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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只是恨意,只是死亡 阴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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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壳而出,所见的是蔚蓝的天空,享受风穿过翎羽的感觉。
然后……
痛!
痛!!
痛!!!!!
猎物感受着刀划过皮肤,嵌进皮肉
然后被端上餐桌
于是浑浊的泪水滴下,却被鲜血稀释的无影无踪。
————
窗外的天还没亮,莫斯科的冬夜长得像是永远不会结束。
拉斯普/京睁眼,床头的蜡烛已经烧到了最后一截。
他一向讨厌莫斯科的冬天,就像他讨厌莫斯科一样。
拉斯普/京那张总是挂满蔑视与算计的脸现在全是迷茫,他低声喃喃,“再等一等,等一等”
我很快就能找到了。
现在的拉斯普/京没有议事时让大臣们恨得牙痒痒的阴险,只有少见的脆弱。
敲门声响起。
拉斯普/京站起来穿上大衣。他一早就交代过下面的人,今天要出门。
即使已经穿了厚厚的大衣,权倾朝野的妖僧推开房门时却还是微微打了个寒颤,苍白着脸说了一句:“果然还是好冷。”
到了地方,拉斯普/京被服务员带到了包厢。
门推开时带起一阵极细微的气流,坐在里面的人已经替他点好了暖身的茶,热气在空中盘绕成细密的水雾,模糊了那双紫红色眼睛的轮廓。
“把我约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拉斯普/京在那人对面坐下,没有碰那杯茶,语调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他现在一天天忙的不行,没时间陪这只老鼠耗,“我可不像你一样喜欢在雪里打洞。”
“如果我说,我有魔女的消息呢?”费奥多尔端正坐着,面前那杯红茶同样没有被动过。
他们的信任还没到能在对方眼前进食的地步。
“她在哪?”拉斯普/京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迫切。
“是‘他’”费奥多尔慢悠悠的纠正。
“啊……”拉斯普/京向后靠回椅背,仔细想了想自己对魔女的了解。他关于神秘的知识也不多,“确实,是我先入为主了。毕竟女妖也有男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没有表现出任何对这个话题的额外兴趣。
神秘们都已经隐世,拉斯普/京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费奥多尔神色未变。
“希望您不会忘记我们的交易,”费奥多尔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那笑容与他对待每位合作伙伴时一样,滴水不漏。
“当然,”拉斯普/京皮笑肉不笑。
费奥多尔报出一个地址,拉斯□□没有再多问,不想跟这个他始终捉摸不透的人多说一句。
听完就起身推门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
费奥多尔却没有离开,直到隔壁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这才起身来到包厢里用来装饰的镜子面前轻轻移动镜面就看到隔壁的人。
艾莲一脸沉重。
顺手将面前的墙转移到魔女之家,艾莲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费奥多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询问一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那位声名在外的妖僧,在你的眼里是什么呢?”
出于基本的合作信任,艾莲还是开口了。
“不死鸟”
不过不死鸟一直很讨厌寒冷之地,怎么会主动来到这片冻土之上呢,艾莲心有疑问。
而且他的状态也不对。神秘一直不屑于伪装成人类。那些古老的生灵,宁愿在荒原上孤独地死去也不愿意披着人类的皮囊在尘世中苟活。
拉斯普/京身为以骄傲著称的不死鸟竟然堕落到这种地步。
就算艾莲没有对妖僧进行详细的调查也知道在沙俄妖僧到底被多少人唾骂。
连艾莲都听到过太多太多次
拉斯普/京是个骗子,是妖僧,更是帝国所有腐败中最令人作呕的那一环。
费奥多尔瞳孔一缩,随后控制不住的大笑起来:“真是……情理之中的答案。”
他说这话时喘息未平,眼角还有因大笑而挤出的一点水光,因为猜想终于被验证的亢奋。
“不过,艾莲不和我一起走吗?”费奥多尔歪头仰视着艾莲。嘴角的弧度介于邀请和试探之间。
作为一个执棋人,他等待着艾莲在棋盘上的下一步。
“毕竟,拉斯普/京的人快来了。”他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之间的停顿都恰到好处。
艾莲看着费奥多尔伸过来的手,假意的握住。
那只手很瘦,骨骼分明,握上去时能感觉到掌心极细微的薄茧。
他笑了,还是那么好看的弧度。
“可是”
魔女甜蜜的呢喃就像是对情人的爱语。
“会被关进监狱的,只有你不是吗?”
费奥多尔抬手拈起艾莲的一缕发丝,“这还真是一个惊喜。”
费奥多尔咀嚼着句尾的词。
当巡逻队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诡异的场面。
“不你面前的国际通缉逮捕吗?”
