏了偏，又转回去。
　　没有停。他从她身边走过去，两步，三步。
　　林盏站在原地。她想开口，声音没出来。
　　她看到他左臂上的绷带。新的伤，白得扎眼。她想起上次那截沾血的绷带，还收在她白大褂口袋里。
　　白泽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带着点打量，像在记她的脸。没说话。
　　走廊很长。两个人的脚步声走远了。
　　林盏站在原地，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指缝漏出一线暗紫的光。
　　她松开手，继续往实验室走。
　　回到实验室，她翻开记录本，翻到外围采样那几页，在页边画了一个问号。
　　犬形个体。飞行种。红雾鹿。
　　她合上本子，把明天的样本清单排了一遍。
　　三号舱。
　　下午，有人敲门。不是陆承宇。
　　“林研究员。苏博士那边，想请您去核心实验室做个专项。”来人递过来一份文件，“异体基因的稳定数据整理。”
　　林微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她没立刻答应。
　　“苏博士说，您配的锚定剂，A+级以下都用得上。他需要您的配比逻辑。”
　　“我需要看看项目内容。”林微说。
　　“您看了就知道。”来人说，“苏博士的原话是：‘她会来的。’”
　　门带上了。
　　林微把文件放在桌上，没翻开。她坐了一会儿。
　　她清楚这份“专项”是什么。锚定剂是基地最稀缺的东西，配比逻辑在她手里——进了核心实验室，这套逻辑就不再是她自己的了。
　　她把文件收进抽屉，锁上。
　　她站起来，整了整白大褂的领口。指尖碰到领口下一截细链，停了一下。银的，凉。她很小时候就戴着它，另一截挂在谁脖子上，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比她小，总跟在她身后。她把链子塞回领口里面，扣好扣子。
　　她从三号舱出来，中庭的大屏在放高层视察。
　　镜头扫过一排人，停在中间那个人身上。鬓角花白，肩章和旁人不一样，屏幕下方打出名字：总指挥，苏振海。
　　林微站着看了两秒。
　　她也说不清，每次看见这个人，后颈就有点发紧，像很小的时候被人这样盯着看过。她抬手，隔着衣领捏住那枚长命锁，捏了一下，松开。
　　画面切走。她转身往共生组走。
　　晚上，林盏回宿舍。走廊公告栏前站着两个人，在低声说话。
　　那两个人没注意她。一个说：“核心实验室招研究员？那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听说得上面点头。申请交上去，委员会过一遍。”
　　另一个人说：“那还贴出来干什么？给想进的人看呗。”
　　她走过去，扫了一眼公告栏。
　　新贴了一张通知：核心实验室研究员招募，即日起接受申请。
　　她站在那儿，没动。
　　核心实验室。那四个字在她眼前停了一下。
　　斗兽场看台的白灯。雷刃倒在场上，断臂压在他自己身下，脊背被骨刺钉住。她当时攥着栏杆，攥到指节发白——她怕闸口再打开，走出来的是他。
　　走廊里有人路过，碰了她的肩一下。
　　她回过神。面前是一张招募通知。
　　李薇从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你要去？”
　　林盏没接话。
　　“核心实验室？”李薇的声音低下来，“那不是随便进的地方。”
　　“我知道。”
　　“那你还——”
　　“我想去。”林盏说。
　　她把通知上那行地址看了一遍，记在心里。
　　她往宿舍走，还没到B区转角，头顶的灯变成红色。
　　警报响起来，那声音和演习不一样。走廊两侧的隔离门一扇扇往下落。
　　广播在重复：“B3隔离区突破，非作战人员就地掩蔽——”
　　林盏前后的门都在落。她侧身闪进旁边的器材间，门在身后合到一半，卡住了。里面还有一个人，是个送样本路过的年轻战士，脸白着，僵在门口。林盏一把把他拽进来，按到货架后面。
　　战士牙齿打颤：“是、是昨天外围送回来那只，说还活着，先关B3……”
　　她从门缝往外看。
　　B3的隔离舱整个掀开，一只东西蹲在走廊上。灰白色，比人大一圈，脊背上一排骨刺，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排向内的细齿——轮廓和她在外围见过的灰膜犬形个体一个样，却大得多。它一口咬在赶来战士的盾上，盾牌凹下去，人被顶得滑出两米。
　　两个战士被逼得直退。
　　她听见刀出鞘的声音。
　　祁朔从走廊另一头过来。他像是没走，黑作战服，手里只拎着刀。他步子没停，侧身让过盾，那东西扑起来，他错半步，刀从它颈侧切进去，一直划到骨刺根。
　　东西栽倒，抽了两下。
　　前后不到十秒。
　　林盏贴着门缝，没敢出声。
　　祁朔的目光扫过来，落在这扇没合严的门上。他看见她了。
　　两个人隔着门缝和红光对上。
　　他没过来。他抬手按了下耳麦：“B3器材间有两个人，过来带出去。”说完转身看下一道门，没回头。
　　冷锋很快拉开卡住的门：“没事吧？”
　　林盏摇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被她拽进来的年轻战士——战士腿还软着，冲她点了下头。她跟着冷锋往外走。
　　走廊尽头，祁朔站在红光里，正听耳麦，侧脸没什么表情。
　　警报解除，是二十分钟后。
　　回到宿舍，她关上门。从床底摸出一个旧铁盒，里面是那个旧档案袋，边角磨白了，贴着的标签字迹已经褪色。她的指尖停在封口上。
　　铁盒角落还压着半枚银锁，发黑，断口是齐的，像本来连着什么。母亲出事前塞给她的，只说留个念想。她那时小，一直当是件普通旧银饰。
　　她把银锁捏起来，指腹在断口上蹭了蹭，放回盒底。
　　她想进核心实验室。那些异常的答案她想弄清楚——犬形个体、飞行种、红雾鹿，还有那个封在核心实验室的东西。
　　还有阿烬。她把他捡回来的那个雪夜，他烧得厉害，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叫什么都答不上来。她给他换药，他盯着她看了很久，问她是不是认识他。她没答。
　　后来他成了祁朔。基地里的人喊他“祁朔大人”，说他在斗兽场三分钟撕碎了当时的SSS级。他站到她面前，认不出她。她兜里那块黑石头、那只木雕兔子都是他给的——他不知道她收下的时候，鼻子酸了多久。
　　她不知道他这两个多月在西境看见了什么。她只知道他回来了，没来找她，带回来的东西封进了核心实验室。他左臂上那道新伤，她连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她把指尖从封口上收回来，合上盒盖，放回床底。
　　她坐在床边，坐了很久。
　　报名她没打算带盒子里的东西。她一直觉得，凭自己的本事够格。
　　第二天，B3已经冲洗干净，地上一点痕迹都没有，也没有通报。
　　林盏问张默。张默正在贴标签，手停了一下，把她拉到一边。
　　“这种事不会有通报。”张默压着声音，“压消息的令，是苏总指挥亲自下的。”
　　“苏总指挥？”
　　“苏振海。”张默说，“基地的事，到他那儿就到头了。别再问了。”
　　林盏没再问。她想起昨晚红光里那只东西，又想起封进核心实验室的那些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