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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礼物 所以，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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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被愤怒的少女推倒了。
宙卡花了一点时间意识到此事。比疼痛更先袭击大脑的，是她近在咫尺的气息：露水，香草，还有淡淡的湿气。
那个显贵的家族……叫“菲利斯”是吧？看来她从那里离开之前先沐浴过了。宙卡还有余裕在脑中胡思乱想，直到被米莉扯住前襟。
“宙卡。你是故意的吗。”她的语气很笃定，把疑问句的口气掰成陈述事实。
【当前状态：那双漂亮的黑色瞳孔，终于肯分一些目光给我了。】
【当前状态：好开心】
【当前状态：好幸福……】
“米莉。”紫发少年调动演技，于脸上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委屈。“怎么了？为什么露出这幅表情？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米莉啧了一声，瞬间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颓然地松开宙卡的衣领。
这家伙……
米莉甚至有点怀疑，这时候揍他一顿，宙卡都会抱着脑袋毫不躲闪，只泪光闪闪地看着自己，然后在心底暗暗高兴。
跌坐在地上的少年，在长期的排挤和孤立中，培植出了很好的求饶技巧：他知道如何利用自己阴郁又可爱的脸，摆出最值得旁人同情的模样。
他很细节地先瞥了一眼地上揉成团的报纸，随后面色煞白，眼睛里积蓄两汪晶亮的水色，把幽暗的紫瞳衬得如发光的紫水晶：“是因为我没和米莉打招呼，就一个人接受采访了吗？”
“对不起。但那是因为米莉忽然回家探亲了嘛。”宙卡很顺滑地、自顾自地道了歉，讪讪冲米莉笑着。“下次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米莉依旧沉默着。如果是先前的紫发少年，还是一颗仅有两三个孔洞和黑点的苹果，尚可以下口——那么现在，宙卡则完全腐烂了。仅能从他身上，嗅到腐败和凋亡的气息。
米莉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以一句话撕开了宙卡费心维系的和蔼场面：“你那时候听到了吧。我是菲利斯家族私自出逃的女儿，米莉·菲利斯。”
空气短暂被撕裂了两秒。宙卡急匆匆地开口，试图缝补上他们中间无形的裂痕：“请相信我，米莉——我只是无心间说出了你的真名！我、我……”
她安静地看向自己。宙卡的心好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痛苦地抽泣，想跪下来恳求她别用这样失望又怜悯的眼神看自己；另一半则在暗喜，想，这样总比她无视我好。
【选项一：在这时候把约翰的事情告诉他】
【选项二：再等等看】
【选项三：永远不告诉他这件事】
这并非揭开真相的最佳时机，但她已经累了。
黑化值拉满的宙卡实在难以预测。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疯疯癫癫的事情。
早点告诉他真相，早点把美颜药水送出，早点……斩断宙卡的个人线路。这就是米莉现在的想法。
“宙卡。我回家的时候听到了一件事。”她抚上宙卡脸上的创痕，宙卡心中短暂地平静了下来。
你看，米莉还是个善良的女孩。哪怕她心底里生气，为着自己脸上这一道疤，也还是会怜惜我几分的。
宙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握上她的手。深谙舞台节奏的演员，知道这时候该放缓节奏了。“米莉。”比如甜甜地叫她的名字。
“……你就不好奇是什么事吗？”米莉触电般把手弹开。
“啊，啊。我当然好奇。”宙卡这么说着，语气漫不经心，眼眸却牢牢钉死在米莉的脸上，面颊飘起两片不正常的潮红。
【当前状态：他现在已经完全舍弃那些毫无价值的廉耻心。只要能被您注视、被您触碰，怎样都无所谓了。】
