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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你跟我有什么区别 顾维没有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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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维没有拒绝见面。
周一桐发消息:
聊一下你父亲那晚。
三分钟后。
顾维回复:
明晚八点。
地址不是澜庭。
是一家离他公司不远的茶馆。
周一桐到的时候,顾维已经坐在里面了。
包间不大。
桌上两杯茶。
顾维穿着西装。
领带已经松开。
像刚从公司出来。
“喝什么?”
“不用。”
“坐吧。”
周一桐坐下。
顾维看了他两秒。
“林曼都告诉你了?”
周一桐心里一动。
“你知道她会说?”
“早晚。”
“为什么?”
“人藏不了一辈子。”
顾维端起茶。
“尤其是她。”
“她其实不擅长撒谎。”
周一桐冷笑了一下。
“你很了解她。”
“比你久。”
“久不代表了解。”
话一出口。
顾维就笑了一下。
“你们现在已经开始说这种话了。”
周一桐脸色沉下来。
“我今天不是来聊林曼。”
“那聊什么?”
“你父亲。”
顾维放下杯子。
“你想问什么。”
周一桐先问:
“是不是你挡开他的手,他才摔的?”
“是。”
没有犹豫。
“故意的?”
“故意挡开。”顾维说:“不是故意让他摔。”
“区别很大?”
“法律上很大。”
“我问你。”
“那也大。”
顾维看着他。
“如果有人突然来抢你手里的电脑,你挡不挡?”
周一桐不说话。
“我爸六十九。”
“但不是九十。”
“那时候身体还行。”
“我没有想过他会因为那一下摔倒。”
“他摔了以后,你为什么取消报警?”
“因为他自己说没事。”
“就因为这个?”
“不是。”
顾维很平静。
“还有录像。”
“终于。”
周一桐笑了一下。
“你承认了。”
“我什么时候不承认?”
“你那晚告诉我是普通家庭争吵。”
“它就是家庭争吵。”
“老人摔倒也叫普通?”
“当时看,就是。”
“所以你先删了录像。”
“对。”
“为什么?”
顾维看着他。
“因为我不想留下。”
“这算理由吗?”
“当然算。”
“如果不合法呢?”
“我没说合法。”
顾维声音还是平。
“你是不是一定要我说,我当时就是在自保?”
周一桐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顾维看着他。
“是。”
“我在自保。”
“我跟父亲争执。”
“他摔倒。”
“录像拍到了。”
“我不想留。”
“所以我要删。”
“你删了。”
“这件事很难理解吗?”
周一桐胸口发紧。
“那救护车呢?”
“后来叫了。”
“晚了二十四分钟。”
“你怎么知道是晚了?”
“他已经摔倒了。”
“可他还能说话。”
顾维的语气第一次有一点变化。
不是激动。
更像压着多年都没有地方去的东西。
“周一桐。”
“你现在知道结果。”
“所以你坐在这里,会觉得当时所有选择都应该很清楚。”
“可那天不是。”
“他坐在地上骂我。”
“说不去医院。”
“说我小题大做。”
“说我就盼着他死。”
“你告诉我。”
“一个清醒的人自己说不用去医院,我是不是必须把他绑走?”
周一桐:
“系统已经提示跌倒。”
顾维笑了一下。
“你开始信系统了?”
这句话让周一桐一滞。
顾维继续:
“你不是一直觉得技术不应该替人做决定吗?”
“现在系统提醒了,我没听,你又觉得我错了。”
“那到底谁应该决定?”
“你别偷换概念。”
“我没有。”
顾维说。
“我只是告诉你,当时没有现在这么清楚。”
他端起茶。
喝了一口。
“你是不是查过医疗资料?”
周一桐没回答。
顾维却看出来了。
“查了也没用。”
“医生后来都没说,如果早二十分钟一定救得回来。”
“脑出血。”
“他本身有高血压。”
“摔倒可能是诱因。”
“也可能当时已经发作,所以才站不稳。”
“这些到现在都没有绝对答案。”
“所以你觉得自己没责任?”周一桐问。
顾维看着他。
“有。”
这个回答再次出乎意料。
“什么责任?”
