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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第一次撒谎 公司找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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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找周一桐谈话的那天,是个星期五。
没有任何预兆。
早上十点二十。
老马从办公室出来。
“一桐。”
周一桐抬头。
“进来一下。”
他心里立刻知道,可能和顾家有关。
不是直觉。
是那种做错过事的人,对“进来一下”天然敏感。
办公室里除了老马,还有一个合规部的人。
姓许。
四十岁左右。
桌上放着几张打印纸。
周一桐坐下。
许经理先开口:
“别紧张。”
通常有人说别紧张,就意味着确实有需要紧张的东西。
“季度审计里有几个账户要复核。”
“顾维这个你记得吗?”
“记得。”
“澜庭。”
“嗯。”
许经理看资料。
“九月十七凌晨。”
“你执行过一次本地缓存删除。”
“是。”
“客户申请?”
“是。”
“你确认过主账户身份?”
“确认。”
“删除前有没有查看内容?”
“没有。”
“为什么不看?”
“客户隐私。”
许经理点头。
“合规。”
周一桐心里没有松。
因为问题显然还没结束。
“后来客户家老人去世,你知道吗?”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几天后去小区做别的工单。”
“谁告诉你的?”
“物业。”
“老人死亡跟你删除录像有没有关联?”
“我不知道。”
“你后来查过账户?”
周一桐沉默着。
许经理看他。
“后台有访问日志。”
“查过。”
“为什么?”
这是第四个人问。
周一桐现在越来越怕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越来越难说。
“想确认当晚有没有设备异常。”
“为什么需要确认?”
“老人死了。”
“所以呢?”
“我担心和当晚的操作有关。”
这个答案听起来合理。
甚至大部分是真的。
许经理问:
“你发现了什么?”
周一桐把跌倒记录和取消提醒说了。
没有隐瞒。
至少这些不能隐瞒。
许经理做记录。
“顾家之后有没有再联系你?”
“设备工单有。”
“私下呢?”
周一桐的心跳一下加快了。
许经理抬眼。
“顾维有没有私下找过你?”
“有。”
“什么时候?”
周一桐说了地下车库。
“聊什么?”
“让我不要再查了。”
“还有什么?”
“家庭内部问题。”
“林曼呢?”
空气在那一瞬间变了。
周一桐没有动。
“顾太太之后有没有单独联系过你?”
老马在旁边也抬头。
这个问题并不突然。
很正常。
调查一个死亡用户账户,当然要问相关家庭成员有没有后续联系工程师。
只需要回答:
有。
没有任何理由撒谎。
林曼找过。
咖啡馆。
散步。
电话。
消息。
来过他家。
当然不用全部说。
只要一句“联系过”。
可周一桐听见自己说:
“没有。”
说完以后,整个办公室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雷声。
没有报警。
没有系统弹窗。
许经理低头记:
“家属无额外联系。”
就这么简单。
一句话,一个事实被换掉。
甚至没有人知道。
老马问:
“确定?”
周一桐看着他。
“确定。”
这是第二次。
比第一句更完整。
第一次说“没有”,还可以理解成下意识。
第二次,是确认。
老马点头。
“行。”
后面又问几个技术问题。
周一桐全都回答。
二十分钟后。
谈话结束。
许经理说:
“先这样。”
“如果后面有需要再找你。”
周一桐起身。
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
忽然很想回头,说:
刚才那句不对。
林曼找过我。
甚至来过我家。
可他没有。
拉门。
出去。
公司走廊很长。
周一桐走到尽头。
进卫生间。
把水龙头开到最大。
冷水冲手。
他看了看镜子。
脸没什么变化。
别人看不出来他刚才做过什么。
这让人更不舒服。
如果撒谎会立刻留下痕迹,也许人反而不会这么容易说。
可大部分谎言什么都不改变。
至少当下。
中午林曼发来信息:
今天忙吗?
周一桐看见了。
没有回。
下午三点。
她又发:
生气了?
周一桐还是没回。
五点。
林曼:
如果是因为顾维,我可以解释。
周一桐盯着“解释”两个字。
心里突然很累。
他不是生她的气。
甚至不是生自己的气。
只是第一次他清楚的知道:
从今天开始,他已经不只是替别人保守秘密了。
他开始制造秘密。
晚上八点。
周一桐终于回了:
刚忙完。
林曼很快:
公司找你了?
他心里一跳。
你怎么知道?
顾维今天接过一个电话。
我猜的。
周一桐:
例行问询。
林曼:
问什么?
