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乙女游戏花式be》恐人不倦

17、裂痕 “欢迎回来

　　【已消耗一次“往昔之梦”的使用次数。】

　　【已获得成就：三夜之梦。“您通过道具往昔之梦，知悉了隐藏的剧情。”】

　　米莉从梦中的场景醒来。她没有挑选衣柜中繁杂华丽的长裙，而是选择了一条低调的裤装。

　　按照先前的约定，米莉不会在菲利斯家族待太久。她还要回到马戏团的。

　　又要见到宙卡了。游戏背包里散发着粉红荧光的美颜药水静静躺在原地，等待发挥作用的那天。

　　关于宙卡毁容的真相。

　　这瓶不知该如何送出手的礼物。

　　太多事情堆在米莉心中，使她愁眉不展。

　　伯爵虽然勉强同意这个女儿继续出去胡闹，也难免皱着眉叹气。

　　“好吧，米莉。现在我尚且可以以父亲的身份，包容你的任性。但我必须得提醒你，你已经是个成年的大姑娘了。总有一天你要回来，学会承担家族的责任。”

　　米莉吃痛似的眨了眨眼。这不是轻松愉快、为玩家恋爱服务的乙女游戏吗？怎么总爱在这方面压力我呢？

　　而且……米莉一向是个很喜欢在游戏里寻求真实的人。

　　这使她无法只为了恋爱就和家人撕破脸——哪怕这些“家人”只是游戏设定强加的一串数据。

　　“那些事，等我成家立业后再说吧。”米莉两手纠结成一团，只探出两根食指对碰，“如果菲利斯家族真的需要我，我随时会回来的。”

　　伯爵默了半晌，语气软和下来。“别这么想。如果想家了，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艾德伯爵很清楚女儿的德性。她一出门就像脱缰的野马，怎么都拽不住。

　　他不得不趁着米莉不注意，转身对身侧的黑发骑士多吩咐了两句：“对，还像之前一样。看着她，别叫她惹出乱子。”

　　“是。”斯诺如是回答。

　　【已触发特质：智力70。“您听到了父亲的安排。他肯定会派斯诺来暗中保护您的。】

　　【已触发特质：体质50。“您今天起得太早了。趁这个机会补个觉会更好。”】

　　马车渐渐远行。米莉打了个哈欠，在颠簸声中闭上眼睛，加快了游戏时间的流速。

　　她看不见的暗处，原先黑发灰眼的俊美少年，竟然在阴影的庇护下，主动融化为一团漆黑的淤泥。

　　随后，它跃入河中，暗自在心底规划前往童话马戏团的最近水路。

　　起码要先把那附近的魔物杀一杀。还有近郊的野兽、潜在的犯罪分子……都要打扫干净。斯诺很审慎地思考着。

　　不能保留任何可能危害她的存在。我会保护她的。

　　水妖在河水中是物理意义上的“如鱼得水”，乌黑的触手循着水流摆动，以吸盘抓握上河底的暗石，神不知鬼不觉地向目的地跃移。

　　【当前状态：为了更好的保护您，他主动拥抱了自己灵魂中非人的一面。】

　　……

　　等到地方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米莉给了车夫足额小费，就跳下马车，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马戏团。

　　【已触发特质：魅力90。“他们想念您。甚至感到惶恐——您怎么离开了这么久？这里就没有什么能使您感到留恋的东西吗？”】

　　不等她说些什么，马戏团就一拥而上，几乎把她挤得喘不上气。

　　舞女演技浮夸地呜咽着。驯兽师以并不凶戾的语气大声大声控诉米莉太过绝情。魔术师从帽子中变出鲜花，别在她的发间。

　　“米莉。我很想你哦。”

　　“米莉不在，连看我们的观众都少了呢～”

　　“宝石从珠宝盒里销声匿迹的时候，只能让劣质的银器撑一撑光彩了。”

　　【已触发特质：智力70。“你敏锐地从舞女的抱怨中，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米莉于是歪了歪头，追问道：“姐姐，那是什么意思啊？”

　　舞女牙痛似的捂住半脸，恨恨道：“哈。小米莉，你回家探亲的时候，顾不上买报纸吧？”

　　“毕竟是回去过守灵夜。”米莉心虚地眨巴眼睛。“哪有时间看这些。”

　　其实主要是因为，菲利斯伯爵的领地，和童话马戏团的所在地，分属于两个不同的行政区划，信息传递颇有不便。

　　倘若要让这里的消息传到伯爵领的贵族那边，怎么也要三天时间。

　　“你真该看看——你出演的《荒唐婚礼》一夜爆红，报社疯了一样地找马戏团采访，却因为找不到你，只能让另一位主演顶岗受访。”

