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一梦》苏州晚

13、兰亭之约 等待阿舒出

　　“……小阿笙？你怎么不响了？”

　　“你让我安静会儿。”

　　“喂，你让我当驴马还不让我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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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县衙里琐事不多，古中元到了时辰就准时回家。

　　他从县衙出来，在门口摆摊的张婆婆的糕点铺上买了一份菱角糕。

　　这是从前阿舒最爱吃的糕点，他一直都有每日下午买一份回家的习惯，阿舒失踪后也不例外。他总想着，万一哪一天阿舒回来了……

　　回家路上，夜风徐徐吹走了酷暑，只剩下了温热。沿着河道，一户一户的人家慢慢地亮了灯，夕阳还剩最后一点光晕。

　　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话。

　　想起了三年前的日子，那时候的自己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那时候日子似乎总是灰蒙蒙的，想要的不敢争，想珍惜的总是失去，向前看不到出路，回头望不到归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好起来了呢？

　　是从在越州城里遇到阿舒的那时候起吧……

　　他做梦都没想到阿舒居然会来找他，而且还要和他成亲。

　　阿舒就站在安昌河边的柳树下，夕阳照在她的后背淡淡光华映照着她，活像个仙女。她笑眯眯地说：“那个宋公子，我不要了。古中元，我们成亲吧！”

　　古中元愣在了原地。

　　做梦吧。

　　阿舒怎么会跟他成亲？那个宋公子相貌家世都胜过他百倍，阿舒应该是喜欢那样的才对。他古中元算的了什么呢？虽然他从小就喜欢阿舒，可是他从来没有痴心妄想过。

　　可是阿舒牵起了他的手，逼近了一步问他：“怎么？你不愿意么？”

　　“我愿意！”古中元喊出了这辈子最响亮的一句话。

　　从那以后，他的生活全变样了。阿舒说怕村里人说闲话所以也没有回过村，他们两在府城租赁了一个小房子，成亲后没多久他就受到了县令大人的赏识得了一份师爷的差事。忧郁、焦虑、痛苦，似乎都离他远去了。他有了出路，也有了归处。

　　阿舒，阿舒。

　　他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

　　你为什么就这么消失了呢？

　　古中元始终觉得阿舒没有死，她一定还活着，因为他能感觉到。

　　古中元一路只顾着自己走路，全然不知街边的望海楼上有两双眼睛一直盯着他。

　　“你还不准备去问他吗？”流风靠着栏杆懒懒道。

　　“为什么一定要问呢？”慕笙将手中的杨梅酒一饮而尽，那股刺激的味道一下冲上了她的脑门。

　　“哦？你不问怎么知道去找哪个阿舒？”

　　“我需要知道吗？随便哪个都是阿舒，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妙哉妙哉。还是你想得明白。”流风摇着折扇靠了过来：“可是阿笙，难道你不想成人之美吗？古中元肯定想见的是他爱的那个阿舒啊……”

　　慕笙冷淡的脸上毫无波澜，她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纤长的手指晃着酒杯，她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想过了，还是找月妖比较划算。”

　　流风不解：“不是吧？找月妖不是更麻烦吗？你都不知道她在哪！”

　　“你当七爷八爷的人情是好欠的？他们两只鬼是不会做亏本生意的，别到时候让我还人情还不知道搭上什么呢！”

　　“有些许道理。”流风点头，又道：“可是怎么找月妖，你想好了吗？”

　　慕笙：“确实不是容易的事……”

　　第二日，戌时还没到古中元就已经到了兰亭。

　　他怀里揣着菱角糕，满心期待着见到他的阿舒。

　　戌时正。月色如银，倾斜而下。

　　古中元忐忑地等待着，夏夜里促织声声好像在催促着女主角出现。

　　不知等了多久，古中元却也不着急，他有预感今天一定会见到阿舒的。

　　戌时快过去了，四周依然是只有他一人。他的脸上却也不见失望之色，他躺在亭子里，望着月亮喃喃自语道：“阿舒，你会来吗？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了。有时候我会想，你真的是阿舒吗？以前的阿舒明明是很讨厌我的，她不喜欢我在她身边，不喜欢我对她好，甚至连我的存在都让她不快乐。

　　我从来不敢问你为什么变了，因为我怕这一问所有的一切都会归于原位。

　　你就像是一道光一样，劈头盖脸地闯进我的生活，给我带来了快乐、温暖、安稳，让我这样的人也品尝到了幸福的滋味。

　　你是不是神仙？是神仙来救我了是吗？像我这样一个平庸、普通的人也能得到神仙的拯救吗？这个想法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怕别人笑我痴人说梦，也怕你一旦洞悉我的想法就会离开我。神仙临凡，都是不能让人知道的吧，一旦知道就会离开……话本里都是这么说的。

　　你就这样走了，消失的无影无踪。别人说你死了，我不信。你是神仙吧，神仙怎么可能死。你只是走了，离开我了，去拯救别的像我一样的凡人去了。

　　一个凡人怎么敢奢求神仙永远待在他身边呢？

　　可是我……真的好想好想好想再见见你。

　　阿舒……”

　　远处的参天树冠里藏着两个袅袅婷婷的人影。

　　“你都听到了吧？”慕笙问她身边的女子。

　　“……嗯。”

　　月色下的女子肤色白润，延颈秀项，一头及腰黑发如瀑，虽然看不清容貌也知道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见他吗？”

　　女子目光如水，温温柔柔地看着慕笙，道：“慕笙，你知道我是什么吧？”

　　慕笙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犹如昆山玉碎般清灵，听得慕笙的心情不由地愉快。

　　“我来自月亮，是以凡人的恐惧、忧虑为食的。如果离开了这些，我就会饿死了的。

　　从前的我总是很虚弱，因为我要不停地找人。直到我发现了古中元，我很喜欢待在古中元身边的，因为他总是有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供养着我。我也因此变得更加强大。

　　后来我发现这个人很奇怪，明明总是恐惧、忧虑，可是却还是努力地过日子。自己都惨成那样了还对阿舒那么好，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挖出来给她。可惜阿舒不喜欢他，他再怎么好也没有用……”

　　慕笙没有打断她，听她继续说。

　　“后来，阿舒死了。我怕他也跟着死了，所以就借了阿舒的身体去找他。我不想飘来飘去地找人了，我想一直待在他身边。听说凡人夫妻是可以待在一起一生一世的。所以我就想做他的妻子吧，这样就可以不用挨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