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一梦》苏州晚

9、失策 灵蝶也有失

　　古中元家是临河的一间两进小院，推开门就是一条窄窄的青石路，对面就是安昌河。

　　清晨，他正准备去衙门上值，推开门却在晨曦中看到了一对神仙般的男女。

　　男子一身白衣身如修竹，他站在女子身后为她撑着伞。那伞上用水墨画着一朵形状奇异的花。

　　身着紫衣的女子站在伞下，望着他淡淡开口。

　　“古中元，幽蓝境来应你之愿了。”

　　古中元先是呆愣了片刻，继而眼底泛起精光。

　　“神仙真的听到我的请求了！天呐，我还以为是谣言，没想到是真的！”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差点要给他们跪了下来。

　　流风好整以暇地看着，附在慕笙耳边悄声道：“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跟着你吗？就这个时刻，最有意思。”

　　慕笙懒得理他，上前问古中元：“你的妻子失踪了？”

　　古中元点了点头，道：“我的妻子名唤阿舒，一个月前我回家她就不见了踪影。托县衙找了半个多月可就是找不到半分蛛丝马迹，这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慕笙听着，并没有说话。

　　“你找一件你妻子用过的东西交给我。”

　　古中元匆匆忙忙找来了一支木簪子。

　　慕笙拿到手，熟练地念起了咒语。

　　“灵根化翼，一念万息，穿云过海，显影吾前，现！”

　　淡紫色的灵蝶应声而出，绕着慕笙盘旋一阵后便四散开了，几息之间就消失无踪了。

　　古中元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他结结巴巴对着慕笙拱手道：“仙……仙女，我家阿舒……可还能寻到？”

　　慕笙找了张竹椅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神色淡然道：“这天下没有我寻不到的人，只需要等半个时辰……”

　　日头从东转到西边，灵蝶却还是不见踪影。

　　流风趴在慕笙耳边，挑眉道：“你现在尴尬吗？”

　　慕笙面色如常，她起身对在一旁守着的古中元道：“你的夫人……她不是人。”

　　“啊？”古中元不可置信：“……这不可能吧。”

　　“你怎么知道的？”流风轻声问。

　　“我说了，这天下没有我寻不到的人，既然找不到那就证明她不是人。”

　　“……有些许草率吧？”

　　“闭嘴！”

　　流风讪讪住了嘴。

　　古中元急道：“我家阿舒与我是同村人，知根知底的，她不可能是妖怪啊！”

　　“我又没说她是妖怪。”

　　“那仙女的意思是？”

　　慕笙眼神淡漠，老神在在，道：“这天底间除了人、鬼、妖、仙，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魑魅魍魉、山精水灵，任何你想象不到的都能在机缘巧合之下化为人形。你说阿舒与你是同村人，你就能确定她是人吗？她就算有父有母，你能确定她的父母就是人吗？就算她父母是人，你能确保她中途没有被调换过吗？”

　　“……”古中元哑口无言。

　　慕笙偷偷松了一口气，接着才道：“所以说啊，你也不能确定她就是人，不是吗？”

　　“……仙女言之有理”古中元顿了顿，又道：“可就算她不是人，我也还是想再见她一面。”

　　流风绕着他啧啧称奇：“喂喂喂老兄，你的接受能力是不是也太强了。而且，你情绪这么稳定吗？不需要激动一下，质疑一下吗？”

　　古中元眼神清澈，看着流风反而道：“为什么要质疑？我相信仙女是不会骗我的，她既然说了阿舒不是人，那可能真的就不是人。”

　　慕笙的眼底飘过一丝心虚。

　　流风还不死心，继续道：“你朝夕相处的妻子，竟然不是人，你不害怕吗？”

　　古中元眼中有一丝迷惘，过了一会反问：“我应该害怕吗？”

　　“……应该的吧。你们人不是都很怕异类吗？”

　　“可是她是阿舒啊，我不会害怕阿舒的。”

　　流风仰头大笑：“妙哉妙哉。古兄我可太喜欢你了。”

　　古中元看着慕笙认真问道：“仙女，我何时能见到阿舒？”

　　慕笙微眯双眼：“后日戊时正，你来兰亭。”

　　“那时候我就能看到阿舒了吗？”古中元激动极了。

　　“届时自有分晓。”

　　离开了古家。

　　“有点饿了。”慕笙摸着肚子喃喃道。

　　流风看着她，笑意盈盈道：“你个小骗子……”

　　慕笙没有应他，径直往一个包子铺走去。

　　“你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找阿舒吧？后天你拿什么给古中元看？”流风追过来问。

　　慕笙一个白眼：“我都不急，你急什么！……给我两个豆沙包。”

　　“好嘞……三文钱。”

　　慕笙接过包子，冲着流风努了努嘴，示意他付钱。

　　流风付了钱，却见慕笙在一个甜品铺前坐下来。他急急忙忙赶上去在她对面坐下，一碗盛在白瓷碗里的冰镇莲子汤就已经上来了。

　　慕笙一脸严肃地搅着莲子汤，喝了一口后，眉头不易察觉地舒展了几分。

　　“也不知道给我叫一碗。”流风抱怨完，高高举起了手嚷道：“老板娘，这边加一碗莲子汤！”

　　等到两人吃饱喝足，慕笙正色道：“流风，你去帮我向这个老板娘打听一下阿舒与古中元。”

　　流风：“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做不来这样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慕笙喝了口水。

　　“我就做的来了？我又不是村口爱嚼舌根的大爷！”

　　慕笙放下茶杯，认真看着他：“你就不想知道古中元和阿舒到底有什么古怪吗？上穷碧落下黄泉我的灵蝶就没有寻不到人的时候，可是为什么唯独找不到这个阿舒？古中元一介凡人为什么可以对那些古怪灵异的事毫无感觉？还有……这个越州城的人为什么都那么快乐温和？你……都不想知道吗？”

　　流风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他愤怒地抓起扇子往老板娘走去。

　　约莫一刻钟后，流风摇着扇子回来了。

　　“怎么样了？”慕笙给他倒了一杯水。

　　流风无语地撇了她一眼，哀怨道：“小阿笙，你也就用得着我的时候才对我这么好……”

　　“行了，以后我经常给你倒！赶紧说说有没有什么收获！”

　　流风喝了口水，终于正经了一点。

　　“有。我想我大概知道阿舒到底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