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锚点》是莱赫麦啊

13、波形 医疗舱的灯

　　医疗舱的灯管嗡嗡响。林微坐在床边，看着监测屏。
　　融合度那条线还在往下掉。84.9，84.7，84.5。
　　“你躺着。”她说，“别动。”
　　陆承宇侧躺着，腰上缠着绷带，血从里面渗出来，洇了一小块。
　　“林工。”
　　“嗯。”
　　“我是不是又要崩了。”
　　林微没接话。她把监测贴片又贴紧了一点。
　　她没有碰操作台上那排标准锚定剂，从恒温箱里抽出自己配的那支。淡金色，比标准深一档。
　　“上次也是这支。”
　　“嗯。”林微说。
　　陆承宇顿了一下：“打完那场配的？”
　　“嗯。按A3的波动配的。”
　　陆承宇沉默了一会儿。
　　“按谁的谱？”
　　“我的。”
　　针扎进颈侧。A3位点跳了一下，红线拱起来。林微推针的手很稳。红线落下去，停在82.4。
　　波形出现了。A3位点旁边那一段，规律的，像心跳。比中庭那次清晰。
　　林微盯着那段波形。她把这一截单独截下来，存进那个文件夹。文件名还是空着。
　　“这是什么？”陆承宇问。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它是什么，就不叫波形了。”林微把针管收进锐器盒，“你睡吧。”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门口有人敲门。
　　“林研究员。核心实验室那边的，苏博士让来取您这个月的锚定剂配比记录。”
　　林微的手停了一下。
　　“明天送。”她说。
　　“行，明天我来取。”
　　门带上了。
　　林微把恒温箱锁好。钥匙在她手里转了一圈，收进白大褂口袋。
　　钥匙收进口袋，她坐回光脑前。配比记录调出来，光标停在月报那一栏。今晚那段波形已经被她单独截走，落进那个没有文件名的文件夹。她盯着光标看了两秒，重新生成了月报——数字都是真的，顺序也是真的，只是少了那一段。保存，命名：本月锚定剂配比记录。
　　同一时刻，核心实验室B5，苏砚的办公室。
　　他调出一份档案，编号07。
　　屏幕上是一张旧照片。女人穿着白大褂，年纪很轻，鬓角的头发却白了一片，侧脸对着镜头，没看过来。姓名那一栏被加密盖住，只剩两个字：柒月。
　　苏砚看着那张脸。
　　他想起一扇门。门从外面合上，光一点点收窄，最后只剩一条缝。有人站在他身后，声音很平，同一句话说了很多遍——是她自己走的，她不要你们了。
　　那时候他几岁，他记不清。他只记得自己在门后站了很久，一直等到那条缝也黑了。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关掉档案，调出祁朔正在执行的那条任务路线，在路线末端添了一个途经点，保存。
　　他关了屏，办公室暗下来，只剩主机上一点绿光。
　　同一天晚上，异体基因组研究所。
　　林盏坐在显微镜前，看的是自己左手小臂。
　　那道蛰伤结痂了。痂是浅色的，比正常结痂浅。她翻记录本，翻到去年划伤的那次——两周结痂。这一次，不到一周。
　　她把碎鳞从冷藏盒里取出来，和变异鼠的切片并排放。
　　她看了很久。碎鳞断面的纹理，和变异鼠愈合组织的方向是一样的。
　　她把蛰伤结痂的边缘也刮了一小片，压在载玻片上，推到显微镜下。
　　三个样本并排放着。痂片那一格的纹理，跟碎鳞和变异鼠的，是同一种走向。
　　她借着舱壁的金属反光看了一眼后颈。上次那块小红点还在，颜色褪浅了，像一小片磨淡的印子。
　　她没写结论。她在记录本上画了一条线，把三个样本连在一起。
　　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记录本每周要交档案科，她写上去的字，会有人看见。她把本子合上，手在上面压了一会儿。
　　事故单在登记册第一页，格式印好了，她一直没填。按规程，被变异种蛰了要上报，隔离观察三天，样本权限冻结。填了，这一抽屉的东西都得交出去。
　　她拉开抽屉，把记录本放在那页展平的纸旁边。锁上。
　　走廊里有人走过去，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又走远了。她没抬头。
　　过了好一会儿，门口又响起敲门声。
　　“林盏？”是李薇的声音，“都快十二点了。”
　　林盏把抽屉的锁按下去，起身去开门。李薇拎着个保温袋站在门口：“食堂剩的。张默说你再不回去，她明天就拿监测仪扫你。”
　　林盏把袋子接过来：“马上回。”
　　李薇没走，探头往走廊看了一眼：“我刚才过来，你门口站着个人。我一来，他就走了。”
　　林盏没接话。
　　李薇也没再问，转身往回走：“快点啊，回去还能赶上洗澡。”
　　林盏锁好抽屉，关了灯，跟上去。门合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页展平的纸，压在一摞书底下，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