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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雨 雨下了整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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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也没停。苏晚撑着伞出门,风把雨丝吹成斜的,没走几步裤脚就湿透了。她到公司的时候,鞋里灌了水,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声。
小周递来一杯热美式,看了她一眼:“苏姐,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苏晚接过咖啡,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她在桌前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三封未读邮件,两封是团队的日报,一封是沈氏那边发来的会议邀请。她点开,看了一眼时间地点,点了接受。
她没有看那个私人号码昨晚发来的消息。手机里那条未读提示像一颗小石子,硌在意识深处,不疼,但一直在那儿。
上午的会开得冗长。新项目的创意方向来回拉扯,团队内部意见不统一,苏晚耐着性子调和,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勉强达成共识。散会时,她觉得自己像被榨干了一样,太阳穴突突地跳。
小周跟在她身后,小声说:“苏姐,下午沈氏那边的会要不我替你去?”
“不用。”苏晚揉了揉太阳穴,“我去。”
下午两点,苏晚准时出现在沈氏集团的会议室。这次来的是双方的核心团队,沈烬坐在长桌的主位,旁边是周衡和几个部门主管。苏晚带着自己的项目经理和策划负责人,双方落座,气氛照常。
会议进行到一半,苏晚正在讲一个执行细节,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停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想压下去。可那股恶心感越来越强烈,她不得不放下激光笔,说了句“抱歉”,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尽头是洗手间。苏晚撑着洗手台,干呕了好几次,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脸色白得吓人。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自己。镜子里的人眼底发青,嘴唇没什么血色。
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连续几天的失眠,加上早上空腹喝咖啡,胃在抗议。
缓了几分钟,她重新整理了妆容,推门出去。一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沈烬站在走廊里,离洗手间门口不到两步远。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到她出来,递了过来:“喝了。”
苏晚看着他,没有接。
“你的助理说你早上只喝了一杯咖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但没人往这边看,“你的胃从大学起就不好,空腹喝咖啡会反酸。喝点温水,我让人去买了粥,在休息室放着。”
苏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盯着他手里的那杯水,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烬,”她说,声音很轻,“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他看着她,眼神固执得近乎笨拙,“你喝一口,就算有意义。”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从前看她时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理所当然,此刻里面的东西让她陌生——像是一个人在荒漠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一捧水,捧得小心翼翼,生怕洒了。
她接过那杯水,仰头喝了一口。
沈烬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靠太近会让她不舒服:“你缓一缓再进去。我跟周衡说过了,后半段他来主持。”
苏晚把杯子还给他,手指碰到他指尖的一瞬,两个人都顿了顿。她很快收回手,没有看他,转身往会议室走。
“苏晚。”他在身后叫她。
她停住脚步。
“昨晚的雨很大。”他说,声音很低,“我知道你下雨天会睡不着。以前你总说雨声吵,要我讲故事你才能睡。”
苏晚的背脊僵了一瞬。
“我只是想跟你说,”他顿了顿,“如果你昨晚没睡好,今天早点回去。会议纪要周衡会发给你。”
她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的后半段苏晚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撑下来的。胃里翻江倒海,但面上纹丝不动,该发言的地方一句不少,该确认的细节一条不落。散会时周衡叫住她,递给她一个纸袋。
“沈总让给你的。”周衡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说不让我说是他给的,但我觉得我不说你也知道。里面是粥和胃药。”
苏晚看着那个纸袋,没有接。
周衡叹了口气,把纸袋放在桌上:“苏总监,有句话我多嘴说一句。沈总这个人吧,嘴笨,做事也笨。当年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是他做得不对。但这半年我看着他一路是怎么过来的——说句不好听的,活该他受着。可你要是不给他机会,他可能真的会一直这么耗下去。”
苏晚抬起眼,目光平静。
“周总,”她说,“他耗不耗,跟我没关系。我自己耗了三年,好不容易爬出来了。我没有义务再跳回去。”
周衡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懂了。那我不多嘴了。”
他走了。苏晚看着桌上那个纸袋,站了很久。最终她拿起袋子,走出了沈氏大楼。
雨还在下,比早上更大了。她在路边等车,风把雨吹进伞下,打湿了她的肩膀。一辆黑车在她面前停下,车窗降下来,露出沈烬的侧脸。
“上车,我送你。”
苏晚没有理他,继续看手机上的打车软件。排队二十七人。
“晚晚,雨太大了。你淋了雨会发烧。”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上来吧,只送到你公司楼下。”
苏晚看着手机上纹丝不动的排队数字,又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最终她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暖,暖气开得恰到好处。前排扶手箱里放着一盒纸巾,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都是她习惯的牌子。苏晚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上蜿蜒的雨痕,什么话都不想说。
车开得很稳,不急不缓。遇到积水的地方会减速,转弯时会放慢角度,像是怕后座的人颠着。苏晚知道他是故意的。他从前开车很快,她说过很多次慢一点,他总是不耐烦地说“这还快?”
现在他慢下来了。
车里安静了很久。雨声敲着车顶,闷闷的。苏晚闭着眼睛,胃里的难受慢慢缓解了一些。
“沈烬。”她开口。
“嗯。”
“你不用这样。”她没有睁眼,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很淡,“送我、买粥、送药,这些事,你做得再多,过去那些也抹不掉。”
他沉默了几秒,前面红灯亮了,车缓缓停下。
“我知道抹不掉。”他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低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我没想抹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当年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你怕冷怕黑怕打雷,你胃不好不能空腹喝咖啡,下雨天会失眠。这些事,我以前没当回事,后来你走了,我在空房子里一个人坐着,才发现那些东西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晚晚,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但你能不能……至少别把自己照顾得这么差?你不吃饭,不睡觉,淋雨,喝咖啡——你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惩罚我?”
后座安静了很久。
苏晚睁开眼,看着前座那个背影。宽厚的肩,微微前倾的姿势,握方向盘的手指修长干净。这个背影她看了很多年,从前觉得永远可以靠上去,后来发现靠不住。
“我照顾自己,是我自己的事。”她说,声音很平,“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绿灯亮了。车重新启动,在雨幕中缓缓前行。
到了公司楼下,苏晚推开车门,撑开伞。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谢谢。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没有转身,只是说了一句:“粥我拿了。以后不用了。”
然后她快步走进了写字楼的大堂。
沈烬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说“以后不用了”,但她毕竟没有把粥扔回给他。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在雨声里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是沈氏工作群里周衡发的消息,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下午的会议室,苏晚正在发言,他坐在主位上,视线落在她身上,专注而沉默。
周衡配了一行字:“这张照片拍得好,沈总的眼神绝了。”
下面几个同事跟了一串表情。
沈烬看了那张照片几秒,长按保存,存进了一个加密相册。那个相册里已经有几百张照片,都是从各种渠道存下来的苏晚的近况——行业论坛上的演讲截图,公司官网上的团队合照,甚至还有一张从她朋友圈封面保存的远景图。
他退出相册,锁了屏。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上越下越大的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秋天。
那时候她刚答应跟他在一起,高兴得在雨里转圈,裙摆湿透了也不管。他站在宿舍楼下看她,觉得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姑娘。后来她提着菜来他出租屋做饭,围裙上印着一只卡通猫,笨手笨脚地切土豆,切得大小不一。他嫌她切得难看,她说“那你来”,他就从背后环过去,握住她的手,一刀一刀地切。
那时候的雨声,和现在一样。
只是那时候他在她身边,现在她把他推开了。
沈烬闭着眼,在雨声里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晚晚。”
没有人应。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