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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晚餐 苏晚说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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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说完“你做的”之后,其实有些后悔。她跟沈烬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吃过他做的东西。从前在一起时,都是她下厨,他在旁边打下手都嫌烦,切个葱都切得歪歪扭扭。唯一一次他下厨是在她发烧那天,煮了碗面,面坨了,荷包蛋散了,她笑着说好吃,他把碗一推说“别吃了,点外卖吧”。
现在她说让他做,纯粹是一时冲动。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她也没有收回来的习惯。
傍晚六点半,沈烬发来一个地址。不是他的公寓,也不是什么餐厅,是一个她没听过的地方。她搜了一下,在城北一条老巷子里,离海大不远。
苏晚打了车过去。巷子很窄,车进不去,她下车步行。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像刚洒过水,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面上爬着枯萎的藤蔓,窗口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巷子深处有一扇木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亮光和饭菜的香气。
她推门进去。是一个小院子,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种着一棵桂花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头还挂着零星的金黄。院子中间摆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铺了格子布,放了一盏灯。沈烬站在旁边的露天灶台前,背对着她,正在炒菜。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粗布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握着锅铲。灶台的火苗蹿起来,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到她的瞬间,表情松了一下,随即又绷回去,像是怕笑得太明显。
“来了。坐,马上好。”
苏晚没坐。她站在院子中间,环顾四周。这个小院很像她从前想象中的家——不大,旧旧的,但有种踏实的、有人气儿的温暖。她不知道他从哪儿找到的这个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她问。
“一个朋友的老院子,借来用一晚上。”他翻炒着锅里的菜,动作算不上熟练,但有条不紊,“想着你不喜欢去那些太正式的地方。”
苏晚在椅子上坐下。面前摆着一副碗筷,旁边放着一杯温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
沈烬端了两个菜过来,一盘清炒时蔬,一盘红烧小排。又回去盛了两碗米饭,一碗多一碗少。多的那碗放在她面前,少的那碗放在自己那边。他记得她饭量比他大。
苏晚看着面前的饭菜,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排。味道偏淡,火候有点过,肉不够烂,但还能吃。她又尝了一口青菜,咸了。
“不好吃。”沈烬坐在对面,看着她,坦诚地说,“我第一次做这些,照着菜谱来的。火候掌握得不好。”
苏晚没有评价。她继续吃,一口一口的,把那碗饭吃了大半。小排也吃了好几块。沈烬坐在对面,自己也吃了两口,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她。他的筷子几乎没怎么动,就那样看着她吃。
“你不吃?”苏晚抬眼看他。
“我吃过了。”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煮粥的时候尝太多了,不饿。”
苏晚放下筷子,看着他。院子里的灯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少了平时那股凌厉劲。他穿着围裙坐在那儿,手指上还贴着一个创可贴,大概是切菜伤到的。从前那双只握钢笔和方向盘的手,现在握了锅铲,切了菜,手上多了几道口子。
“沈烬。”她叫他。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做饭的?”
他沉默了两秒,低头看着自己碗里没怎么动的饭,最终说:“你走之后第二年。有天晚上加班回来,打开冰箱,里面有你以前冻的饺子。我拿出来煮了,吃了两个就吃不下了。后来我把冰箱清了,去超市买了一堆菜,照着菜谱做。做废了好几锅,慢慢就会了。”
苏晚没有说话。她想起那些她一个人吃饭的日子,对着外卖盒随便扒拉两口就完事,有时候加班太晚干脆不吃。她以为他过得很好,应酬不断,饭局不断,从来不缺人陪。
“我走之后第一年,”她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我瘦了十几斤。吃什么都吐,胃坏了。后来去看了医生,医生说压力太大,让放松。我就开始跑步,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跑,跑到没力气了就不想了。”
沈烬攥着筷子的手收紧了。他低着头,半天没抬起来。再抬头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但他压住了,只是声音哑了一截:“对不起。”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吃完碗里最后一口,她放下筷子,看着空碗,轻声说:“菜咸了。下次少放点盐。”
沈烬愣了一瞬,然后慢慢弯起嘴角,点了点头:“好,记住了。”
苏晚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看了看锅里剩的菜。她拿起锅铲翻了翻,又看了看旁边的调料台,酱油瓶的盖子没拧紧,醋瓶子放错了位置。她把它们归置好,拧紧瓶盖,把用过的碗碟摞在一起。
沈烬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碗碟:“我来洗。”
苏晚松了手。她靠在灶台边,看着他在水池前洗碗。水声哗哗的,院子里桂花树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有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桌布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前他们在一起时,家里的碗都是她洗。他偶尔说“我来”,也只是把碗放进洗碗机,从不亲手洗。她说他懒,他说“能机器做的事何必动手”。
现在他站在水池前,一个一个手洗,连锅底都用钢丝球擦干净了。
苏晚收回目光,走到院子里,站在桂花树下。夜风里有桂花的甜香,还有巷子远处谁家炖肉的烟火气。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片封好的梧桐叶。叶面光滑,脉络清晰。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烬洗完碗走出来,站在她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院子里那盏灯下的小桌子,桌布被风吹起一个角,轻轻拍打着桌面。
“晚晚。”他叫她,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这个夜晚,“你刚才说信我。是真的吗?”
苏晚偏过头看他。灯光映在他脸上,轮廓柔和了许多。她看着他,想起白天电梯门合上时他那张带着焦灼的脸,想起他站在校门口被风吹乱头发的样子,想起他端着一碗咸了的菜坐在对面,筷子都没动几下。
“沈烬,”她说,“我不喜欢林薇。从前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但我信你。这两件事不矛盾。”
沈烬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三个字:“我知道。”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桂花树沙沙响。苏晚裹紧风衣,说:“送我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沈烬点头,关掉了院子里的灯。两个人走出院门,巷子里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沈烬走在她外侧,替她挡住巷子里偶尔吹来的风。走到巷口的时候,苏晚忽然停了一下。
“下周的粥,”她说,“换成小米南瓜吧。别放枣了。”
沈烬站在她旁边,路灯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晰。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这一次他没有压住那个笑。
“好。”他说,“不放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