　　“……宙卡？”米莉流露出一丝惊讶。

　　不错，她记得先前在人物卡中，看到过宙卡对着镜子练习采访。却不想那个总是怯懦卑微的紫发少年，真的能对记者和聚光灯侃侃而谈。

　　“他肯定是故意那么说的！”一边的驯兽师同仇敌忾般大叫，眼睛一直往米莉脸上瞟。

　　米莉犹豫着打开宙卡的人物卡界面。

　　【职业：演员】

　　【好感度：90。“警告：该数据不可靠，仅供参考。他很爱您，但也同样恨您。因为这份恨意，本系统只能判定他的好感度为90。”】

　　也就是说，宙卡对自己的爱意很可能超过了“90”这个数值，却因系统难以判别他这恨海情天的复杂感情，才只能如此向玩家输出数据。

　　【黑化值：100。“是光彩夺目，他就愈是想永远把你留在舞台上；愈是和家族产生亲密的联结，他就愈是意识到你们之间不可能。他愈是爱您，就愈是恨您。”】

　　“宙卡在采访时，说了什么？”米莉呆愣愣地开口。魔术师立马变戏法般，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恨不得立刻让米莉认清那小子丑恶的本质。

　　“谢谢大家……现在，我想安静一下。”

　　马戏团的众人立刻作鸟兽散。米莉凝望他们离去的背影，才发觉——

　　宙卡不在其中。他总是不在簇拥自己的人群中。

　　他好像从不为自己超标的魅力值所动。

　　他在自己示好时表示过拒绝。

　　他现在还以朋友的身份自居。

　　可系统又说，宙卡对自己的好感度不止有90。90是不可靠的数据。

　　再低头看向背包里闪着荧光的美颜药水，米莉第一次从虚拟代码构筑的物件上，感受到了沉重。

　　我真的有点搞不懂他。米莉在心中长叹一口气。在某个瞬间，她甚至想效仿学生时代的自己，用花瓣的单双数来占卜。

　　于是她就这么做了。米莉抱着腿坐下，摊开被揉成团状的报纸，把魔术师先生赠予的鲜花从发中拔出。

　　她捏下第一片花瓣，小声嘟囔着：“他爱我。”

　　报纸的粗体黑字，头版头条如是宣称：

　　【在传统叙事中求新：《荒唐婚礼》男主演的独家专访！附带关于其搭档的惊天大秘密！】

　　紧随其后的，是一幅刊登在报的黑白相片。相片中的宙卡卸下了戏服，以他本身的模样受访：深紫色的、半长不长的头发，发梢刚好擦过肩膀。额前细碎的短刘海下，是一双深得快滴出墨汁的眼睛，几乎容不下一点光。

　　画面中的他正用手撑着脑袋，食指顺势上攀，轻按优美的下颚线。明明是沉思的模样，却不见一点难堪，反而像是弓起身子的蛇，为咬住鸟雀的喉咙蓄势待发。

　　哪怕被报纸的折痕和粗劣的画质来回磋磨，你仍能从他优雅的仪态中，一窥其在舞台上的风采。

　　更令米莉意外的是——

　　他没有以任何遮挡物，掩盖面上的伤疤。

　　和米莉印象中那个唯唯诺诺、因毁容而自卑的小丑，完全是两个人了。

　　她心中一惊，手上稍一用力，又一朵花瓣飘落，遮住详尽的小字部分。

　　米莉拂开那片花瓣，按照自己学生时代的迷信和虔诚继续占卜：“他不爱我。”

　　她得以看清宙卡在采访中说了些什么。

　　前半部分是关于戏剧本身的讨论，宙卡的回答都很完美，在涉及艺术的方面如数家珍，在涉及其他演员的时候谨慎端水，没出一点错。

　　【本报记者：……这么说来，您是紧急查阅了相关的历史文献，才有了这样创新的人物理解？】

　　【宙卡：（宙卡先生微笑了一下）是的。说来惭愧，但我先前并不识字，是——（他在这里停顿了很久），不对，请容我缓缓。我脑子还没转过弯，差点把她的真名说出来了。】

　　【本报记者：没关系。请您接着说吧。】

　　【宙卡：（他深吸了一口气）是“苔花”教我的。】

　　【本报记者：哇哦。您不必自卑，据我所知，马戏团演员中的相当一部分，连王国规定的基础教育都没完成。是苔花小姐的知识太罕有了。您是为了这次演出，专门向她突击学习的吗？】

