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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十一分钟 周一桐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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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桐是在星期一上午九点十六分。
再次看见顾家那张工单的。
不是在后台。
是在一张打印出来的设备巡检单上。
那张纸本来和他正在做的工作没有关系。
公司最近做季度权限审查。
要求工程师把过去三个月涉及安防,紧急提醒,摄像缓存的人工操作重新确认一遍。
小邵抱着一摞纸放到他桌上。
“你的。”
周一桐抬头。
“这么多?”
“谁让你单子多。”
“电子确认不行?”
“审计说不行。”
小邵把纸往桌上一扔。
“签完下午交。”
然后压低声音:
“听说这次抓得严。”
“为什么?”
“前段时间有个外区工程师帮客户删门禁记录,后来牵扯到夫妻纠纷。”
周一桐心里动了一下。
“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小邵已经往回走了。
“反正你少管闲事。”他说。
走出两步,又回头。
“不过你这人也不会。”
周一桐看着他。
没说话。
顾家的那一张在中间。
他翻到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签名。
客户:顾维。
操作:删除书房摄像本地缓存。
时间:02:17:43。
下面多了一栏:
关联安全事件。
周一桐以前没见过。
大概是这次审计新增的。
系统自动拉取:
02:04:18,疑似跌倒。
02:04:37,家庭管理员确认。
02:05:11,自动紧急提醒取消。
02:08:06,入户门开启。
02:17:43,本地缓存删除。
02:23:18,入户门开启。
02:24:02,入户门关闭。
02:28:36,外部紧急呼叫联动。
周一桐盯着最后那一条。
二十八。
前面那次私自查询,他在系统警告出现后就停了。
他只知道顾宗林在自己到达之前已经摔倒了。
也知道顾维取消过自动提醒。
可他不知道,真正的紧急呼叫直到02:28才发生。
现在这串时间第一次完整的摆在他面前。
黑字。
白纸。
没有任何解释。
周一桐拿着笔。
没有签字。
在旁边空白处写下:
02:17—02:28。
然后算了一遍。
十一分钟。
其实从跌倒到呼救更久。
二十四分钟。
可让周一桐最在意的,还是自己按下删除以后的那十一分钟。
尤其是最后四分钟。
02:24,他已经离开顾家。
02:28,紧急呼叫才触发。
四分钟不长。
烧一壶水都未必能开。
可一个人拿起手机拨120,只需要几秒。
他再次想起那天晚上。
林曼一直拿着手机。
这个记忆以前只是画面。
现在忽然变成了一件事。
午饭时候,周一桐没下楼。
他坐在工位上。
面前摊着那张纸。
小邵给他带了个饭团。
扔过来。
“修仙呢?”
“没胃口。”
“谈恋爱真影响食欲?”
周一桐抬头。
“你最近很闲?”
“我关心同事。”
“滚。”
小邵笑着走了。
周一桐拆开饭团。
吃了一口。
味道像纸。
他拿起手机。
林曼早上发过一条:
今天头有点疼。
他回:
是不是没睡好?
林曼:
可能。
然后就没再聊了。
周一桐现在点开聊天框。
看着“头有点疼”几个字。
想问:
那晚我走以后,你在做什么?
打出来。
没发。
删掉。
重新打:
中午吃了吗?
发送。
林曼过了几分钟回:
没什么胃口。
周一桐盯着。
两个人最近越来越像了。
连这种小事都像是一种默契。
可他现在忽然不确定,这种默契是理解,还是某种共同的逃避。
下午三点,周一桐去了一个独居老人的家。
不是沈玉兰。
另一个客户。
老人听力不好。
他调试门锁,老人一直站在旁边问:
“这个还能用几年?”
“坏了你们还来吗?”
“我儿子不在这里,我自己能不能叫你们?”
周一桐一一回答。
做完以后,老人忽然问:
“你们这个一键呼救真有用?”
“有。”
“按了就来人?”
“会通知联系人,也可以联动物业和急救。”
老人点头。
“那就好。”
周一桐收工具的时候,又听见老人说:
“人老了最怕倒下没人知道。”
他手里的螺丝刀停了一下。
老人没注意。
继续自言自语:
“晚一分钟,早一分钟,有时候就不是一回事了。”
周一桐抬头。
“谁跟您说的?”
