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知道》闫旭升

14、第14章 我知道 顾维第一次

　　顾维第一次主动给周一桐打电话。
　　是三天后。
　　上午十一点。
　　周一桐正在地下车库给客户调门锁。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周师傅？”
　　声音一出来，他就认出了。
　　“顾先生。”
　　“有时间吗？”
　　周一桐手里的动作停住。
　　“什么事？”
　　“想跟你聊两句。”
　　“设备有问题可以报工单。”
　　顾维笑了一下。
　　“不是设备。”
　　周一桐没说话。
　　“中午？”
　　“我还有工作。”
　　“下午呢？”
　　“也有。”
　　顾维停了两秒。
　　“那就晚上。”
　　语气很客气。
　　却没有问“行不行”。
　　像默认这次见面一定会发生。
　　周一桐问：
　　“在哪里？”
　　“澜庭。”
　　“我不进家。”
　　“地下车库。”
　　晚上七点四十。
　　周一桐开车进澜庭。
　　第一次觉得这个地下车库有点压迫。
　　灯太白。
　　柱子太多。
　　每一个摄像头都朝着不同的方向。
　　顾维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
　　没有穿西装。
　　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看起来甚至比家里那晚还要松弛。
　　“吃饭了吗？”顾维问。
　　“吃了。”
　　“抽烟吗？”
　　“不抽。”
　　顾维自己也没抽。
　　只是手里拿着一包烟。
　　摆弄了两下。
　　又放回口袋。
　　“最近林曼是不是找过你？”
　　开门见山。
　　周一桐心里一紧。
　　表面却没动。
　　“设备上的问题。”
　　顾维看他。
　　“我不是问设备。”
　　周一桐没有回答。
　　顾维继续：
　　“她最近状态不太好。”
　　“可能会跟你说一些家里的事。”
　　“我希望你别太介意。”
　　周一桐皱皱眉。
　　“什么意思？”
　　“她有时候会把事情想得比较严重。”
　　“比如？”
　　顾维笑了一下。
　　“你看。”
　　“你已经开始问了。”
　　周一桐不说话。
　　顾维靠在车门上。
　　“周师傅，我知道你们做售后的，难免听到客户家里的事。”
　　“正常。”
　　“所以我只是提醒一下。”
　　“家庭内部的情况，外人不一定知道全貌。”
　　外人。
　　这两个字非常普通。
　　周一桐却听得很不舒服。
　　“我没兴趣知道你们家全貌。”他说。
　　顾维点头。
　　“最好。”
　　周一桐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找我？”
　　顾维没有马上答。
　　地下车库有车经过。
　　车灯扫过两人。
　　等车走远，他才说：
　　“因为我看见过你的名字。”
　　周一桐一怔。
　　“什么意思？”
　　“她手机有一次亮起来，我就在旁边。”
　　“周一桐。”
　　顾维说，“这个名字我记得。”
　　周一桐没有说话。
　　“还有一晚，她没回家。”
　　顾维继续说。
　　“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她没告诉我去了哪儿。”
　　“我也没继续查。”
　　最后一句说得很轻。
　　像承认，也像刻意让周一桐知道：
　　他本来可以查。
　　“所以你来问我？”
　　“我来提醒你。”
　　“提醒什么？”
　　“有时候安全感会让人误判关系。”
　　周一桐的脸慢慢冷下来。
　　“你想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
　　顾维很平静。
　　“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卷进来。”
　　周一桐看着他。
　　“顾先生。”
　　“嗯？”
　　“你是在警告我？”
　　顾维笑了一下。
　　“不至于。”
　　“你没做什么。”
　　这一句比真正的威胁更让人难受。
　　你没做什么。
　　像是在提醒：
　　最好一直什么都别做。
　　周一桐忽然问：
　　“你父亲摔倒那天，为什么先处理录像？”
　　顾维的表情第一次停住。
　　只有一瞬。
　　很快恢复。
　　“林曼跟你说的？”
　　“你只需要回答。”
　　顾维看了他几秒。
　　“这是我家的事。”
　　“是我删的录像。”
　　“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
　　“周师傅。”
　　顾维声音仍然很轻。
　　“你那天做的是正常授权。”
　　“这件事到这里对你最好。”
　　“我父亲后来的意外，跟你没有关系。”
　　周一桐：
　　“你取消了跌倒提醒。”
　　顾维的眼神变了。
　　这一次不是惊讶。
　　而是确认。
　　“你查后台了。”
　　周一桐没有否认。
　　顾维点点头。
　　像某个猜测终于被证实。
　　“为什么？”
