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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对峙 苏晚回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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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回到家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变成绵密的细丝,在路灯下像一层薄雾。她脱掉湿透的风衣挂在玄关,换了拖鞋,把那个纸袋放在餐桌上。橘猫跳上来嗅了嗅,被她轻轻拨开。
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碗还温热的粥,熬得浓稠绵软,上面撒了一层切碎的青菜和薄薄的姜丝。旁边还有一板胃药,是她以前常吃的那个牌子,药店早就不卖了,不知道他从哪儿找来的。
苏晚看着那板药,拇指在铝箔包装上摩挲了一下。然后她把粥端出来,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吃完了。
胃暖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跟着松了。她靠在椅背上,盯着空碗发了会儿呆。窗外雨声淅沥,像谁在耳边轻声絮语。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工作群里小周发的明日安排。她扫了一眼,回了“收到”,然后鬼使神差地划到了那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昨天:“对不起。我知道太晚了。但我会一直等。”
她没有回,锁了屏。
第二天是周六。苏晚难得没有加班,睡到九点才醒。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难得的好天气。她洗了衣服,拖了地,给橘猫换了猫砂,又出门去了一趟花市,买了把雏菊插在客厅的玻璃瓶里。做完这些,她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手边放着一杯热牛奶,终于有了一点久违的松弛感。
这种松弛感没有持续太久。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苏晚从沙发上坐起来,看了一眼猫眼。门外站着的人让她眉头瞬间拧紧。
她打开门,没有请人进来的意思。
“沈阿姨。”
沈烬的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笑容温婉:“晚晚,阿姨来看看你。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苏晚侧身让了让。沈母换了鞋进来,环顾了一圈公寓,点了点头:“布置得挺好,干净。你一个人住?”
“嗯。”
沈母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打开,里面是几盒精致的点心,还有一盅炖汤。“阿姨自己做的,你尝尝。我记得你爱喝山药排骨汤。”
苏晚站在餐桌另一边,没有动。她和沈母从前关系不错,逢年过节会一起包饺子,沈母待她像半个女儿。当年分手后,沈母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在电话里哭着说“是阿烬不懂事,阿姨替他给你赔不是”。苏晚当时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姨,”苏晚开口,语气客气但疏离,“您不用这么麻烦的。我跟沈烬已经分开很久了。”
沈母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过来。她拉开椅子坐下,抬头看着苏晚,目光里有一种属于母亲的直白和坦诚。
“晚晚,阿姨知道。阿姨今天来,不是替阿烬当说客的。”她叹了口气,“我就是想亲眼看看你。你瘦了好多。”
苏晚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碰那盅汤。
沈母沉默了几秒,手指摩挲着保温袋的提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她说:“阿烬那孩子,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什么都顺着他,把他惯得不像话。骄傲、自我、不把别人的好当回事。这些毛病,我心里都清楚。”
苏晚垂着眼,没有接话。
“你们分手那年,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似的。回到家一句话不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问怎么了,他说没事。后来我打扫他房间,在垃圾桶里翻到一张撕碎的照片,才知道你走了。”沈母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当时骂他,说你把人家姑娘的心伤透了,活该。他没顶嘴,就坐在那儿听我骂,听完了才说了一句‘妈,我找不到她了’。”
苏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这两年他变了挺多。”沈母抬眼看她,“不出去应酬了,下了班就回家。周末也不见朋友,一个人窝在书房里。我有时候去看他,冰箱里空空的,就几瓶水。我问他怎么不好好吃饭,他说没胃口。后来有一次我逼着他去超市,他推着购物车走到蔬菜区,在那儿站了半天。我问他怎么了,他说……”
沈母停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哽:“他说,‘妈,以前晚晚总在那个摊位买土豆,她说那家的土豆最面,炖牛肉好吃。’”
苏晚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桌面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她记得那个摊位,在超市最里面,靠近冷柜,冬天的时候站久了脚底冰凉。
“阿姨跟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原谅他。”沈母伸出手,覆在苏晚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干燥,“阿姨是过来人,知道有些伤不是道歉就能好的。但阿姨想跟你说一句实话——阿烬他是真的知道错了。他以前不懂怎么爱人,现在他懂了。你要是愿意,阿姨希望你能给他一个机会。你要是不愿意,阿姨也不怪你。这些点心你留着吃,汤趁热喝。阿姨走了。”
沈母站起来,拍了拍苏晚的手,往玄关走。苏晚跟着起身,走到门口时叫住了她。
“阿姨。”
沈母回头。
“谢谢您来看我。”苏晚的声音很轻,“但我和沈烬的事……我心里有数。您别操心了。”
沈母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眼眶微红地笑了笑:“好。阿姨知道了。”
门合上之后,苏晚在玄关站了很久。她低头看着鞋柜上那盆小小的多肉,那是她上个月从花市带回来的,叶片肥厚,边缘泛着淡淡的粉。她伸手碰了碰,指尖冰凉。
她回到餐桌前,打开那盅汤,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山药软糯,排骨酥烂,汤清味鲜,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喝完了整盅汤。
那天晚上,苏晚在阳台上坐了很久。橘猫趴在她腿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月亮很亮,挂在城市的天际线上,像一枚冷白色的印章。
手机握在手里,她翻到那个号码,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字,又删掉。最后她只发了三个字过去:“汤喝了。”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可已经来不及了。对面几乎是秒回,像是一直握着手机在等:“好。下次给你炖别的。”
苏晚盯着那行字,想再补一句“不用了”,可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她最终锁了屏,仰头看着月亮。夜风从阳台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若有若无的海腥味。远处有灯火,有车流,有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喧嚣。
而她一个人坐在这里,手里攥着一个号码,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些冰在融化,很慢,很安静。她装作没看见,可她知道,它确实在化。
只是她不知道,那些被冰封了三年的东西,化开之后是春水,还是另一场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