“我挡了他。”
“我取消报警。”
“我先处理录像。”
“我等。”
“都是。”
“那你为什么……”
“因为有责任不等于我杀了他。”
顾维打断他的话。
“我可以承认我有错。”
“但我不会为了让你舒服,就承认一个不真实的事实。”
周一桐沉默了。
这句话很讨厌。
却也无法完全反驳。
顾维忽然问:
“林曼是不是告诉你,她一个人在书房的时候没有报警?”
周一桐看着他。
“你知道?”
“当然。”
“怎么知道?”
“后来她自己说的。”
“什么时候?”
“我爸进医院以后。”
“那你为什么一直……”
“怪她?”
顾维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怪她?”
周一桐没说话。
顾维低下头。
看着杯子里的茶。
“我怪过。”
“很长时间。”
“然后呢?”
“然后发现没用。”
“她没有打,我也没有。”
“我有什么资格只怪她。”
这句话让周一桐第一次重新看顾维。
顾维脸上没有表情。
“我们两个后来几乎不提那晚的事。”
“因为只要提,就会回到同一个问题。”
“如果当时早一点,会不会不一样。”
“没人知道。”
“所以只能各自找一个解释活下去。”
“我的解释是,我爸自己不肯去医院。”
“她的解释是,她当时吓坏了。”
“你现在的解释是什么?”
顾维抬眼。
周一桐皱眉。
“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维笑了。
“终于。”
“你也会说这句话。”
周一桐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
顾维靠回椅背。
“你现在恨我,是因为你觉得我把责任推给了别人。”
“可你自己在做什么?”
“我没有……”
“你没有?”
顾维第一次打断得很快。
“你查后台,是谁让你查的?”
周一桐顿了一下,没说话。
“林曼?”
“没有。”
“你对公司撒谎,是她让你撒的?”
周一桐的眼神一变。
顾维看到了。
“看来是真撒了。”
“你……”
“别急。”
顾维说。
“她没告诉我。”
“我猜的。”
“你这种人最好猜。”
这句话刺得周一桐脸都硬了。
“我哪种人?”
“觉得自己是好人。”
包间很安静。
顾维继续:
“我至少知道自己在自保。”
“删录像的时候我知道。”
“取消提醒的时候我也知道。”
“我没告诉自己,我是在替谁好。”
“你呢?”
周一桐的手慢慢握紧。
“你替林曼查。”
“替她瞒。”
“替她判断顾家谁对谁错。”
“你是不是一直告诉自己……”
“我是为了她?”
周一桐:“闭嘴。”
顾维看着他。
但没闭嘴。
“你觉得你比我好。”
“因为你没监控她。”
“没控制她。”
“没跟她结婚。”
“甚至没碰她。”
最后一句话落下。
周一桐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顾维继续:
“可你开始替她决定什么应该知道。”
“什么应该隐瞒。”
“什么事实对她有利。”
“你甚至替她挑了一个版本。”
“她是受害者。”
“我是控制她的丈夫。”
“我爸是被我害死的老人。”
“你是那个终于看见她的人。”
顾维笑了一下。
“多完整。”
周一桐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磨出吱的一声。
“你再说一遍。”
顾维没有动。
“哪句?”
“你他妈少拿她……”
“你看。”
顾维抬头。
“你现在已经开始替她生气了。”
“她需要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
周一桐站着。
没有再往前。
顾维慢慢说:
“她是我妻子。”
“这句话以前我经常说。”
“你很讨厌,对吧。”
周一桐没有回答。
“后来我才发现。”
“‘她是我妻子’这句话,本身什么都不能证明。”
“不能证明我了解她。”
“不能证明我有权看她。”
“也不能证明我替她做决定就是对的。”
他停顿一下。
“但你现在也一样。”
“你只不过换了一句话。”
“什么?”