　　“什么？”
　　“你为什么查？”
　　这个问题又来了。
　　林曼问过。
　　周一桐自己也问过。
　　现在顾维问。
　　他突然答不出来。
　　顾维替他说：
　　“因为林曼？”
　　周一桐心里一下起火了。
　　“跟她没关系。”
　　“真的？”
　　“顾维。”
　　这是周一桐第一次直接叫他名字。
　　顾维却没生气。
　　只是看着他。
　　“我没有兴趣管你们之间是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们至少到现在什么都没有。”
　　周一桐的脸色彻底变了。
　　顾维继续：
　　“有一晚她没回家，这是真的。”
　　“她手机上有你的名字，这也是真的。”
　　“其他的，我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
　　“我以前会去查。”
　　“现在我只是来问。”
　　这句话比直接承认跟踪更复杂。
　　周一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顾维说：“我不是来跟你争林曼。”
　　“她也不是东西。”周一桐冷冷说。
　　顾维点头。
　　“这句话没错。”
　　“所以更不应该由你替她做决定。”
　　周一桐心里一震。
　　顾维继续：
　　“你以为你在帮她。”
　　“可你真正知道她想要什么吗？”
　　周一桐没有说话。
　　“她是不是告诉你，她想离婚？”
　　“……”
　　“没有，对吧。”
　　顾维笑了一下。
　　“你看。”
　　“你们聊了那么多，她连这个都没告诉你。”
　　这句话很轻。
　　却正好扎在周一桐最不愿意承认的地方。
　　林曼确实没说过。
　　她说想离。
　　说窒息。
　　说想离开那个家。
　　却从来没有明确说：
　　我要离婚。
　　顾维像看见他的反应。
　　“周师傅。”
　　“很多婚姻不是外人看到一点，就能判断的。”
　　“她需要空间。”
　　“我可以给。”
　　“她有情绪。”
　　“可以解决。”
　　“你现在进去，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周一桐终于问：
　　“你说这么多，是怕我跟她发生什么？”
　　顾维看着他。
　　看了几秒。
　　“我怕的从来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顾维声音很平。
　　“她把那晚的事告诉你多少？”
　　周一桐不说话。
　　“老人摔倒？”
　　“录像？”
　　“还是她说她想叫救护车，是我不让？”
　　周一桐的眼神一下变了。
　　顾维看着他。
　　“看来差不多。”
　　“你什么意思？”
　　顾维没有回答。
　　只是说：
　　“有些事情，别只听一边。”
　　“她也没有把全部告诉你。”
　　周一桐心里那根已经绷了几天的线，突然更紧了。
　　“什么没告诉？”
　　顾维笑得很淡。
　　“你自己问她。”
　　周一桐往前一步。
　　“顾维。”
　　顾维没有退。
　　“我今天来，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以为你现在是在找真相。”
　　“其实你只是在找一个你愿意接受的真相。”
　　周一桐盯着他。
　　没有说话。
　　顾维拉开车门。
　　临上车前，又停了一下。
　　“还有。”
　　周一桐看他。
　　“她如果再找你，就是你自己的选择。”
　　“别以后说，是因为她需要你。”
　　车门关上。
　　车灯亮起。
　　缓慢开走。
　　周一桐站在原地。
　　他觉得自己像被人看透了一部分。
　　不是因为顾维知道他和林曼有联系。
　　而是因为顾维说中了：
　　他确实开始在寻找一个自己愿意接受的真相。
　　当天晚上。
　　林曼发消息：
　　今天是不是见顾维了？
　　周一桐看着。
　　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半分钟。
　　嗯。
　　林曼：
　　他说什么？
　　周一桐：
　　没什么。
　　林曼：
　　他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周一桐盯着这句话。
　　忽然打字：
　　你到底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打完字却没有发。
　　删掉。
　　重新回：
　　没有。
　　林曼：
　　真的？
　　周一桐：
　　真的。
　　对话暂停住了。
　　几分钟后。
　　林曼发：
　　对不起。
　　周一桐的心里一下软了下来。
　　为什么？
　　林曼：
　　把你卷进来了。
　　周一桐回：
　　跟你没关系。
　　发送以后，他自己愣住了。
　　跟你没关系。
　　这句话显然是假的。
　　如果不是她。
　　自己根本不会走到这里。
　　可他越来越习惯把自己的选择从她身上拿开。
　　不是为了诚实。
　　恰恰为了让自己可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