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一梦》苏州晚

14、相见 古中元的心

　　“可是渐渐的，我在他身上找不到那些可以吃的东西了。为了存活下去我就在附近的人身上吸食，可是我占着阿舒的身体根本没办法让人毫无察觉地接近他们吸食他们的能量……”

　　“所以，你把阿舒的身体还回去了。”

　　“嗯。”女子微微蹙眉，眉宇之间淡淡的忧郁更加动人。

　　“我不能再跟着他了。不然我就要死了。”

　　“他只是想见你一面。你为什么不愿意去。”

　　月妖微微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轻声道：“……他想见的，是阿舒……可我不是。”

　　慕笙抱着胳膊倚着树杈，懒懒道：“你这个没用的胆小鬼，真是枉费了我的一张真言符。”

　　“你讲什么！”月妖有些生气。

　　“你没听到古中元说的话吗？我给他贴了真言符所以他字字句句都出自肺腑。他说了那么多，哪句是你，哪句是阿舒，你听不出来吗？他心里在乎的是谁你分辨不出来吗？”

　　“……”月妖没有说话，可是她眼眸之中的雾气渐渐散去了。

　　她动了动脚，却又缩了回来。

　　“不行。我现在的样子，他不认识的。去了怕吓到他。”

　　慕笙勾了勾嘴角，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道：“你对你爱的人，就这么没信心吗？如果他连你的样子都认不出来，那还值得你一直留在他身边吗？”

　　月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小蝴蝶，你说我爱他？

　　不，不会的！

　　我是月妖，我从月光中来。我接近他是因为他身上有滋养我的食物。我从来都是很怕人类的……除了他。

　　我没有爱他。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怜，却又很善良，长得也好看，比我遇到的所有人都要好看。我喜欢待在他身边，哪怕他不再给我提供食物……”

　　慕笙静静地看着她说话，直到她忽然惊叫一声。

　　“天呐！这就是爱他吗？”

　　这声惊叫太响了，甚至连古中元都听到了动静。

　　他“咕噜”一声站了起来，冲着虚空中喊道：“阿舒，是你回来了吗？如果是你，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许久没有流过泪古中元竟然在此刻流下了眼泪。

　　“他在难过！”月妖捂着胸口，沉重道。

　　慕笙上前一步，她略带死气的脸上毫无波澜，语气平淡道：“月妖，你还看不清吗？你还在害怕吗？你宁可遗憾错过也不敢踏出这一步吗？”

　　月妖咬着下嘴唇，眼底的犹豫终于被光驱逐的一干二净。她足尖轻点，一个飞身便如一束白练一般向古中元飞去。

　　古中元愣了片刻。

　　“……阿舒？”他犹豫道。

　　月妖灿然一笑，心里的那一点惶恐不安也尽数散去。

　　“你怎么知道是我？”

　　古中元挠了挠头，傻呼呼开口：“我……我也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应该是你。”

　　“你不怕我吗？还是说你有什么想问我的。我一定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

　　古中元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那包还带着他体温的菱角糕，递给她，道：“菱角糕，你还爱吃吗？”

　　月妖怔住了，她指尖微微擅抖接过那一包菱角糕。

　　所有的疑惑，不安，那些欲宣之于口的解释，全都在这一瞬间消散了。

　　过去种种皆为序章，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路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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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笙吸下古中元的寿元，调理了片刻，身上的能量又充沛了起来。

　　“哎呦呦，我都不在这戏就演完了啊！真是可惜……”

　　慕笙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流风轻笑道：“谁让你在越州城里遇到了故友，推杯换盏忘了时辰吧。”

　　流风摇着折扇不置可否。

　　“你说你怎么猜到月妖一直就在古中元身边的？脑子可真好用。”

　　“这个很难猜吗？”慕笙斜睨了他一眼，道：“阿舒已经消失了，为什么古中元连带着这越州城里的人还是那样乐呵呵的？答案不是呼之欲出了吗？”

　　流风一敲脑袋，懊恼道：“对哦，这么简单我怎么没想到。”

　　“你的心思早就被那个故友勾去了，哪里还有心想别的。”

　　流风弯了弯嘴角，把脸贴到了慕笙的眼前。

　　“小阿笙，你在吃醋啊！”

　　慕笙淡淡地翻了一个白眼。

　　“你倒是想的挺美。”

　　慕笙一挥袖子从林间飞身而下，流风跟了过来。

　　“你这是准备去哪……不去看看古中元和月妖吗……他们肯定会对你千恩万谢的，搞不好还会跪下来呢！”

　　慕笙停下了脚步，看着流风皱眉道：“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麻雀精，天天叽叽喳喳叫个没完。”

　　流风自然是不生气的，他晃着脑袋笑道：“麻雀那种小妖精怎么能跟我相提并论，小阿笙惯会打趣我的。说古中元他们俩呢，你别岔开话题啊！”

　　慕笙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去：“咳咳……我一向不喜欢那种场面。”

　　“哪种场面？”流风把头凑过来，嘻嘻哈哈问道：“是不是看不得他们夫妻恩爱……我懂了！”他“啪”的一声收起折扇，一脸大彻大悟。

　　“你根本就是情窦未开！所以你不好意思看到人家卿卿我我。对不对？”

　　慕笙红着脸推开了他，别扭地说了一句：“起开！关你什么事！”

　　流风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像块膏药一样贴了过来。

　　“稀奇啊，小阿笙。一百多年了啊，你就没有动过心？”

　　“我没心。”慕笙褪去窘迫冷冷道。

　　“胡说，是人就有心。”

　　“所以我是怪物。”

　　“……”

　　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林间只剩下脚踩树叶的咯吱咯吱声。慕笙垂着的脑袋只顾着往前走。

　　“慕笙。”

　　流风忽然认真地喊她的名字。

　　“干嘛？”她没好气应道。

　　“你抬头看看。”

　　她抬头往流风的方向看去，漫天流萤就这么一闪一闪地闯进了她的眼里。

　　慕笙深吸了一口气，情不自禁道：“好美……”

　　流风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他低下头前所未有地正经而又认真道：“你也会觉得美吧……天下万物包括男女之情都是一样的，都是美好而又难得的。你既然能感受到眼前的美好，就证明你跟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你不是怪物。

　　所以不要老是把自己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