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2》作家夏至未至

10、试探 那晚之后，

　　那晚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节奏悄然变了。

　　沈烬不再每天发消息，改成隔一天发一次，内容也简单——“明天降温”“记得吃早饭”“胃药在包里别忘”。没有多余的话，不问她回不回，也不问她好不好。苏晚有时候回一个“嗯”，有时候什么都不回。他从不追问。

　　粥还在送。每天中午，前台准时收到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小米粥，有时候加山药，有时候加南瓜，枣越放越少，最近一次几乎没有甜味了。苏晚每天吃完，把桶洗干净放回前台，傍晚会有人来收。她没见过那个来收桶的人，但桶每天都会回到她桌上，第二天装着新的粥。

　　她不知道的是，每天傍晚来收桶的，是沈烬自己。他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从货梯上来，避开前台和办公区，绕到茶水间旁边的侧门，拿走那个空桶。有时候他在那里站一会儿，看着走廊尽头她办公室的方向，灯亮着，他就站得久一点。灯灭了，他就拎着桶走。

　　这件事他做了将近两周，没有人知道。

　　第三周周一，苏晚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个小盒子。方方正正的，用牛皮纸包着，系了一根麻绳。她拆开，里面是一个陶瓷杯，淡青色的釉面，杯底刻着一只猫。那只猫的轮廓有些笨拙，像是手工刻的。

　　盒子里没有卡片。但她认得那只猫——和橘猫一模一样，连尾巴尖上那撮白毛都刻出来了。她翻过杯子，杯底刻着一个小小的“S”。

　　苏晚把杯子洗干净，放在桌上。小周进来送文件，看到杯子“哇”了一声：“苏姐，这杯子好好看，哪儿买的？”

　　“别人送的。”苏晚低头签字，语气如常。

　　小周识趣地没再问，但出去之后在群里发了个表情包，配文“有情况”。

　　中午的粥换成了山药排骨粥。苏晚吃了一口，顿住了。这个味道和沈母亲手炖的那盅汤一模一样。她放下勺子，看着碗里的粥。排骨炖得酥烂，山药入口即化，粥底浓稠绵密。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发了条消息：“粥是你做的还是你妈做的？”

　　回复来得很快：“我妈教的。不好吃？”

　　苏晚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她打了一行字：“你让你妈教你这个？”想了想又删了，重新打：“还行。”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粥碗继续吃。吃到一半，手机又震了。她划开看：“我妈说下次教你做。她说你做的比她好。”

　　苏晚差点被粥呛到。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浮现出沈母坐在沈烬厨房里教他熬粥的画面，觉得又荒诞又好笑。她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停了停，最终还是发出去：“跟你妈说，我不需要她儿子替她传话。”

　　“好。那我下次直接带她来。”

　　苏晚看着这行字，忽然笑出了声。笑完她立刻收住表情，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她，才低下头继续吃粥。但心里那个笑还留在那儿，软软的，像粥里的山药。

　　周三下午，苏晚去沈氏参加季度总结会。这次沈烬照例在场，但状态和之前不太一样。他看起来精神了一些，眼下的青黑淡了不少，整个人没之前那么绷着了。

　　会议进行到一半，苏晚注意到他偶尔会揉一下胃的位置，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看到。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讲方案，讲到第三部分的时候，她顺手把面前的水杯往他那边推了两寸。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挪自己的杯子。

　　沈烬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翻文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温的。

　　会议结束后，周衡拦着苏晚说了几句合作的事。沈烬站在旁边，等周衡走了，他才开口：“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苏晚收拾东西，头也不抬。

　　“那杯水。”

　　苏晚把电脑装进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看着他：“沈烬，一杯水而已。你不用什么事都谢。”

　　沈烬看着她，嘴角弯了弯，没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有沈氏的员工来来往往。苏晚走在前面，沈烬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走到电梯间的时候，迎面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酒红色套装的女人，妆容精致，气场很强。

　　苏晚和她打了个照面。两个人同时顿住了脚步。

　　林薇。

　　她比照片上瘦了一些，五官更立体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熟稔的、游刃有余的从容。看到苏晚的瞬间，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很快恢复成得体的微笑。

　　“沈总。”她先跟沈烬打了招呼，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然后她看向苏晚，微笑不变，“这位是？”

　　沈烬的脸色沉了一瞬，正要开口，苏晚先说话了。

　　“苏晚。”她伸出手，语气平静，嘴角甚至带了一点礼貌的笑意，“沈氏的合作伙伴。”

　　林薇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两个女人的目光交汇了一秒，很短，但足够看清很多东西。

　　“林薇。”她自我介绍，然后转向沈烬，“沈总，我今天是来找周衡谈新项目的，没想到碰到你。方便的话晚点一起吃个饭？”

　　“不方便。”沈烬的语气很淡，没有犹豫。

　　林薇笑了一下，也不恼，松开苏晚的手，微微点头算是告辞，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苏晚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按了电梯下行键。

　　“晚晚。”沈烬叫她。

　　“不用解释。”她看着电梯上行的数字，声音很平，“跟我没关系。”

　　“她来公司的事我不知道。”沈烬的声音有些紧，“她跟周衡有业务往来，跟我没关系。我两年没跟她说过话了。”

　　电梯到了。苏晚走进去，转过身。沈烬站在电梯门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焦灼的东西。他像是想跟着进来，又不敢。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几秒，她说：“沈烬，我说了跟我没关系。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电梯门开始合拢。她看见沈烬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门彻底关上了，把那张带着焦急的脸隔在外面。

　　苏晚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她以为自己会慌，会难过，会像从前那样被这件事搅得心神不宁。可此刻她站在这里，心跳平稳，呼吸均匀。她想起刚才握住林薇手的那一刻，心里出奇地平静。

　　她信他。或者说，她发现自己好像不知不觉地信了他。

　　这个认知让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睁开眼，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脸。妆容精致，眼神冷静，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她拿出手机，翻到沈烬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晚上我有空。你请我吃饭。”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行字，心跳终于快了几拍。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扔了一颗石子，波纹一圈一圈荡开。

　　手机震了。他回的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后面跟着一条：“你想吃什么？”

　　苏晚想了想，打了三个字发过去：“你做的。”

　　发完她把手机装进口袋，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大堂里人来人往，外面的天光从旋转门涌进来，明亮而开阔。

　　她走在其中，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