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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风 两个人沿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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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驳交错。苏晚走在前面半步,沈烬跟在后面,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但脚步很默契地放得很慢。
走过图书馆门口的时候,苏晚忽然停了一下。玻璃幕墙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能看见里面埋头看书的学生,一排一排的,像从前的她。
“你以前总在四楼靠窗那个位置。”沈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我每次来找你,你都低着头写论文,我叫你三遍你才抬头。”
苏晚没回头,继续往前走。沈烬跟上来,走到她身侧,两个人并排着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你那时候嫌我烦。”苏晚说,语气很淡,没什么起伏。
“没有。”沈烬的声音顿了一下,“我那时候不敢叫你。你在写东西的时候特别专注,眼睛盯着屏幕,眉头皱着,我不想打断你。就在旁边坐着等你,等你发现我来了。”
苏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目视前方,侧脸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下巴线条绷得有些紧。
“你从来没说过。”她说。
“说了你也不信。”他转过头看她,目光很轻地落在她脸上,“那时候我做什么你都不信。现在也是。”
苏晚移开目光,看着前面那条越来越暗的路。她没有接话,沈烬也没有再追问。两个人继续走,走到那棵老梧桐下面。树冠很大,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夜空。苏晚从口袋里摸出那片叶子,捏在手里转了转。
沈烬看到了,目光停在那片叶子上。他认出来了,这个形状,这个季节,这个地方。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她面前。
苏晚看着他的手掌。宽大的,指节分明的,和从前一样。只是掌心多了一道浅浅的疤,她不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给我看看。”他说。
苏晚犹豫了一瞬,把叶子放在他手心里。沈烬把叶子翻过来看了看,又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是一小片塑料封膜,透明的,像是从哪本书的塑封上裁下来的。他把梧桐叶小心地放进去,用指甲沿着边缘刮了刮,封膜紧紧贴住了叶面。
“这样就不会碎了。”他把封好的叶子递还给她,动作很轻,“带回去放书里。”
苏晚接过那片叶子。塑料封膜贴着梧桐叶的脉络,纹理清晰可见,像琥珀一样把时间凝固在里面。她看着那片叶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低下头,把叶子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口。
“沈烬。”她叫他,声音闷闷的。
“嗯。”
“你那天说,你记得我所有的习惯。你说你记得我怕冷怕黑怕打雷,记得我胃不好不能空腹喝咖啡。”她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在眼睛里碎成一片,“可你记得这些有什么用呢?你记得,但你什么都不做。从前是这样,现在——”
她没说完。风从远处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遮住了半张面孔。
沈烬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脸颊,带着夜风的凉意。苏晚没有躲,但身体僵了一瞬。
“现在我做。”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保证,“不管你还信不信,我做。你不接受也没关系,我做我的。”
苏晚看着他。他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她的倒影,还有别的什么东西。那种东西她从前等了很多年没等到,现在它来了,她反而不敢认。
她退后一步,把距离拉开。沈烬的手收回去了,没有追。
“太晚了。”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带着距离感的语气,“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
“那我陪你走到校门口。”
苏晚没有拒绝。两个人继续走,走到校门口的那条路上。路两旁的梧桐树更高更密,叶子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到了门口,苏晚停下来,转身面对他。
“就到这里吧。”
沈烬点了点头,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看着她,目光安静地描摹着她的轮廓。隔了几秒,他说:“晚晚,你刚才问我,记得有什么用。我想了很久。”
苏晚看着他。
“记得有用。”他说,“因为那些东西已经长在我身上了。我记得你所有的习惯,所有的喜好,所有你难过时候的样子。以前我觉得那些是麻烦,现在我知道,那些是我欠你的。欠了就得还。我用剩下的时间慢慢还。”
苏晚听着,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片叶子。叶子的边缘有些割手,但她没有松开。
“不用还。”她最终说,“我不需要你还什么。”
“那你就当我想还。”
苏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从前那个沈烬不会说这种话。他骄傲,他嫌麻烦,他觉得爱是束缚。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把姿态放得很低,低到尘埃里,却不卑微。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慢慢直起来的树。
“沈烬,”她说,“我需要时间。”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按捺住,点了点头:“好。我等。”
“我不知道要多久。”
“多久都行。”
苏晚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校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路灯照着他,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直延伸到她的方向。
她坐进车里,报了地址。车开动后,她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融进了夜色里。
她靠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掏出那片封好的梧桐叶,放在手心。琥珀色的叶面在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灯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
“到家跟我说一声。”
她盯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最终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侧头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灯火。海城的夜晚从不真正黑暗,远处有霓虹,有车灯,有万家灯火。她从前觉得这些光与自己无关,现在她看着它们,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解冻。
也许林知意说得对。她不是从前的苏晚了。
她有底气,有退路。就算这一次还是错的,她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把自己搭进去。
所以她可以慢慢来。慢慢地看,慢慢地信。如果他能等,她也可以试着,慢慢地往前走一步。一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