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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劫 变故发生在 ...

  •   变故发生在后半夜,人最沉的时候。
      第一批潜入者来自钦天监——不,已经不能叫钦天监了。那是一百个"没有脸"的人,道袍,木然,眼白混沌,像一百个被抽走了魂魄的玄机子。他们从镇外的四个方向同时入镇,脚步无声,目标明确:回春堂。
      守卫回春堂的是王铁匠和周氏。铁匠铺的老汉抡圆了四十年的锻锤,一锤一个,砸碎了三个"无面人"的天灵;绣娘的双指间银针如雨,针针封喉。可"无面人"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倒下一个,涌上两个。
      半刻钟,回春堂的院墙塌了。
      苏挽是在药柜前被制住的。两个"无面人"一左一右钳住她的手臂,第三个将一枚朱红的印记按上她的眉心——她心口的莲花胎记疯狂灼烧,封印感应到守印巫女被夺,全镇的地脉都在震颤。
      "不是杀我。"她被拖出回春堂时,反而冷静了下来,"你们要活的巫女……你们要提前开印。"
      "无面人"不答。镇心方向,一座百丈高的朱红法坛已经在一夜之间立起——大军未到,法坛先成。玄机子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围城交人。他要的是当着全镇的面,行一场"巫女祭"。
      以活巫女为牲,强开封印。
      茶寮后院的洛尘是第一个冲出去的。他赶到回春堂时,只看到塌了半边的院墙,和倒在血泊里的王铁匠——老汉到死手里还攥着锻锤。绣娘周氏靠坐在门槛上,七窍流血,见他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抬了抬手,指向镇心法坛的方向。
      "丫头……被拿走了……"
      洛尘跪在两位老人尸首中间,一动不动。
      然后,全镇人都听见了那声嘶吼——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像一条河在夜里决了堤。开耳之人听见了,那声音里裹着水声、雪声、一千年的哭声;开眼之人看见了,以茶寮为中心,一圈银白的光浪轰然荡开,掠过之处,瓦片浮起,河水倒流。
      渡口,老船翁猛地站起身,脸色剧变:"不好——开忆被冲破了第二层!他是被疼开的!"
      人的记忆,平时是一层一层开的。可被剧疼冲撞,会一夜洞穿数层——那样的记忆回来,带着神性,会烧掉"人"的部分。
      老船翁抓起号角,朝镇心狂奔。
      法坛之上,玄机子望着奔来的那道银白光浪,混沌的眼珠里第一次露出郑重。他抬手,一百"无面人"列阵迎上——
      光浪及体的瞬间,一百个"无面人"同时僵住,然后,从头到脚,寸寸瓦解,如沙堡遇潮。
      光浪中央,一个白发的人影一步一步走上法坛。
      是洛尘。又不像洛尘。他的头发在一夜之间白透了,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千年的雪落了一场又一场,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场永不停歇的大雪。
      他走到法坛中央,看着被钉在祭柱上的苏挽。
      "我来了。"他说。声音很平,平得让苏挽心碎。
      "洛尘,"苏挽泪流满面,嘶声喊,"你看看我!你看看你的手!你刚才杀了一百人,你手在抖!你还是洛尘,对不对?你看着我——"
      白发人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不是因为杀人的怕,是因为——它正在变得不像人的手。指节在拔长,皮肤下有银白的纹路游走,像水脉,像神纹。
      "我可能,快不是了。"他抬起头,对苏挽笑了笑。那笑容里,千年的疲惫压着一个十九岁少年的慌,"记忆回来得太快。每一层,都烧掉一点东西。刚才烧掉的,是'怕'。"
      "下一个烧掉的,可能是'疼'。再下一个……"
      他没有说下去。
      法坛下,老船翁终于赶到,号角举到唇边,却迟迟不能吹响——他看懂了。此刻的洛尘是靠着燃烧"人之常情"在撑,号角里的千军万马一旦入体,神性彻底归位,那个熬粥糊底的伙计,就真的回不来了。
      坛上,玄机子负手而立,忽然笑了。
      "急什么。"老监正的声音响彻法坛,"巫女祭还没开始呢。小子,你烧掉的东西越多,神心就越纯——老夫谢你还来不及。"
      "明日午时,巫女祭,开印。"
      "届时,天道账簿,千年旧账,连本带利——"
      "当着全镇人的面,一并收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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