周一桐:
工单。
后台。
林曼:
问到我了吗?
这句话。
只有五个字。
周一桐却看了很久。
她显然知道这是可能被问到的。
也知道自己和周一桐的联系,如果被发现,会让事情变的复杂。
周一桐回:
没有。
又一个谎。
这一次是对林曼。
他甚至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已经为了她说过谎。
像只要她不知道,这件事就不算两个人共同做的。
林曼:
那就好。
周一桐盯着。
又是这三个字。
那就好。
以前每次看见都不舒服。
今天却忽然想笑。
他不知道哪里好。
一点都不好。
晚上十点多。
林曼来到他家附近。
没有提前说。
只发了一条:
你在家吗?
周一桐:
在。
林曼:
我在楼下。
周一桐心里猛地一跳。
走到窗边。
往下看。
看不见。
小区门口被树挡住了。
他问:
怎么来了?
林曼:
不方便?
周一桐看着。
然后回:
等我。
他没有让林曼上楼。
不是因为不想。
正因为太想。
他下去。
林曼站在便利店门口。
手里拿着两杯热饮。
递给他一杯。
“咖啡。”
“晚上喝?”
“你不是经常熬夜。”
“你怎么知道?”
林曼笑了。
“猜的。”
两个人沿着小区外面走。
和河边那次有点像。
又完全不同。
那一次还可以说是谈顾宗林。
这一次没有理由。
林曼说:
“我今天一直担心公司找你。”
“没事。”
“真的?”
“嗯。”
“你有没有觉得认识我以后,麻烦特别多?”
周一桐看看她。
“有一点。”
林曼停住了。
“真的?”
“骗你的。”
她瞪他一眼。
然后笑了。
“你现在会开玩笑了。”
“跟你学的。”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林曼低头喝口咖啡。
“顾维今天问我,是不是还在联系你。”
周一桐:
“你怎么说?”
“没有。”
他脚步一下慢了。
林曼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
“你呢?”
“什么?”
“如果有人问,你会怎么说?”
周一桐看着她。
夜里路边的光一段亮一段暗。
他忽然觉得命运有时候很恶作剧。
几个小时前,他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
“没有。”他说。
林曼就笑。
“我们现在算串供吗?”
周一桐也笑了一下。
可心里却沉了下去。
因为她以为这是玩笑。
只有他知道:
已经不是。
走到一处没人的路口。
林曼停下脚步。
“周一桐。”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又来了。
上次在他家窗边,她问过。
那时他回答:
不知道。
现在还是不知道。
或者已经越来越知道。
“你是不是非要一个答案?”
“有点。”
“为什么?”
“因为没有答案更可怕。”
周一桐看着她。
林曼继续说:
“如果你只是觉得我可怜,我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只是因为顾宗林,我也知道。”
“如果只是因为你删过录像,更简单。”
“可现在都不像。”
周一桐低声说:
“那你觉得是什么?”
林曼没有回答。
反问:
“问你呢?”
两个人站得不远。
风有点凉。
林曼的头发被吹到脸上。
她抬手拨开。
周一桐突然很想伸手帮她。
想法一出来。
他马上把手插进口袋。
林曼看见了。
不知道是不是。
她眼里的笑意很轻。
“你又紧张。”
“没有。”
“有。”
“林曼。”
“嗯?”
“你现在是故意的吗?”
“故意什么?”
“……”
她在等。
周一桐却说不出来。
林曼靠近半步。
不是很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却突然变得明显。
“故意什么?”
她又问。
周一桐能闻到她身上很淡的味道。
还是那晚留在床单上的洗发水。
他一下就想起了她穿着自己的T恤站在窗边。
心跳越来越快。
林曼也没有再往前。
就停在那里。
等。
周一桐忽然笑了一下。
往后退了半步。
“咖啡凉了。”
林曼看着他。
两秒。
也笑了。
“你是真的会逃。”
这句话像玩笑。
又不像。
周一桐没有否认。
林曼走了以后。
周一桐回到家里。
桌上还放着那份合规说明副本。
他拿起来。
看到:
家属无额外联系。
操作人员:
周一桐。
他盯着自己的名字。
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第一次为了林曼真正越界,不是在她家多喝的那瓶水。
不是她睡在自己床上。
不是凌晨三点两个人站得那么近。
甚至不是刚才那半步。
是今天上午。
在一个灯光很亮的办公室里。
没有暧昧。
没有触碰。
没有心跳。
他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两个字:
没有。
有些关系最危险的地方就在这里。
身体可以什么都没发生。
事实却已经被你亲手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