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乙女游戏花式be》恐人不倦

8、喜欢？ 那我的痛苦

　　宙卡如遭雷劈。他徒劳地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黑发少女全无自知，以为他是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砸晕了，甜甜地冲他微笑，继续描绘白日做梦式的美好愿景：“到时候的宣传海报上，应该会印上我的新艺名吧。”

　　“狂欢节那天人流量应该很大？我们会不会变成大明星呢～”

　　“或者说…‘双子星’、之类的？”

　　【宙卡：好感度＋20】

　　少年人以一个粗暴、唐突的拥抱，打断了米莉的絮叨。

　　“诶？宙卡？”

　　米莉本以为这有点懦弱的孩子会掉眼泪、甚至哭出声来。可他没有。

　　宙卡只是一点点加重了怀抱的力度，把最后一丝空隙掠夺干净，像一条正在绞杀猎物的蛇。

　　略长的深紫发尾扫过脖颈，勾起一阵肌肤上的颤抖。

　　毫无理由地，宙卡联想到了一些糟糕至极的事情。看着米莉上下翻飞的嘴唇，他无师自通了人性中卑劣而甜蜜的暴戾。

　　想要触碰。想要被触碰。

　　阅读过许多爱情剧目的丑角喉结微微滚动，把身体本能的信号翻译成一个清晰的念头：他想要亲一下米莉。或者被她亲一下。

　　不，不。你太恶心了，宙卡。宙卡晃晃脑袋，试图把那些青春期的下流念头甩出去。

　　你的朋友如此善良，想要帮你爬出泥潭，你却用一点卑劣无耻的、恶俗无趣的幻想亵渎她……

　　几声急促的呼吸过后，宙卡松开怀抱，改用两手捏住米莉的肩膀，碎发下的眼睛瞳孔缩成小点，死死盯着她。

　　他的理智从狂喜中回笼。现实中应有的疑问句们组好阵列，向心头进军。

　　【宙卡：黑化值＋5】

　　……喂。我还没说话呢。米莉心底警铃大作，点开宙卡的人物卡。

　　她蹙起眉头。

　　【好感度：70。“相信你们会成为终身的挚友……也可能不止挚友。”】

　　【黑化值：30。“他偶尔会做出难以预测的行为。”】

　　【当前状态：在狂喜之后，宙卡对你产生了深重的怀疑……对你而言，这是百害而无一利的选择。想想怎么解释吧。】

　　宙卡花了一点时间回忆起如何使用人类的舌头发声。

　　“米莉，”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息心中的震动，从最温和的问题开始迂回。“据我所知，《荒唐婚礼》中的女角，在马戏表演里很难出彩。”

　　这是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的事情。这出戏的女角，可是统治摩尔斯大陆四百余年的混血女王：她既是这出戏里的最大反派，也没有什么能用杂耍来换取喝彩的机会。

　　“作为朋友，我建议你考虑下别的剧目。我可以帮你劝说乔姆先生。”宙卡努力使自己保持温柔的语调。

　　“不，宙卡。”然而他伪装出的笑脸用不了一秒钟，就被少女天真烂漫的直球击碎。

　　“这是我主动提出来的。”

　　宙卡一点点松开了放在米莉肩上的手。突如其来的晕厥击中了他，使他连呼吸都变得难以为继。

　　心脏跳得很快。比他先前任何一次登台演出都要快。不只是因为少男少女之间的青春期悸动。宙卡很明白这一点。

　　米莉耐心地看着他，继续自顾自输出犯规的话语。“从剧目，到搭档。都是由我决定的。”

　　“……为什么呢。”宙卡的声音轻得如同一句梦呓。

　　快乐如同晨露一样蒸发了。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米莉。她在怜悯我。怜悯我这个可怜虫。宙卡露出了被击中腹部般无措的表情。

　　【选项一：因为喜欢宙卡】

　　【选项二：因为信任宙卡的能力】

　　【选项三：因为觉得有趣】

　　没有多犹豫一秒，米莉就按下第一个选项的按键。

　　“因为，喜欢宙卡。”

　　少女的脸上既没有羞赧，也没有为难。好像这句话对她而言，只是夸赞今天阳光晴朗一样，是没理由骗人的事情。

　　宙卡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喉咙中挤出几声痛苦的、如被掐住脖子的小兽般的悲鸣。

　　……真可悲。他又想问为什么了。

　　为什么会喜欢一个比虫子还要卑微的人？

　　为什么会喜欢一个脸上留有刀疤的人？

　　为什么可以这样大方地说出“喜欢”这个词？

　　说到底，宙卡只是个胆小鬼而已。那么多的疑问在他心上盘旋，只是因为他无比确信：自己不可能成为那个“唯一”。

　　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演员，人缘极佳的好姑娘。她怎么可能只属于我。

　　如果你不能把自己的全部交付给我，向我保证一个十全十美的占有，那么……我宁愿一无所有。宙卡起初是这样想的。

　　对此他有深刻的教训。他曾无数次在心中祈祷，希望能回到过去，斩断自己学习马戏的可能：如果作为演员没有登上舞台，也就不会为后面沦为小丑的事情伤怀。

　　在和米莉的关系上，他依旧如此思考：编织理由，把自己裹进那个厚厚的茧房中，回避少女焦阳般热烈的好感。

　　但那份炽热终究让他自我欺骗起来了。一方面他警告着自己，决不能产生万分之一的爱情；另一方面，他又像个溺爱孩子的慈母一样对自己说，没事的，只是当朋友的话，不会陷进去的。

