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锚点》是莱赫麦啊

14、复盘 所里要补外

　　所里要补外围的对照样本。隔离桩外的生态数据最近变动得厉害，上头让外围组每三天采一轮，研究所跟人取样。林盏跟了这趟。
　　车开到第三道隔离桩，剩下的路靠走。
　　太阳被灰云压着。地上是踩实的灰土，隔几步一丛星核草从裂缝里钻出来，叶尖发亮。巡逻队的枪口压着地面，队长走在最前面，没人说话。
　　采样点在一排塌掉的厂房后面。她蹲下来，戴好手套，把采集器伸进墙根的裂缝。样本箱放在脚边，扣了半开。
　　她先听见的是一阵很轻的动静。
　　像脚掌踩着碎灰，一下，又一下，从厂房另一头过来。
　　她抬头。队长也抬手，队伍停住，枪口抬起来。
　　厂房转角，走出来一只东西。
　　那东西有半人高，四肢长，瘦得只剩四条细棍。膝弯朝前，脚背拱着，站姿跟蜘蛛一个路数。皮毛灰白，一块一块秃着，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它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一路嗅，一路往这边走。
　　它走到样本箱旁边，鼻尖几乎碰上箱盖，嗅了两下。
　　林盏没动。她蹲着，采集器还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慢慢伸过去，把箱盖扣上。
　　队长压低声音：“别动。”
　　那东西抬起头。林盏看见它的脸：脸是平的，眼窝深陷，里面一层灰白色的膜。嘴裂开的位置不对，一路裂到耳朵根。
　　它看着他们。
　　林盏盯着那层膜。膜朝她这边偏了偏，又偏回去，耳朵跟着转了两下。
　　“它在听声音。”队长说，“别出声，退。”
　　林盏往后挪了半步，半寸半寸地挪。那东西的耳朵又动了一下，在原地站住了。
　　那东西的头转过来，朝着林盏这边。
　　她没再动。袖子卷着，蛰伤那道痂露在外面。她把手收到背后。
　　那东西往前走了一步。
　　队长没回头，压着声：“车灯。”
　　司机打亮车灯。两道白光扫过去，那东西一身灰膜奓起来，往旁边扑。它扑的是灯，扑在空地上，爪子在土里犁出几道深沟，退进厂房的影子。灯亮着，它没再出来。
　　队伍借着灯光撤到隔离桩那边。那东西站在影子里，没跟上来。过了一阵，它转身，踩着碎灰走了，步子还是那么轻。
　　回去的车上，没人说话。林盏摊开记录本，写下：第三道隔离桩外，发现四肢反关节、无瞳仁灰膜犬形个体，图谱外。嗅样本箱，接近人群，畏强光，被车灯逼至扑空后撤离。未主动攻击。
　　她写了三遍，才把本子合上。
　　宿舍，熄灯前。
　　李薇盘腿坐在床上，看着林盏：“你今天回来，手一直在口袋里。”
　　林盏低头，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摊开。
　　“口子好了没？”张默从光脑上抬头，“那会儿还说麻。”
　　“结痂了。”
　　“这么快？”李薇凑过来。
　　林盏把袖子卷起来。那道痂，浅色的。
　　李薇看了两眼，没说话。张默也看了一眼。
　　“最近外围不太平。”张默说，“东区那边，巡逻队又加了一趟。昨晚我夜班回来，看到巡逻队往医疗舱抬人，担架上的布，从头红到脚。”
　　“伤的？”
　　“伤的。”张默说，“四个人抬一个，走得很快，没人说话。”
　　“红雾鹿出现在低辐射区，飞行种也出现了。”林盏说。
　　“都不该出现。”张默说。
　　李薇本来在叠衣服，这会儿接了一句：“今天中午我去送样本，听外围组说，前天三号桩那边也撞见了。”
　　“三号桩？”张默抬头，“不就是你今天去的那片？”
　　“嗯。”林盏说。
　　“以前半个月碰不上一回。”李薇把衣服放下，“这阵子，桩桩都有。”
　　林盏没接话。她把袖子放下来。
　　李薇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想他了？”
　　林盏的手顿住。
　　“我是说祁朔大人。”李薇说，“他走了两个多月了，任务还没结束？”
　　“作战区的人说，这次走得深。”张默说。
　　林盏没接话。她把紫晶放回兜里，拍了拍。
　　李薇和张默对视一眼。李薇小声说：“别等了，睡吧。”
　　“嗯。”
　　第二天，三号舱。
　　林微把锚定剂配比记录导出来，又删掉一部分，重新导了一遍。导完，她看了一眼时间。
　　敲门声准时响了。
　　来人进门，先看了一圈操作台，目光在恒温箱上停了一下。
　　“记录。”
　　林微把打印好的配比记录递过去。
　　来人没接，看向光脑屏：“苏博士要的是原始数据。您导出来的这份，少了后半段。”
　　林微站着没动：“原始数据在旧系统里。崩了，我导了三天，只导出一半。”
　　“那另一半呢？”
　　“在崩掉的系统里。”林微说，“您要是要，我明天继续导。”
　　来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把打印件收走了。
　　“林研究员。”他走之前多看了她一眼，“苏博士说，您配的应急锚定剂，效果比标准的好。”
　　林微没接话。
　　“他问您，是哪套配比逻辑。”
　　“我自己推的。”
　　“您推的东西，他想要完整的。”来人记下了，走了。
　　林微坐回操作台，把那段波形又调出来看了一眼。文件名还是空的。
　　陆承宇推门进来。他腰上还缠着绷带，精神好了不少。
　　“复查。”
　　“坐。”
　　他坐下，把左臂伸出来。看到操作台上那支淡金色的锚定剂，问：“给我准备的？”
　　“给A+级准备的。”林微说，“你先坐好。”
　　“行。”
　　他复查完，没走。
　　“林工。”
　　“嗯。”
　　“下次定级赛，你帮我看看。”陆承宇说，“你说能打，我再打。”
　　林微看了他一眼：“看数据。”
　　陆承宇笑了一下，走了。
　　他走了以后，林微把光脑合上。屏幕暗下去之前，角落弹出一条记录——她的账号，昨晚她不在舱里的时候，被远程调用过一次。端口来自核心实验室。
　　她看着那行字，坐了一会儿。然后她拉开抽屉，把那张淡金色的配方手稿往深处推了推，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