顾维看着他。
“你喜欢她。”
周一桐的脸彻底变了。
顾维却异常平静。
“你是不是觉得。”
“因为你喜欢她。”
“所以你就比我更有资格理解她?”
“比我更知道她真正想要什么?”
“比我更有资格保护她?”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周一桐声音第一次变得很大。
隔壁似乎有人动了一下。
顾维压低声音。
“你看。”
“连你自己都不承认。”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比我诚实?”
周一桐站在那里。
呼吸很重。
顾维也不再说话了。
两个人隔着桌子。
第一次像真正意义上的对手。
可最让周一桐难受的不是对方。
而是他开始听见里面有一些自己的声音。
过了很久。
他重新坐下。
“你跟我不一样。”他说。
顾维:“当然不一样。”
“我对我父亲负的责任比你重。”
“我对林曼造成的伤害也比你多。”
“你不是我。”
“但我问的是……”
顾维看着他。
“你现在做的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区别?”
这一次,他说得很慢。
没有挑衅。
甚至不是为了赢。
像真的在问。
周一桐看着桌上的茶。
一点热气都没有了。
他突然想起很多画面。
赵志宏说:
我是为了孩子。
陈雪说:
别把事情弄大。
沈玉兰说:
这是我自己的事。
林曼说:
我只是想有人听。
顾维说:
我只是不想让生活全变。
而他自己呢?
他一直说:
我只是在帮。
这些话都不完全是假的。
问题就在这里。
如果都是假的,事情反而简单了。
真正危险的,是每个人都有一部分真心。
然后把那一部分真心,拿来盖住自己不想承认的另一部分。
“你父亲出事以后。”
周一桐问。
“你后悔过吗?”
顾维没有马上回答。
很久。
“每天。”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停那么久。
周一桐抬头。
顾维看着窗外。
“最开始我后悔挡那一下。”
“后来后悔没立刻叫120。”
“再后来后悔让你删录像。”
“又后悔那天跟他说了那么多。”
“后悔他小时候打我,我为什么一直记着。”
“后悔长大以后赚了钱,却还是想证明给他看。”
“后悔最后一次说话,还是在吵架。”
他笑了一下。
很疲惫。
“人要是真开始后悔。”
“什么都能后悔。”
周一桐听着。
他突然觉得顾维不像那个站在澜庭客厅里、永远知道下一步怎么处理的人。
只是一个四十二岁的男人。
父亲死了。
婚姻快没了。
工作还在。
钱也还在。
所有表面都没塌。
可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不了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在查林曼?”
周一桐问。
顾维的脸重新冷了一点。
“因为我改不了那么快。”
周一桐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这算解释?”
“不算。”
“只是事实。”
顾维看着他。
“我知道她讨厌。”
“也知道不应该。”
“但人不是知道了就会停的。”
这句话让周一桐心里一震。
和他那把旧钥匙一样。
知道没用。
知道不该。
可手还是会回去。
顾维说:
“她应该离开我。”
周一桐一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
“我说她应该离婚。”
“你……”
“很奇怪吗?”
顾维笑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一定会拖着她。”
“那你为什么不离?”
“她没提。”
“她提你会同意?”
顾维看着周一桐。
“这跟你有关系吗?”
一句话把他推了回去。
周一桐脸色一沉。
顾维又说:
“看。”
“这就是边界。”
“你最讨厌我没有。”
“你自己也快没了。”
离开茶馆的时候九点四十。
外面很冷。
周一桐站在路边。
没有马上叫车。
手机里有林曼两小时前发的消息。
谈完了吗?
他一直没看。
现在屏幕上只有这一句。
周一桐盯着。
没有回。
沿着街往前走。
走了很久。
十点二十。
林曼又发:
你还好吗?