　　米莉垂下眼眸，下意识在心中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是的。

　　说是为了刷可攻略角色的好感？确实。但也是因为，我希望他能多一点渠道，感知世界的温暖。

　　文字中汇集了无数人的悲欢，或许宙卡能从中获得其他人生活的勇气与智慧。怀着这样的心情，米莉从游戏商城购置了字典，教导他习字。

　　这么想着，她又攥住一片花瓣，使了点力气扯下。“他爱我。”

　　【宙卡：（他忽然脸红了）不，不是。是因为——（更长久的停顿）苔花，很抱歉我还不太习惯叫艺名。她很善良，主动提出教导我识字。】

　　【本报记者：真令人意外。不过既然我们谈到了苔花小姐，能否再多说几句呢？】

　　【宙卡：（他显得有些为难，不安地挪动了下身体）哦，说到我的搭档，她的确很出色。米莉是个很好的马戏演员，我可不希望她因为某些原因提前退出舞台，那可就太遗憾了。】

　　“他不爱我。”米莉又揪下一枚花瓣。手中的那朵鲜花已经快光秃了。

　　【已触发特质：智力70。“您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在宙卡对着镜子练习的时候，他绝没有这么磕磕绊绊，叫不出“苔花”的艺名。现在你看见他说出和排练不同的话语，把理应出口的“苔花”喊成了“米莉”，总算知道了那数次停顿间的草蛇灰线。】

　　【宙卡：一想到未来，她可能因为婚姻、家庭等等的理由退出舞台，我就心如刀绞。】

　　【本报记者：哦，感谢您的回答……等，等等！您刚刚说——米莉？！该死，我姑妈的哥哥的邻居的表兄就在伯爵领当差，我早该想到的……】

　　【宙卡：（他看上去很迷惑）啊，记者先生。别这么激动。先坐下。】

　　【宙卡：（他讪讪地笑了）好吧，看来我还是没习惯喊她的艺名。】

　　【本报记者：求求您了，宙卡先生！再说点关于她的事！您刚刚谈到婚姻，是有什么预兆吗？】

　　【宙卡：（他躲避了本报记者热切的直视，逻辑也突然开始颠三倒四）还、还请别误会……这只是我无端的怀疑。决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

　　【宙卡：我只是个平民，阅读的不过是那些低俗的罗曼蒂克小说：譬如什么贵族之间卖女求荣、小姐为违抗婚约私奔之类的老套路。可能是看多了这些伤感小说，才导致我的想象失了边界，口不择言吧。】

　　【本报记者：您说的没错。那些内容的确让我们这些老百姓感同身受——贵族一向是那样不顾亲情、只看利益的。请再聊聊米莉小姐的事情吧？】

　　【宙卡：当然。想听听我造成的舞台事故吗？关于舞台事故，我有两个要分享：一个是我十五岁的时候一边扔飞刀一边走钢丝从上面摔下，另一个是我和苔花在《荒唐婚礼》结尾时的插曲……】

　　接下来的采访内容，米莉无心再看。她把报纸揉成一团，就如自己还没打开它一样。

　　毫无疑问。

　　宙卡在采访时说漏了嘴，叫出了自己的真名。

　　如果说先前她的出走，尚且是伯爵领内部的笑话，现在却很可能因宙卡的采访，变成一则爆炸性新闻——起码在马戏团附近的几个城市内，都会成为一桩谈资。

　　一个贵族小姐离开家族，成为马戏团的演员，佐以出神入化的演技。哈。的确是够博人眼球的新闻。

　　那朵残缺的小花被丢到了一边。米莉从成年以后就知晓，这种占卜毫无意义。只是手上有点东西揉捏，能缓解心中积蓄的压力。

　　她几乎可以肯定，宙卡是故意的。

　　在离开马戏团、回到家族那天，他偷听到了自己和斯诺的谈话，知晓了自己身为菲利斯家族小姐的贵族身份。他还可能听到了婚约相关的事情。

　　就在米莉出神的时候，一阵脚步声响起。

　　来者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鞋尖碾过魔术师赠予米莉的、残缺不全的小花，蹲下身，使二人视线平齐。

　　“米莉，”宙卡的紫发与米莉的黑发交错，像是两团在潮湿中纠缠的水生植物。少年闷笑了两声，试图把他们打成一片的头发解开，却越解越紧。

　　他毫不在意，正对上米莉处在暴风雨前夕的、郁怒的脸，笑盈盈地说：“欢迎回来。”

　　就好像他们真的是好朋友一样。

　　就好像宙卡真的只想是好朋友一样。

　　【当前状态：有发现吗，米莉？我脸上的伤不一样了。要控制着不吓人又看上去可怜，废了不少劲呢……所以，多看看我。现在就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