“巡查官,”貌美的魔女戏谑的说。
为首的巡查官在那张过于貌美的脸上停留了几秒,艰难地把视线转回费奥多尔身上,用公事公办的语调宣判费奥多尔的罪名。
金属手铐在扣合时发出刺耳的咔哒声,费奥多尔被巡查官推着往门口走了几步,发尾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而费奥多尔对于巡查官的动作并不抵抗,只是在即将被带离前回头问了艾莲一个问题:“怎么联系的?”
“我们是自然的宠儿”
土地会向我们诉说很多东西。
比如,鲜血淋漓的真相
费奥多尔垂下眼睫,嘴角微扬。
巡查官没有将费奥多尔带去监狱,反而将他带到冬宫。
召见费奥多尔的是——
尼古拉斯二世
“九点之后,陛下会来与你会面。不要想着逃跑,我会一直在门口守着。”
等巡查官走后,费奥多尔靠着椅背,目光从天花板上的圣经故事壁画移到墙壁上那面被擦得锃亮的银框镜子上,“我当然不会走了。”
毕竟,沙皇的死期就在今天。
而成功和大名鼎鼎的妖僧见面的艾莲,此时正古怪地盯着拉斯普/京。
艾莲从土地过去的记忆中醒来后,手里就多了一块晶体。
苦晶,怨念与不甘集合体,关于它的各种应用暂且不论。艾莲终于明白那些被压抑的愤怒与怨恨去往了哪里。
是了,比起消除,转移更加省事,沙俄皇室甚至不愿意在这种事上为民众费心。
而他跟土地沟通的结果也佐证了这点,冻土之下几乎被苦晶占满。
艾莲并不想同情他,而他也不需要同情。
魔女的异瞳不加掩饰地落在妖僧身上。
拉斯普/京被看得浑身发毛。
但为了计划,忍了。
为避免夜长梦多,拉斯普/京带着艾莲穿过冬宫漫长的走廊,前去觐见尼古拉二世。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历代沙皇的肖像画,那些油彩下的眼睛有的威严,有的阴鸷,有的空洞。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理石地面上回荡,像是在倒计时。
无用而繁琐的检查之后,他们终于进入了冬宫的核心。
尼古拉斯二世坐在镶金的扶手椅上,姿态松弛。他看拉斯普/京就像是看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你真是我的左膀右臂,”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是罗曼诺夫王朝的守护者,是上帝派来保护这个国家的使者。”
艾莲就在一旁站着,双手被手铐束缚,被黑袍遮掩的身型让皇帝连男女都不知道。但那重要吗?
在皇帝的眼中,这不过是一件工具。
大臣们多次劝诫他不要给拉斯普/京那么多特权,但皇帝并不担心拉斯普/京的背叛。
因为尼古拉斯一世的死,可是拉斯普/京一手促成的,那些本该指向拉斯□□的证据又怎么“刚好”在大搜捕中全部失踪。
这就是尼古拉斯二世握在手里的筹码。
他以前只是站在成为沙皇的台阶面前,而拉斯普/京替他踩实了每一级。
权力这种东西,一旦尝过,就会像毒瘾一样刻进骨子里。尼古拉斯二世深知这一点,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只要拉斯普/京还想享受权力的滋味,他就不可能背叛。
拉斯普/京当然是对皇帝再次表示了自己的忠心。
“当然,陛下”
“您的帝国永垂不朽”
你的帝国大厦将倾
“您的辉光照耀每一片土地”
你的卑劣将传遍每一寸土地
“而我将会成为您手中的剑”
而我将成为刺向你的剑
拉斯/□□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如既往的温顺而谦卑。
尼古拉斯二世对拉斯普/京的恭维非常受用,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脸上的表情得意而满足。他临时决定带着拉斯□□一起前往冬宫的地下。
但皇帝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不过,因为那地方绝密,你我的侍从都不会跟着——没有意见吧?”
虽然是问句,却没有留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至于艾莲自然是要跟着的。
毕竟,他就是被皇帝找来代替那颗心脏的东西。
台阶层层向下。
艾莲敏锐的察觉到了空间的波动,他眼神一暗。
是了,光凭身为普通人的皇室,怎么能成功捕获一只不死鸟呢。
大概率是因为背后有着一位法师的帮助。
艾莲猜那位法师大概率是皇室成员,不过现在的人类早就无法吸收与代谢魔力(mana),法师也就灭绝了。
为了囚住不死鸟的心脏,当初皇室倾尽全力打造了眼前的牢笼。
每一根栏杆上都雕刻着繁复的符文,那些纹路交错缠绕,囚禁着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而此时此刻,那颗心脏仍在跳动。
皇帝站在牢笼前,张开双臂,脸上洋溢着狂热的笑容:“魔女将代替这颗即将衰竭的不死鸟心脏”
他的声音在地下空间中回荡,带着近乎癫狂的兴奋。
“而我,我将成为罗曼诺夫王朝最伟大的君主!!!!”