米莉被系统提示吓得倒抽一口凉气，更下定决心要早点完结宙卡这边的剧情：“还记得你脸上这道疤痕是怎么来的吗，宙卡？我要说的事和这个有关。”
这个沉重的话题甚至没能削减宙卡脸上的痴迷。他很随意地点点头，就好像这个话题只是给他一个接着和米莉聊天的借口一样。
“是我在十五岁的时候，站在台上表演走钢丝和投掷匕首。”
啊，怎么能忘记这个。你差点错过了一个让她怜惜的时机。
宙卡短暂地在心中懊恼了几秒，立刻调整好表情，露出一点在追忆中痛苦的神色：“是我学艺不精……不小心从钢丝绳上摔了下来。手中的匕首随之掉落，其中一把划伤了我的脸。”
“如果，不是因为你学艺不精呢？”
“……诶？”宙卡短暂地呆滞了片刻，总算让米莉从他神色中窥见一些最初认识他时的模样——就好像宙卡终于舍得卸下脸上厚重的油彩一样。
米莉深吸一口气。“是一个叫约翰的帮工干的。他原本是贵族家的二儿子，因为……贪玩，离家出走，被抓到了马戏团。”
“为了逃出去，他故意在给你绑钢丝的时候松了些，然后趁乱逃跑。这就是我所知的真相。”
出乎她意料的是，宙卡的声音很轻，很明快。听不出一点心上的震动——也可能他无师自通了粉饰太平的技巧。
“约翰。这是个很常见的名字啊。”宙卡忽然无头无尾地来了这么一句，米莉却莫名从中嗅出了一丝急于否定的气味。
【已触发特质：智力70。“他正在逃避真相。”】
米莉不得不说出约翰的全名。“约翰·明斯特。凶手的名字叫这个。诚然，叫约翰的人有很多，但这个姓氏可是万中无一的。”
哈。哈哈。宙卡几乎要忍不住发笑了。在编排悲剧这一点上，命运是比一切剧作家都要高明的存在。
宙卡无可避免地回想起，自己在接受报社采访时，记者的喋喋不休。
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米莉”二字的呢？或许是蛇一样缠绕着心脏的恨意。
如果米莉贵族小姐的身份被爆出……她就很难再回到家族了吧。
宙卡虽然不了解贵族，但他了解人性：不同于多数人的，会被安上“怪胎”的称号，排斥于主流之外。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米莉。她那么善良，那么追求自由，如果沦落到马戏团的消息传出，估计也会被其他贵族们嘲笑，甚至被视为家族的耻辱驱逐吧。
米莉会明白的。她虽然暂时乘上了回家的马车，但她根本不属于那里。她理应属于舞台——和自己一样，和自己一起。
所以宙卡就那么佯装无心地，揭开了她艺名的保护。
直到话题朝着婚约和恋爱问题延伸，在记者穷追猛舍的“关心”下，尽管宙卡私下练习颇多，还是罕见地感到了迷茫。
他只是一边漫无边际地说些场面话，一边随意地点头，好像“宙卡”是某个生下来就没有舌头的全新物种。
“哦，宙卡先生。看来您对这方面并不算很了解。”记者总算失望地咬住笔帽，暂且放过了他。
“明明同事说过，菲利斯家族和明斯特家族正在商讨婚约的事情。要是这两则新闻无法关联在一起，在热度上可亏大了……”
“婚约？”宙卡终于进化出了舌头，呆愣愣地问眼前的记者。先前在言语中埋下的暗毒，在此刻反倒被他自己吞下。
“唉。您于舞台上闪闪发光，在这方面却称得上迟钝啊。”记者促狭地冲他眨眨眼，又像是闻到血腥味儿的鲨鱼一样，敏锐地觉察到了又一则爆炸性新闻的气息。
哦哦！多角恋爱、狗血剧情、桃色绯闻……他们报刊就好这口。
“您难道不知道吗？”记者缓缓埋伏引线，要把宙卡诱导进自己的陷阱中。
“贵族之间的链接，相当一部分都是靠所谓婚约维系。显然，菲利斯——也就是米莉小姐所属的家族，和明斯特——我猜是他们家尚未婚配的二儿子，也要走这条老路啦。”
“身为米莉小姐的好朋友，她就不曾和您谈过这事吗？”
耳聪目明的紫发少年显然有所察觉，仍义无反顾地、一头栽了进去。
“不。她从没和我说过这个。”
“……不过仅从我个人角度出发，我不希望这种事发生。那对舞台而言是一种损失。”
宙卡当然知道，这无良记者会选择性地裁剪话语，截取他的后半句话，只保留前半部分，做引人瞩目的三角恋话题点。
但那又有什么所谓呢。
从记忆回到现在——
记者口中“明斯特家的二儿子”。
米莉口中“害你毁容的约翰”。
两个他该去痛恨的对象，慢慢重合了。
“宙卡？”
少女试探性地推了推他，黑眸中竟然浮现出一丝……恐惧。
“米莉。”他已经是个优秀的演员了，很会控制自己诵念台词时的语调，绝不会外泄一丝一毫的个人感情。
宙卡安静得吓人。“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呢？”
因为他是你婚约中的丈夫？
他把这件事当玩笑一样说给了你？
