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忘了的味道 巫女祭前夜 ...

  •   巫女祭前夜,白发洛尘坐在茶寮的灶膛前,看了一夜火。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开忆被剧疼冲破两层之后,他的脑子里像涨了大水,一浪一浪的记忆拍上来,撞得他坐立不安。他能"听"见全镇三百口人的呼吸,能"看"见每个人心口压着的恐惧,可这些声音和画面涌进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感觉不到了。
      不是没有声音。是没有了"听声音时"的那点悸动。
      阿蛮端来一碗粥,是他从前熬的那种,糊底的。小丫头手笨,糊得比他还均匀。洛尘接过来,喝了一口,说:"糊了。"
      "嗯!我故意糊的,"阿蛮红着眼睛笑,"跟你熬的一样。"
      "好。"洛尘点头,把粥喝完了。
      阿蛮转身走到院门口,靠着墙,无声地哭。她刚才看见了——哥哥喝粥的时候,眉头动都没动。从前洛尘喝糊粥,会皱眉,会叹气,会嘴上嫌弃身体诚实地喝完。现在没有了。那碗粥在他嘴里,和清水没有分别。
      人失去"怕"之后,正在失去"滋味"。
      苏挽被钉在法坛的祭柱上,钦天监没有亏待"祭品"——某种意义上。玄机子要的是"心甘情愿",所以他不折磨她,反而每日供她衣食,甚至许她在法坛百步内走动,只是那道朱红的印记封着她的修为,莲花胎记黯淡如死灰。
      守坛的"无面人"换了一批,新的一批里,混进了一个挑水的杂役。
      那杂役第一天来,放下水桶,背对着守卫,极轻极快地说了七个字:"午时三刻,东南角。"
      是听雪楼的暗语。苏挽垂着眼,没应声,指尖却在袖中微微一颤。
      第二天,杂役又来,说的是另一句:"白芷到了。"
      苏挽的呼吸乱了一拍。
      白芷。上一代守印巫女,玄溟的亡妻,死了二十年的人。她想起师父床头那幅没题名的画像,想起帛书上被刮掉的四个字,想起玄溟留下的那半块古玉——所有的线头在这一刻,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天夜里,玄机子亲自登上了法坛。
      老监正提着一盏灯,在祭柱前站定,灯光照亮苏挽苍白的脸。他看了她很久,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丫头,你师父教你认药,第一课认的是什么?"
      苏挽不答。
      "老夫替你答。"玄机子也不恼,"是甘草。诸药调和,百方不离。苏回春收徒,第一课永远是甘草——因为守印巫女这一脉,学的从来不是医术,是'调和'。调和什么?调和神心与人心的那道缝。"
      "你调和得不错。那小子的人性,是你十九年一点一点焐热的——所以他的神心现在才这么'值钱'。"老监正笑了,混沌的眼珠里映着灯火,"明日祭典, he'll 看着你在祭柱上焚尽。老夫想看看,到那一刻,他烧掉的'滋味''疼痛''犹疑'这些东西,还剩几分压得住他要发的疯。"
      "一颗纯粹的神心,"玄机子提着灯,缓步走下法坛,声音散在夜风里,"是天道账簿上一千年才遇得上一行的——绝户账。"
      苏挽盯着他的背影,指尖掐进掌心。
      绝户账。她忽然懂了——玄机子要的不是封印,不是六道,甚至不是洛神泪。他要的是一个"心甘情愿到极处、又被逼到绝处"的神——那样的神在焚心成印的一瞬间,能烧穿天道账簿本身。
      他要做的事,比所有人想的都大。
      他要做新的天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忘了的味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