周一桐还是没回。
十点四十八。
电话来了。
他看着。
直到自动挂断。
第二遍。
还是没接。
第三遍没有来。
屏幕安静了。
周一桐突然觉得胸口很空。
顾维的那句:
你喜欢她。
像终于被别人替他说了出来。
原本应该是一件让人心跳的事。
可在今晚,却像个证据。
证明他所有所谓的客观,都已经不客观了。
回到家。
周一桐开灯。
屋里还是那样。
没有摄像头。
没有系统。
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几点回家。
以前觉得这是自由。
今晚却突然觉得:
没人知道,也意味着没人替你记录你做过什么。
所有事情都只能靠自己承认。
他坐到电脑前。
打开昨天写好的补充说明。
最后一栏:
其他需要说明事项。
光标闪。
周一桐慢慢打:
本人此前对上述事件的判断受到与家属林曼私人关系影响。
打完以后。
他停住。
“私人关系”四个字很刺眼。
像把所有没有说破的暧昧一下压缩成一种官方语言。
冷。
难看。
不准确。
却又没有别的词。
他继续:
本人未与林曼发生身体关系,亦未形成明确恋爱关系。但双方存在超出正常客户与售后人员范围的私人联系,本人对此前判断可能受到的影响承担责任。
周一桐看了很久。
第一次觉得“没有发生身体关系”这句话这么荒唐。
可如果以后有人问,这又是必须说明的事实。
手机亮了。
林曼:
如果你不想再联系,可以告诉我。
周一桐看着。
心口紧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
打字:
不是。
但没发出。
删掉。
重新打:
我今天很累。
又删。
最后拨电话。
林曼很快接了。
没有说“喂”。
两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几秒。
周一桐先开口。
“我见顾维了。”
“我知道。”
“他说了什么?”
“很多。”
“关于我?”
“关于所有。”
林曼那边安静了一下。
“他是不是让你离我远一点?”
“没有。”
“那他说什么了?”
周一桐靠在椅背上。
“他说你应该离婚。”
电话那头彻底没有了声音。
过了很久。
“他真这么说?”
“嗯。”
林曼像是笑了一下。
又不像。
“他终于舍得了。”
这句话里有一种周一桐不懂的东西。
不像高兴。
更像一扇等了很久的门终于开了,可站在门前的人已经没有力气走。
“林曼。”
“嗯。”
“你想离吗?”
第一次。
他真正问这个问题。
不是“为什么没离”。
不是“会不会离”。
而是:
你想离吗。
林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想。”
一个字。
很轻。
周一桐闭了一下眼。
“那就离。”
说完以后,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又做了什么。
又在替她给答案。
电话那边也停住了。
林曼轻声说:
“你看。”
“什么?”
“你还是这样。”
周一桐不说话。
“我说想。”
“你就说那就离。”
“可‘想’跟‘做’中间有很多东西。”
“我知道。”
“你又知道。”
两个人都沉默了。
林曼最后说:
“周一桐。”
“嗯。”
“我可能真的得离你远一点。”
胸口像被什么慢慢往下拉。
周一桐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知道。
不是不喜欢。
恰恰因为喜欢。
他们现在越近,越无法分清:
哪些决定属于自己。
哪些决定是在回应对方。
“好。”
他说。
林曼那边很久没声音了。
“你答应得真快。”
周一桐笑了一下。
“那要不然呢?”
“不知道。”
“你想让我说别走?”
林曼没回答。
这一次,暧昧已经没有地方可藏。
周一桐轻声说:
“我想。”
电话那边的呼吸停了一下。
“但你还是走远一点吧。”
林曼很久才说:
“嗯。”
然后挂了。
第二天上午。
周一桐提交了补充说明。
按下提交前。
系统弹出:
确认后不可修改。
他看着。
很熟。
像凌晨两点十七分。
一样的选择。
只不过那一次他是删掉。
这一次他是留下。
周一桐把鼠标移到“确认”。
没有等太久。
点击。
提交成功。
系统提示:
已记录。
周一桐看着这三个字。
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原来被记录也没那么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
你明明做过,却一直希望这个世界替你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