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邻居竹马的日常》奈不活

2、冰淇淋 米汤长得可

　　米汤长得可爱，聪明，嘴甜，父母双亡的身世让人对他更添一层怜悯。巷子里的阿姨们对米汤都表现得温和，说“这孩子真俊”，说“这孩子真聪明”，然后后面总会跟一句：“这孩子真可怜。”
　　米汤为此会得到一块糖，一包饼干，一个苹果。尽管米汤并不知道这是同情。他会笑着对每一个人说谢谢，爸爸妈妈说过要做有礼貌的孩子。
　　舅妈的儿子不喜欢他。
　　对于周涛来说，米汤就是一个入侵者——没被邀请就擅自闯了进来，分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小孩子的世界有时候是很自私的。在父母忙于工作疏于管教的日子里，他的性格不被约束，不被修剪，按自己的方式野蛮生长。在善恶不分的年纪里，他只凭着本能排斥。
　　他欺负米汤的方式很多。在米汤的作业本上画画，把米汤的鞋子藏起来，带着巷子里其他小孩不跟米汤玩。
　　小小年纪的米汤还意识不到自己被欺负了。作业本被画了，就重新写。鞋子被藏了，就光着脚在屋里走。没人跟他玩，他就自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
　　秋意渐凉，米汤光着脚丫子踩在青石板上，巷子里的李奶奶问他：“孩子，怎么不穿鞋呢？”
　　米汤笑着说：“奶奶，鞋子躲起来了。”
　　李奶奶给他一块糖：“可怜孩子，拿着甜甜嘴。”
　　他甜甜道谢：“谢谢李奶奶。”
　　下班的舅妈看见了，脸色不太好看，但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说什么，只是把他叫回去，让他别老在外面待着。
　　院子里的小孩总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玩，但他们从不带米汤。
　　周涛攥着一张纸币，扬了扬，说要请大家吃冰棍。孩子们呼啦啦围上去，挤在小卖部门口。大家一边吃着雪糕，一个女孩舔着嘴角的奶油，小声说：“要不……给他一个小的吧。”
　　和周涛玩得好的男孩立刻嚷起来：“你要是分给他，下次就不请你吃了！”女孩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眼眶红了一圈。
　　周涛和几个男孩举着雪糕，走到米汤面前，咬一口，晃一下，再咬一口。米汤蹲坐在石阶上，不说话。
　　“那个小孩。”一道清凉的声音。
　　众人回头——是巷子里最大的哥哥，宋律。
　　小孩们叽叽喳喳叫：“是宋律哥哥！”宋律一身浅色运动衣，脚上趿着拖鞋，懒洋洋地站在巷口。他
　　没看那些孩子，只看墙根那小小一团。
　　“小孩，过来。”
　　米汤眼睛一亮，是窗户里的漂亮哥哥！
　　米汤跑到宋律身边：“哥哥你叫我吗？”
　　宋律指着冰柜：“选一个。”
　　米汤扒在冰柜上看了一会，仰起头，眼睛黑葡萄似的：“哥哥，我不知道选哪个。”
　　宋律二话不说，拉开门，拿了最贵的那个。
　　冰淇淋凉丝丝的，甜筒形状，明明不大，可米汤手小，握在手里显得好大一只。两个人坐在台阶
　　上，米汤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宋律喝着可乐，侧头看他。
　　那群小孩早就灰溜溜地散了。
　　周涛觉得手里的雪糕都不香了。
　　他看着宋律拉开冰柜门，拿了个包装精美的雪糕——那个包装他认识，平时买一根的钱够买他们手里五根。
　　“宋律哥哥怎么给他买……”旁边男孩嘀咕，声音里酸溜溜的。
　　周涛没吭声，低头咬了一大口雪糕，冰得后槽牙发酸。他忽然觉得手里这根廉价雪糕没滋没味，包装纸上的字都模糊了。
　　另一个男孩凑过来，压低声音：“周涛，你说宋律哥哥认识他？”
　　“我怎么知道。”
　　“那……下次我们还给不给他吃？”
　　周涛烦了：“不给不给，烦不烦。”
　　可他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台阶那边瞟。宋律喝可乐，米汤抿冰淇淋，一大一小安安静静坐着，身后的天色把他们框在一起，和他这边吵吵闹闹的一群，像两个世界。
　　冰淇淋很好吃，和妈妈以前买的一样好吃。但是……
　　米汤把冰淇淋举到宋律面前：“哥哥，吃好了。”
　　宋律一愣：“不吃了？”
　　米汤摇头，认认真真：“妈妈说冰淇淋只能吃一点点，吃多了肚肚会痛。”
　　宋律笑出声来。他见过的小孩不少，闹的、吵的、皮的、滚在地上耍赖的，都很烦人。可眼前这个，乖得有点过分了。
　　宋律接过冰淇淋，三两口解决完。
　　看得米汤目瞪口呆，那么大一个冰淇淋呢，漂亮哥哥的嘴巴跟老虎一样大。
　　宋律看他：“怎么，还想吃？”
　　虽然感觉有一点没吃够，但米汤还是摇摇头。心里想着要是漂亮哥哥下次还请他吃冰淇淋，他就稍微再多吃一点点吧。
　　喝完的易拉罐被捏扁，抛出一条弧线，进了垃圾桶。
　　宋律起身：“走吧，回家。”
　　——在这之前米汤没和这位哥哥说过话，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可他们其实见过很多面了，隔着巷子，隔着路灯，隔着夏天夜里那些明明灭灭的窗。
　　长大后的米汤想起来，在等爸爸妈妈的那些日子里，宋律好像一直就在那里。路灯熄了，可那扇窗总亮着，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