一边说起自己童年时靠智慧逃离魔窟的经历，一边捧腹大笑、志得意满？
是用炫耀的语气吗？还是像开屏的孔雀求偶那样恶心？
米莉目光游弋，就是不落在宙卡暗沉的眼上。
“就是，聊天的时候，偶然听到的。”
“……和这位‘约翰’聊天的时候？”宙卡提出疑问的时候都是那样平静，就好像询问今天天气如何一样——如果忽视他把手搭上了米莉的脸颊，掰过方向，强迫她直视自己。
【当前状态：他快要被心中的妒火燃烧殆尽。】
米莉只得硬着头皮，道：“你是误会了什么吗，宙卡？我和他没什么关系，只是大人那一辈有些交情。”
骗人。骗子骗子骗子。
【宙卡：黑化值＋？？？】
【已获得成就：淤泥般的爱。“此位NPC的黑化值已经无法用数据衡量。”】
于是宙卡从喉咙里倒出几声古怪的笑。“哦，米莉。不用这么着急地向我解释什么。”
“我只是你的朋友，又不是……伴侣或丈夫那样亲密的关系，和我解释什么呢？”
他的话越界了。米莉终于无法忍受，一把甩开宙卡的手，厉声斥责：“你什么毛病？”
看着宙卡黑洞洞的眼神，米莉只觉又心慌又烦躁，干脆把话撂在这儿了。
“无论如何，我已经把真相告诉你了。”她顿了顿，又道：“之后你要想揍他一顿，我帮你望风；你要是想给他脸上也来一下，我也帮你递刀。”
只要你别杀了他，我大概什么都能帮个忙。米莉默默把这句承诺咽回了肚子。
“米莉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啦。”他眼眸低垂，语气一等一的温良。
现在就开始维护未来的丈夫了吗？希望帮他赎罪，这样就能在道德上立于不败之地，安心遗忘过去的罪孽了吗？
不可以哦，米莉。宙卡从未如此感谢过脸上那道伤疤。
必须永远愧疚，永远辗转反侧，永远想着我。
“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那位，嗯，是叫约翰对吧？”宙卡飞速略过那个姓名，紧接着掷出接下来的语句。“他是米莉很重要的人吧。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所以我也会试着原谅他哦。”
米莉彻底怔在原地。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宙卡会崩溃地大哭，想过他会歇斯底里地冲上去复仇，就是没想过——他温顺地接受了一切，就像从没听过这条消息一样。
“宙卡，你还好吗？”
她疑心是巨大的冲击，让宙卡的情感失调了。可米莉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子，却没从少年的脸上看到一星半点端倪。
紫发少年甚至甜丝丝地冲她眨了下眼。米莉不觉什么媚气，只觉不寒而栗。
“我知道你可能很难接受这个情况……”她越说越快，好似舌头在火焰上跳舞。
“咳。总之，别太难过了。我搞到了这个东西。可以让你变得更好看哦。”
【已选择物品：美颜药水】
【确定将该物品赠予“宙卡”吗？】
【已失去“美颜药水”。】
她飞快地拿出一瓶散发着淡粉色荧光的药水，强塞进宙卡手里。“虽然过去的伤痛无法弥补，但起码以后，我希望观众看着你的时候，关注的是演技，而非脸蛋上的事。”
宙卡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米莉瑟缩了一下，仍旧坚定地引导他的手指，圈起那瓶魔药。
“……回来的时候，我听乔姆说，我们两个人都各有新的剧目。以后没法和你一起练习，就把这个当送别礼物吧。”
说罢，米莉就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她有很多事要忙碌：新的剧目，新的排演。
只是接下来，不会再和他一起了。
宙卡攥紧了手中的魔药，终于维系不住面上僵硬的笑容。
就好像他最落寞的时候一样，卸下脸上层层叠叠的油墨，与夸张的笑容。丑角脸上，唯余泪水。
不要丢下我。少年抱紧膝盖，发出阵阵呜咽。
少女哒哒的脚步声还是消失了。她也许还会回来，还可能穿着新的戏服，但不会再为了叫宙卡的男孩而来了。
她多可恨。这么自顾自替那人完成了“赎罪”，此后就可以毫无顾忌，和丈夫一起，相亲相爱地奔向新生活了吧？
我恨你。
所以，我也会用你对待我的方式，毁掉你的舞台。
——“我希望观众看着你的时候，关注的是演技，而非脸蛋上的事。”
少年摩挲着那冰冷的玻璃瓶，试图从中汲取米莉残余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