拉斯普/京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一刀刺入了皇帝的身体。
“你……这个叛徒!!”尼古拉二世捂着腰侧,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把那只保养得当的手染成深红。
拉斯□□回击:“难道不是背叛了自己哥哥的你更不堪?”
他的声音很平静,撕开了尼古拉斯二世最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拉斯□□!是我给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皇帝嘶吼着,踉跄后退,后腰撞在这座镀金牢笼的竖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那件华丽的皇袍被血浸透了大半,沿着衣摆往下滴,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在地砖的缝隙中蜿蜒爬行,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蛇。
这座牢笼最后困死了制造者的后代。
“哈哈哈——”拉斯普/京笑了。
他握着匕首的手用力攥紧,血色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刀柄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与皇帝的血液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那你为什么不说……”
“你们夺走了我的一切。”
饱含恨意的一刀刀刺下。
原来随意抛弃平民性命的君王流出来的血,也是红的。
无视皇帝狼狈的挣扎,艾莲观察着这座奢华囚笼里为了让来人舒适待着而布置的器物们,想到每一任皇帝甚至会常常来这里欣赏这副杰作,内心就恶心的无以复加。
艾莲抬头看向牢笼顶端的巨大心脏,终于知道拉斯普/京身上的怪异感从哪里来。
大炼金术士帕拉塞尔苏斯将水银、硫磺和盐确立为炼金术的三元素。
而构成生物的三元素为身,魂,灵。
身,即魂和灵的容器。魂,储存力量的门。灵,即本我。
那只幼鸟的身被当初的皇室分食,魂被拘在心脏中,灵成为了现在的拉斯□□。
被所有人唾弃却依然无法死去的怪物。
被分食的身再也无法承载灵,被剥离的魂再也无法安放灵,所以在拉斯普/京的躯壳之下只有不死鸟三分之一的残片,所有记忆、所有仇恨、所有愤怒,压缩进这副躯壳里,在里面翻涌,腐烂。
最后发酵成了一位阴谋家。
被欺骗的他,也学会了谎言。
艾莲只感到愤怒
于是
他向前一步
拥抱那颗仍旧炙热的心脏
就像魔女一直以来做的,展示一场不计后果的奇迹。
“那就向利用你的所有人复仇”
“不就好了”
借由属于不死鸟“魂”的回应,契约成立
怒火
流向罪人
曾经分食了不死鸟的皇室血脉,如今也被不死鸟的火焰烧死。
火舌舔舐墙壁,吞噬空气,将一切都化为灰烬。
艾莲看着眼前美丽的火焰,笑了。
“给一切带来终结的,只有死亡”
拉斯普/京离开了地下空间之后又回到了冬宫。
烈焰从地下蔓延上来,烧穿了地板与墙壁之间的夹层,从每个门缝中涌出热浪。吊灯的水晶坠子在高温中炸裂,碎片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无数道橙红的火影。
在一片火海中,拉斯普/京与费奥多尔面对面站着。
“对你看到的还满意吗?”拉斯普/京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我的部分已经全部做完了。”
无论是清理棘手的贵族,腐朽的皇室,还是激化阶级矛盾,拉斯□□的任务都完成的相当完美。
“而你,也该完成你的部分。”拉斯普/京举起手中的刀,这把匕首刚刚饮过沙皇的血,现在直指面前的魔人。
“当然,我一直都很有信誉。”费奥多尔只是在火光的映衬下安静地注视着那把即将刺入自己心口的刀尖,他已经看到了这具躯壳之下溃烂的自我。
费奥多尔的异能——「罪与罚」
杀死他的人会成为下一个他
拉斯普/京无比厌恶自己
欺骗与阴谋仿佛已经浸透了他
从羽毛根部到骨骼深处,把他变成了一滩肮脏的泥。
堕落到这样的他,连回归本体的资格也没有。
那就干脆
迎接终结一切的死亡
火焰已经烧穿了冬宫的穹顶,漫天星辰在火光中扭曲变形。
在意识模糊的前一刻,拉斯□□看向窗外。
我只是想要再一次,回到蓝天
但最后的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只是伸出手,让自己的手指在满天大火中穿过一道道扭曲的热浪,向着那片被硝烟遮蔽的夜空,虚握了一下。
魔人的死去是为了新生,而拉斯普/京寻求的死亡,就只是死亡。
这只被捕获的幼鸟,再也没有机会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