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忍者13(修改) 谈判是 ...
-
谈判是在两族中间的一片空地上开始的。
说起来荒唐,昨天还在互相下死手的两拨人,今天就被各自的族长按着头,坐到了同一片地方。
刀是都解了,可手都还按在膝盖上,眼神一碰就冒火星,千手的人看宇智波,宇智波的人看千手,那点几百年积下来的血仇,不是一句“不打了”就能抹平的。
底下早就吵翻了天。
千手这边,有人拍着桌子说我们凭什么跟杀人的宇智波同桌;宇智波那边,老人们梗着脖子,说死在千手手里的族人能从这头排到那头。
两边的族长都点了头,底下人却谁也压不下这口气,要不是柱间和斑各自往那儿一坐,这谈判桌当场就得掀了。
吵到最后,最要命的那个问题,还是摆上了台面。
村子建起来了,谁来当这个村长。
这一下,连装和气都装不住了。
千手的人说,建村是柱间大人提的,两族里千手人丁最盛,这些年出钱出力最多,这把椅子,理所当然该是柱间的。
宇智波的人当场就冷笑回去,说斑大人是和柱间平起平坐的战国最强,凭什么你们当头,我们就得在底下听令,几百年的仗,我们宇智波可没输给过谁。
底下的人越吵越凶,连带着警备归谁管、田怎么分、核心议事的位置怎么排,桩桩件件都咬着不放,谁都不肯先退半步。
有人拍着桌子说,城门口的守卫得由自己人站着才放心;有人梗着脖子,说出了人命的案子,凭什么要听对方一族的人来断;连村子外围那片好田,两家的管事都能争得面红耳赤。
说到底,谁也信不过谁,几百年的刀架在脖子上过来的,今天能坐下来,已经是两个族长压着全族的脖子,但凡有一点没分匀,底下的火就能再烧起来。
气氛僵得能滴出水来。
斑坐在上首,从头至尾没怎么说话,那双写轮眼半阖着,看不出情绪。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底下这些人争的不是那把椅子,是几百年没处放的那口气,是怕自己一族进去了,就成了被压着的那个。
他太懂这种不安了。
柱间坐在他对面,脸上那点笑也挂不住了,他是真的想把村子建起来,可想归想,真到了分蛋糕的时候,两边都红着眼,他一个人也按不住。
这场谈判,从上午僵到了下午,眼看又要崩。
两边的人都站了起来,手按上了刀柄,空气里那股刚压下去的火药味,眼看又要炸。
斑坐在上首,手指抵着眉心,他比谁都清楚,今天这桌子要是掀了,就真的再没有回头的日子。
他其实不是不懂柱间想做什么。
打了一辈子,他比谁都累。
泉奈险些没了的那条命,族里那些还没长大就上了战场的孩子,深夜里一个个念不过来的名字,这些东西压在他肩上,压了太多年。
他比这屋子里任何一个人,都想真的放下刀。
可他身后是宇智波几百口人的性命,他若先松了口,一族将来在这村子里是死是活,全看别人脸色——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抬眼,隔着满场剑拔弩张的人,望向对面那个同样一筹莫展的宿敌,两人的目光在半空里碰了一下,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疲惫。
月见一直没出声。
她穿着那身医者的素衣,安安静静坐在宇智波这边的末席,垂着眼,像个不相干的人。
这争的是村子姓什么、谁坐哪儿,她一个字都不想掺和,也压根不关心。
她的目光从进了这帐篷起,就没从那个抱着刀、皱着眉的男人身上移开过,他烦她就看着,他累她也看着,至于这村子将来是个什么模样,跟她有什么相干。
可此刻,她却忽然轻轻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刚好够这一圈人听见。
僵局到底还是破在两个族长身上。
那天的会不欢而散,夜里,柱间一个人摸到斑那边,两个打了半辈子的老对手,谁也没带人,就站在夜风里。
“位置的事。”柱间先开的口,难得没笑:“我知道你不服。”
斑冷眼看着他:“你打算怎样。”
“我坐这个村长的位置。”柱间说得很干脆:“村子是我提的,千手这边人多,我坐,底下的人先能稳住,但宇智波,不做任何人的附属。”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数:“警备、武力,归你管;核心议事,两族对半,谁说了都不算,得两边都点头;村子怎么个章程,扉间那小子敢偏着千手,我第一个不饶他。”
斑沉默地听着。
他知道,柱间这已经把能让的都让了。他若还死咬着那个位置,那今天这村子,就真建不成了。
“还有。”柱间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这村子的名字,我想叫它木叶,我们小时候,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地方,就长着好多树。”
斑没接他那个笑,良久,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算是应了。
他其实知道,自己退这一步,不是被柱间说动了,是他自己打累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小握着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泉奈那次险些把命丢了,他到现在想起来,后脊还发凉。
他不想再让族里那些还没长全的孩子,重复他和柱间小时候走过的路。
就这一次,他愿意赌一赌,赌眼前这个笑得像个傻子的宿敌,说的那句“让孩子们不用再躲刀”,是真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
消息传下去,底下纵然还有一万个不忿,可两个族长都把话说死了,谁也再翻不出浪来。
千手的人认了柱间,宇智波的人认了斑,那点几百年的血仇,被两个最强的人硬生生摁进了同一片地基里。
奠基那天,来了很多人。
两族的孩子被大人牵着手,第一次站在同一片刚清出来的空地上,怯生生地互相看,有胆大的,已经凑到一处去捡石子了。
一个千手的小孩和一个宇智波的小孩,本来各自躲在爹娘身后,最后却因为同一只蹦过去的蚂蚱,凑到了一块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几句话,却先咯咯地笑出了声。
大人们看见这一幕,张了张嘴,到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几百年了,他们好像还是头一回,看见两家的孩子,不为了打仗,只是为了一只虫子笑。
柱间站在人群前面,笑得像个傻子,扉间在他身后皱着眉,一张一张地写着新村子的规矩。
斑站在不远处,抱臂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其实到现在,都还有点恍惚。
几个月前,他还在为泉奈的伤、为一族的存亡,握着刀不知要走到哪一步;几个月后,他竟鬼使神差地,站在了这堆他从前最不屑的、叫“村子”的东西跟前。
风里传来孩子的笑声。
他没回头,却知道那个素衣姑娘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正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斑望着眼前这片刚打下地基的、什么都还没有的空地,忽然觉得,自己那天在林子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句“随你折腾”,好像……也不算太糟。
风又吹过来,他听见身后那阵熟悉的、轻轻的脚步声,没回头,只把抱着的手臂,松了松。
他想,等回去了,大概又要看见那个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赖在他新分的宅院里,等他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把那点陌生的、心口发松的感觉,当成什么该挥刀斩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