“医生啊。”
老人笑。
“你以为我自己编的。”
周一桐没再说话。
晚上他没有回家。
开车去了那家面馆。
就是第一次查脑出血的地方。
老板已经认得他了。
“老样子?”
周一桐愣了一下。
“什么?”
“上次牛肉面,不要香菜。”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上次点过什么。
“行。”
坐下以后,周一桐又拿起手机搜。
这次,他没有搜“脑出血”。
而是:
老人摔倒延误就医十分钟。
出来的东西很多。
有的说“黄金时间”。
有的说“视情况而定”。
有的案例提前送医也没救回来。
有的拖延之后恶化。
越看越没有答案。
这反而让周一桐慢慢冷静下来。
医学不会给他一个简单结论。
没人能告诉他:
如果02:04立刻叫救护车,顾宗林就一定能活。
也没人能告诉他:
晚十一分钟一定就害死了他。
真正让他不安的不是结果。
而是选择。
那十一分钟里,有人选择了,等。
林曼晚上九点半打来电话。
“在干吗?”
“吃面。”
“又是外卖?”
“外面。”
“一个人?”
周一桐停了一下。
“嗯。”
林曼笑了:
“你回答得这么快,好像我在查岗。”
周一桐也笑了一下。
“你呢?”
“家里。”
“顾维在?”
“书房。”
“哦。”
两边都安静了一下。
林曼问:
“你今天是不是有事?”
“为什么?”
“回消息特别慢。”
周一桐拿筷子挑面。
“工作。”
“标准答案。”
“真的是工作。”
“哦。”
她没有继续问。
周一桐反而问她:
“林曼。”
“嗯?”
“那晚我走以后……”
话到这里停住了。
林曼那边也安静了。
“怎么了?”
“没什么。”
周一桐改口。
“你后来几点去的医院?”
林曼没有马上回答。
“记不清了。”
“救护车两点半左右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很短。
可周一桐听见了。
“差不多吧。”
“你记得挺清楚。”
“这种事谁会记不清。”
周一桐忽然说。
林曼不说话了。
他立刻后悔。
语气太像审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
林曼的声音淡下去。
“你最近是不是又查了?”
周一桐看着桌面。
“没有。”
第二个谎。
比第一个更明确。
说完以后,他自己心里都一沉。
林曼却没追问。
“周一桐。”
“嗯。”
“你别查了。”
“为什么?”
“我不想你因为这个出事。”
周一桐忽然有点生气。
“我出不出事,跟你没关系。”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太重。
林曼那边很安静。
“对不起。”他说。
“我不是……”
“没事。”她打断。
“你说得对。”
“林曼。”
“我有点累。”
“那你休息吧。”
“嗯。”
“晚安。”
“晚安。”
电话挂了。
周一桐坐在面馆里。
碗里的面已经凉了。
他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
自己开始因为她的隐瞒生气了。
而这种生气本身,就证明他已经把自己放到了一个不该有的位置。
回到家。
周一桐洗完澡。
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躺下。
十一点。
十二点。
一点。
林曼始终没有再发消息。
他以前很少等消息。
现在才知道等待会让时间变得非常具体。
一点零七。
一点十九。
一点三十三。
一点四十八。
他甚至开始觉得可笑。
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像年轻时一样盯着手机。
两点零四。
屏幕上的时间刚跳过去。
周一桐忽然坐了起来。
02:04。
顾宗林摔倒。
十三分钟后。
02:17。
自己按下删除键。
再十一分钟。
02:28。
报警。
他坐在黑暗里。
第一次真正看见这条线。
不是系统里的。
是在脑子里的。
二十四分钟。
一个老人躺在书房。
顾维在处理录像。
自己在删除。
林曼呢?
她在哪里?
周一桐闭上眼。
第一晚的画面又回来了。
她站在走廊。
手机一直在手里。
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林曼没有把全部告诉他。
手机突然亮了。
02:31。
一条消息。
林曼。
睡了吗?
周一桐看了很久。
回复:
没有。
林曼:
我也没有。
周一桐:
怎么了?
林曼:
没事。
他盯着这两个字。
以前他自己最爱说。
现在看见别人说,竟然这么刺眼。
他没有继续再问。
只回了:
早点睡。
林曼:
你也是。
周一桐把手机放下。
可那十一分钟已经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