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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生化1 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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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熊市的边缘,工业区与郊野接壤的地方,比市区更早沉进暮色。
天还没有完全黑透,可街道已经空了。
路边的超市卷帘门半塌,玻璃碎了一地,几辆撞在一起的车横在路中央,车身上溅着已经发黑的褐色污渍。
远处传来几声含糊的、不像人发出来的哀嚎,又被风撕碎。
月见就是从这条街尽头的阴影里走出来的。
她穿的那条连衣裙早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衣摆被刮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同样泛灰的皮肤。
鞋子丢了一只,赤着的脚踝上有几道浅红擦痕,血已经干涸,结成薄薄一层壳。
长发垂到腰际,银白色,脏污缠结着碎屑,却仍在这灰扑扑的黄昏里泛着一点近似月光的光泽,很难让人移开眼。
她自己倒不觉得,她只是饿了。
那种饿很空,从胃底往上蹿,一路烧到喉咙口,逼得她不得不放慢脚步,一步一步,慢慢走。
路上躺着她刚才解决的几只——具体多少只,她没数,也懒得数,她绕开它们走,尽量不踩到,血不是她的,多数都不是。
少数的几道擦伤来自那些东西扑过来时划破的,浅得连她自己都懒得管。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这座城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每次醒来她都会忘记一些事情。
从那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醒来后,就一路走,一路走,直到看见第一辆向她停下来的车。
她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可凡是试图靠近她的东西,都没能再站起来。
她说不清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好像那些东西一扑过来,她就知道该往哪里躲、该往哪里下手,身体比脑子更快。
有些无聊。
到后来,街上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一路再也不会动弹的影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的手,在裙摆上擦了擦,擦不太干净。
她有些苦恼地皱了一下眉,随即又松开——反正也没有人看。
一辆车从坡下开上来,车灯打亮她。
车里的人踩了刹车。
里昂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握着方向盘,隔着挡风玻璃看她,瞳孔里映着那团银白的光,一时没动。
他是今天才到浣熊市的。
警察局报到第一天,本该是领警徽、填表格、认识同僚的日子,可他刚进市区就觉得不对劲——太安静,安静得反常。
街上没人,加油站熄了灯,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他把这归结为小镇傍晚的正常冷清,顺手又往下坡开了一段。
然后他看见了路边的少女。
一个明显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少女,独自一人,赤着脚,浑身是血,站在一条荒掉的公路边。
里昂的脚已经离开了刹车踏板,在踩实与不踩之间停了一瞬。
他到底还是把车缓缓停了过去,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嘿,你还好吗?”
月见抬起眼。
那双眼睛在车灯底下几乎透明,淡紫色,像某种被暮色浸过一遍的浅色石头。
里昂,看到她的瞬间,呆了一下,她太美了。
她看见车里的男人,脸被灯光映得干净而年轻,金褐色的头发,眉骨和下颌的轮廓在光里很清晰,她饿了。
不是那种可以压下去的饿。
是从第一眼起,整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一下子安静下来的那种饿。
她望着他,那念头清晰地浮起来,又沉下去——她想要他。
比想吃饭更想。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这辆车要去哪,不知道这座城市的黄昏为什么这么荒凉,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很好看,很想,很想碰一碰。
她压下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眨了眨眼,睫毛低下去。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被什么吓过:“我……找不到家了。”
里昂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尽量放柔语气:“家在哪?你是附近的人吗?”
月见摇摇头,长发跟着晃动,沾着血和灰,却有种让人不忍多看的可怜劲儿。
“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也没有吃的,没有水。”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忍住什么,又像是怕说多了会哭:“我连衣服都破成这样了,你能——能帮帮我吗?”
她说得并不夸张。
她确实饿,也确实狼狈,只是她把那股饥饿藏进了“可怜”这两个字里。
里昂盯着她看了几秒。
他本该警惕的——一个孤身少女,浑身是血,来历不明,出现在一座连警局都联络不上的城镇边缘,怎么看都该先问清楚再靠近。
可那张脸太白了,白得近乎病态,配上那双不常见的淡紫瞳孔,让人下意识想起白化病、想起需要被照顾的人。
年轻的警察已经脑补好了,心软得很快。
他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一侧,把车门打开:“上来吧,我正好要去警察局,你跟我一起,到了那儿我们再想办法帮你找家人,好不好?”
月见站在原地,望着他,慢慢弯起一个很小的、像是很久没有笑过的弧度:“谢谢你,你人真好~”
她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车重新开动。
里昂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路,可余光里总装着她。
她缩在副驾驶的座位里,赤着脚,抱着自己的手臂,身上那股淡淡的、说不清是血腥还是别的什么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她坐得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只忽然被放进安全角落的、受了惊的小动物。
可她的眼睛没有安静。
她一直在看他。
不是在打量,不是在看陌生人。
那种目光很专注,像一只饿极了的、正把面前的猎物一寸一寸记进脑子里的东西。
它没有攻击性,甚至算得上温柔,可就是这种专注让里昂后背莫名地发紧。
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清了清嗓子,试着把话头接起来:“你……平时就住在这附近吗?”
月见像是被他拉回来,轻轻应了一声:“嗯?不记得了。”
“那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她想了想,慢慢说:“月见,我记得我叫月见。”
里昂在嘴里把这名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月见,我叫里昂,里昂·S·肯尼迪,你可以叫我里昂。”
“里…昂~”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很慢,像在品尝一个字的味道。
里昂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紧了一下。
他没敢转头看她,只盯着前面的路,喉咙有点干,说话的声音也稳得过头:“待会儿到了警局,我找个地方让你先休息……你身上这些伤——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月见说:“不用,不疼。”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安安静静地坐着,长发垂在肩侧,淡紫色的眼睛在车内的暗光里望着他,像隔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又像什么也没隔着。
里昂猛地收回目光,盯着前方空荡荡的路面,耳根有点热。
他心想,这大概是他今天遇到过的最奇怪的事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漂亮姑娘,浑身是血,却说不上自己从哪来。
而他一个刚入职的警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决定先把她带回警局再说。
他轻声嘀咕了一句,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这算怎么回事啊……”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里昂觉得该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职责告诉他,该先把这个来历不明的人送去警局,查明身份,安排好安置。
可他又忍不住想,这姑娘要是真的无处可去,他总不能把她丢下不管。
说到底,他是个警察,今天起更是,他把这些念头在心里压了压,握稳方向盘,没再开口。
副驾驶上,月见没有接话。
她只是又转过了头,安静地、专注地,继续看着他。
车窗外,暮色一点点沉下去,浣熊市的边缘,路灯开始一盏盏亮起,又有一两盏,在看不见的地方,忽然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