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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余情未了 苏晚把那罐 ...

  •   苏晚把那罐梨汤在冰箱里放了两天,第三天早上出门前,终于拿出来倒进了水槽。梨块和枸杞堵在滤网里,她盯着看了几秒,打开水龙头冲干净。动作利落,没有犹豫。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合作方送的人情,不喝就是不喝,没必要留着碍眼。倒掉也不代表什么。她只是不想家里多一件没用的东西。

      橘猫在脚边转来转去,仰头冲她叫。她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知道了,给你添粮。”

      出门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到公司时整层楼还空着。苏晚给自己泡了杯黑咖啡,坐在工位上翻看今天的日程。上午十点,沈氏那边有一个项目推进会,来的是副总裁和几个部门负责人。沈烬不在名单上。

      她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可笑。

      十点的会开得很顺。沈氏那边的人专业、客气,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苏晚讲完执行细案,对方提了几个调整意见,她现场修改了排期表,双方达成一致,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散会时,沈氏的副总裁周衡留下来,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苏总监效率真高。难怪沈总指名要跟这个项目。”

      苏晚收拾电脑的动作没停:“沈总重视这个项目,我们这边也会全力以赴。”

      “是。”周衡点点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不过苏总监,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跟沈总共事五年,从来没见他对哪个项目这么上心过。推掉了两个董事会,就为了来开一次对接会。”

      苏晚抬起头,神色平静:“周总慢走。”

      周衡笑了笑,不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的一瞬间,苏晚闭了闭眼。小周探头进来:“苏姐,中午吃什么?楼下新开了家沙拉店。”

      “随便,你帮我带一份。”

      小周“哦”了一声,缩回去了。

      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海城的秋天总是多云,太阳藏在厚厚的云层后面,透下来的光都是散的。她忽然想起从前,她和沈烬刚在一起的那个秋天。那时候她还在读研,他在创业初期,两个人都穷。他骑着一辆二手电动车载她穿过校园,风吹得她睁不开眼,她就从后面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那时候她觉得,风都是甜的。

      后来他公司慢慢有了起色,越来越忙,电动车换成了轿车,副驾驶座却很少再是她的位置。她记得有一次下大雨,她没带伞,站在实验楼下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应酬走不开,让她自己打车回去。她在雨里等了四十分钟才拦到车,回到出租屋时浑身湿透,而他凌晨两点才回来,满身酒气,倒头就睡。

      那些失望,一件一件,她以为自己都忘了。可今天周衡那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挑开了旧伤口上的痂。

      原来他没时间的时候,是真的不想有时间。现在他有时间了,是因为他想了。

      多简单的道理。从前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下午三点,苏晚正在审一个新项目的策划案,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是她母亲。

      苏晚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晚晚啊,”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最近忙不忙?”

      “还行。妈,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是……昨天你沈阿姨来家里坐了坐。”母亲顿了顿,“她说沈烬这两年变化挺大的,一直单着,也没找对象。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问问你……”

      “妈。”苏晚打断她,语气平静,“我跟沈烬已经结束了。两年前就结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知道。妈就是随便说说。你沈阿姨这个人你知道的,热心肠,嘴上没把门。我不该跟你提这个。”

      “没事。”苏晚的声音软了一点,“您最近身体怎么样?降压药按时吃了吗?”

      母女俩又聊了几句家常,才挂了电话。放下手机,苏晚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她和沈烬的事,当年闹得两家人都知道。分手的时候她只跟家里说性格不合,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提。母亲心疼她,也从不多问。可苏晚知道,母亲心里是有遗憾的。沈烬那个人,从前对长辈确实周到,逢年过节礼数周全,嘴也甜,两家老人都喜欢他。

      可日子是过给自己的。鞋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

      快下班的时候,天彻底阴了下来。苏晚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海面上翻涌的乌云,忽然接到前台电话:“苏总监,楼下有位沈先生找您,说是来送文件。”