　　我们会保持舒适而得体的距离，她会获得施予善良的高端道德享乐，你将获得马戏团里唯一一份关爱。很合理的交易。没事的。

　　直到他发觉，自己不经意间在“朋友”的区间里也寻求唯一。

　　没人知道宙卡怀着怎样的心情擅闯了米莉的房间——好吧，他对天发誓，自己只是想要请教她几个语法上的问题。起码刚进门的时候是那样的。

　　一切温顺的假象都在看见那两样东西时毁了：一封暧昧不明的纸条，一束心意分明的玫瑰。

　　在他找回神智之前，那张纸条已经被顺进口袋，那束鲜花已经被暴怒摧折。他一边气喘吁吁，因醋意而难以自控，一边以惊人的冷静打扫完了自己的犯罪现场。

　　宙卡从他难以压抑的愤怒和躁动中，不安地察觉到了变化：

　　这不是朋友应该做的事情。

　　于是他在更深层的自我欺骗和米莉毫无自觉地贴近中，坠入更为痛苦的深渊。

　　现在，飞虫被蛛网牢牢粘住，而蜘蛛小姐搓了搓附肢，把他从蛛网上解放，并高兴地宣布：我不打算吃掉你。我要和你一同狩猎。

　　因为我喜欢你。

　　那我的痛苦、挣扎，都一文不值了。

　　更何况，吃掉我是你的本性。

　　在久到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米莉终于听到了宙卡的答复。

　　“我会参与出演。”他慢吞吞地说。

　　米莉还来不及给他一个拥抱回礼，就看见宙卡疏离地转过身，留给她一个背影。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凝固成不解。

　　“但你的喜欢……”

　　“恕我无法回应。”

　　……

　　气死了！怎么会有这么别扭的人！

　　回到自己的居所后，米莉狠狠朝地板跺了一脚。

　　原本她还算是心平气和，安慰自己：没事。他现在没喜欢上我，无非还是自卑心理作祟，等正式登台就好点了…吧？

　　系统叮叮当的提示音打断了米莉的迷思。她呆滞地点开提示界面。

　　【获得成就：第一桶金。“您首次从旁人的爱慕中，获得了特殊货币。”】

　　于是米莉狐疑地点开商城：右上角的由爱情转化而来的特殊货币，终于不再是空空如也，而是一个醒目的数字7。

　　……这算什么啊。米莉被气笑了。

　　游戏系统似乎误以为她是嫌弃这点货币太少，赶忙解释道：【需要提醒玩家的是，为了游戏平衡，您最多只能从一位可攻略角色中获得10枚特殊货币。】

　　米莉心下了然。这下，她是真觉得那瓶能修复宙卡外貌的灵药昂贵了。

　　【……如果拿您熟悉的百分制好感度换算，大约10点爱情好感可以兑换为1枚特殊货币。】

　　呵呵。也就是说，宙卡明明对自己产生了相当清晰的、爱情方面的好感，却开始回避了吗？

　　完全搞不明白。

　　狂欢节、新的马戏《荒唐婚礼》的排演、第一次用艺名登台……这一切，在玩家眼中，都因为少年人不留情面的推拒，短暂地丧失了乐趣。

　　米莉气鼓鼓地点开skip界面——不过，为了保持代入感，米莉还是决定稍微设置一下，而非直接跳过时间。

　　【行为模式：认真训练。“您将以十二分的热情投入排演。”】

　　【对可攻略NPC的态度：消极冷淡。“您非常忙碌，没时间搭理人。”】

　　【准备穿越到的时间点：狂欢节前夜。“这段时间里，您始终如此行事，直到此日。”】

　　在挫败感和一些报复心理的驱使下，米莉迫切地需要一点转移注意力的东西——另一位可攻略的男嘉宾，斯诺，就很不错。

　　哪怕他本体是个人外系的水妖……也比这个青春期的拧巴小孩好搞定吧！米莉愤愤不平地想。

　　游戏的昼夜时间快速闪动，而米莉只是淡淡地嘱咐系统：“等skip到了狂欢节前夜的时间点，请再次使用那个道具。”

　　“往昔之梦。我记得还剩两次机会。”

　　她等不及再次看看斯诺和自己的往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