      苏晚握着话筒的手指紧了一下。

      “让他放前台就行。”

      “他说……想亲手交给您。还说他就在楼下等着,您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下来。”

      苏晚闭了闭眼。

      五分钟后,她乘电梯下到一楼。大堂里人来人往,沈烬站在落地窗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到她出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种克制的、不动声色的样子。

      “这是第三部分的预算调整明细。”他把文件袋递过来,公事公办的语气,“周衡说今天开会时提了几个修改点,我让财务重新做了表,你这边确认一下。”

      苏晚接过来,打开翻了翻。表格做得细致,每一项调整都有备注和依据。她点了点头:“收到。我明天让团队核对。”

      “好。”沈烬应了一声,却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着她,欲言又止。

      苏晚等了两秒,见他不说话,转身就要走。

      “晚晚。”他叫住她。

      苏晚停下脚步。

      “你妈……身体还好吗?”他问得有些犹豫,“上次听你电话里提了一句。”

      苏晚转过身,眉头微皱:“你怎么知道我接了我妈的电话?”

      沈烬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沈氏和你们公司有合作,按流程需要备案。你的紧急联系人信息在资料里。”

      苏晚盯着他,忽然觉得有一股火从心底蹿上来。那火不猛烈,但烧得她嗓子发紧。

      “沈烬,”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你查我?”

      “不是查。”沈烬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急切起来,“晚晚,我只是……你妈血压高,你爸膝盖不好,这些事以前都是我在记。你现在忙,我怕你顾不上——”

      “你怕我顾不上?”苏晚打断他,声音微微提了一点,大堂里有人侧目,“沈烬,我爸妈这些年,是我一个人在照顾。我顾得上顾不上,都跟你没有关系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他。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看清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他看起来确实不太好,疲惫、消瘦,像很多个夜晚没有睡好。

      可那又怎样呢。

      “三年前你跟我说,你不想被感情拖累,不想每天被问什么时候回家,不想接电话听我说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苏晚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说‘苏晚,我累了,我们都冷静冷静’。然后你一个多月没回过家。我打了几十个电话,你接了几个?”

      沈烬的喉结动了动,嘴唇微微发白。

      “三个。”苏晚替他回答,“你接了三个。第一个说在开会,第二个说在应酬,第三个是你助理接的,说你在飞机上。”

      “晚晚……”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那时候就想,如果哪天你不要我了,我就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苏晚看着他,眼底没有泪,只是安静得让人心慌,“后来我走了,你也没找我。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你一次都没找过我。”

      沈烬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晚等了几秒,最终轻轻摇了摇头。

      “所以你现在做这些,”她把文件袋往他胸口一塞,退后一步,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真的没必要。文件我收了,工作上的事邮件沟通就好。私事——我们之间没有私事。”

      她转身走向电梯间,步伐平稳。

      身后没有声音。沈烬站在原地,文件袋被他握得变了形,指节发白。

      电梯门打开,苏晚走进去,按了楼层。门合上的最后一刻,她看见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被风蚀了的石像。

      电梯上行,苏晚靠着轿厢壁,仰头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她的眼眶很干,干得发疼。

      三年前那些打不通的电话,那些独自度过的夜晚,那些一点一点凉掉的饭菜,那些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文字,那些在深夜里无声流干的眼泪。

      她都记得。

      一个字都没忘。

      走出电梯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只有一句话:“对不起。我知道太晚了。但我会一直等。”

      苏晚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她想打很多字,想质问他早干什么去了,想告诉他那些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有多难,想说你凭什么觉得现在说对不起还来得及。

      可最终,她只是把手机装进口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橘猫跳上窗台,冲她“喵”了一声。窗外,酝酿了一整天的雨终于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把整个海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

      苏晚走到窗前,伸手摸了摸橘猫柔软的背毛。

      “下雨了。”她轻声说。

      雨声里,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有看。

      有些裂痕太深,太旧,缝缝补补这么多年,她自己都已经不打算再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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