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乙女游戏花式be》恐人不倦

16、往昔之梦3 “不过……

　　【选项一：坦白您已经知晓真相】

　　【选项二：装傻】

　　无论如何，现在不是摊牌的时机，得赶紧糊弄过去……米莉看着水妖呆滞的神情，心脏一突一突地跳。

　　【已触发特质：智力70。“这和处理舞台事故的原理是一样的。一回生二回熟。”】

　　我怕什么？该心虚的是眼前这个水妖才对。

　　是他对我隐瞒了身份。他理应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为妹妹一句无心的话语胡思乱想——然后默默祈祷妹妹没有察觉真相。

　　“还记得吗，斯诺？”米莉克制自己心中的惶恐，直视斯诺停滞了流转的灰眼。

　　“上一次你和别人发生口角，转头就被诬陷，扣上了谋杀的罪名。”

　　不。不是诬陷。斯诺喉结微微滚动，强迫自己压下口中难言的苦涩。

　　花园里的玫瑰并不多。先前漫长干热的夏季，使它们无精打采，懒懒打了几个花骨朵，就算应付交差了。

　　米莉伸手托住其中含苞待放的一朵，掌根擦过其下暗伏的荆棘，垂下眼眸。

　　斯诺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而动，于是理所当然地看到了，泥壤上两朵被掐断了脖颈的玫瑰，歪着头冲他惨笑。

　　转瞬间，花瓣又被少女的鞋底碾碎，零落成泥。其尸首就像干涸的血迹一样，是暗红色的。

　　被这抹红色刺激，斯诺缓缓闭上眼。那个场景再次闪现于脑海：

　　在骑士团与他剑拔弩张的氛围中，还是个乡下丫头的米莉脸色苍白，不顾劝阻，拨开聚集的人群，来到暴风眼中心。

　　她看向不成人形的尸体，又看向满屋的水渍与血迹，手按上小腹，压抑呕吐的冲动。

　　那是水妖首次习得名为“悔恨”的情绪。

　　不是因为残害了一条生命。而是少女此时的不适延伸到了自己身上，让他生出感同身受的痛苦。

　　不要。不要用那样恐惧的眼神看着——

　　善良的村民们害怕她被吓着，已经做好了接住她倒下的准备。

　　而少女忽然爆发出无穷的勇气。她只是走到沉默的哥哥面前，展开手护住他，说，不可能是斯诺做的。你们都长了眼睛，看看这现场——怎么可能是人类所为？

　　那似乎已经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现在他眼前只有一个对自己生出警惕和排斥的大小姐，似乎毫不在意早秋的玫瑰是多么金贵。只为了好玩，就可尽情地摘落、亵玩。

　　“如果我们今天的对话被别人听到，”米莉的话语从比回忆更近一点的地方传来。斯诺意识到那是眼前的大小姐嘴唇开合，在对自己的骑士说话。“我很害怕那样的‘误会’再次发生。”

　　她以怀疑的眼神看向自己，审慎挑拣词汇和语气，思忖怎样不会伤了骑士的心——尽管那几乎是无可避免的。

　　“说真的，斯诺。”她玩笑式地开口，耀黑的瞳孔里却富含玩笑不该有的认真。“你真该找人看看，自己是不是被诅咒了。”

　　“以至于，旁人总是忍不住怀疑你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事故现场，是不是偷偷干了点坏事。”

　　靠拟态获得的人类身份。

　　为旁人的流言杀人。

　　因妒火中烧，在表演时暗算她的搭档。

　　水妖这才迟钝地在心中反省，不得不承认：他干的坏事有点多了。简直和“人们心中的骑士”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但斯诺惊讶地发觉，自己没有产生太多耻感或愧疚。他甚至能听到心底的非人成分低吼：

　　那些都是不重要的。你只要做她一个人的骑士就好了。

　　明白。他属于人类的那部分，则冷静地给予赞同。

　　所以在我履行骑士职责、而不得不违背她意愿的时候，我需要适当地欺骗她。

　　……否则，我会失去她的。斯诺不愿再回忆少女看见人类尸体时牙齿打颤、几近昏厥的模样。

　　【斯诺：黑化值＋？？？】

　　【当前状态：他已经下定决心，摒弃骑士应有的底线，不顾一切地掩盖真相。】

　　也许他侍奉的主人的确产生了一丝模糊的怀疑——但那怀疑仅是无的放矢。斯诺乐观地想。

　　米莉喜欢的，一直是那些洋溢着浪漫气息的长生种，譬如精灵、天使、恶魔……至于那些同样寿命漫长却肮脏不堪的魔物？斯诺合理怀疑，她可能连“水妖”这个种族都不知道。

　　所以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和无数次等待他们二人的间隙自然愈合一样。

　　粉饰太平。

　　只要没有怀疑的方向，她疑心自然就会如潮水般消退。

　　斯诺不再心虚，连呼吸都平稳了不少。

　　“‘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事故现场’？为何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米莉安静地看着他。装，你再装！——好吧，水妖的本性就是拟态。

　　“我明白了，”斯诺以一种不大不小的声音自言自语。“受伯爵之命，我一直暗中守护着您，在您危难时挺身而出，您才会觉得……我给您‘波澜壮阔的冒险’带来了霉运？”

　　显然，骑士在转移话题。米莉谈论的是他们在乡下和女巫赫卡一起生活时发生的事情，斯诺却故意把话题歪到了米莉回到家族后，屡次离家出走的壮举。

　　他的主人皱着眉，撇撇嘴，不再说话了。或许米莉心中还有疑虑——但斯诺在心中暗暗祈祷，她永远不要知道真相。

　　他会为了她，一辈子披着这张假面的。

　　……

　　鸡飞狗跳的一天总算结束。米莉脱力式地躺在床上，狠狠扑向软乎乎的棉被。

　　【已触发特质：体质50。“您很累。早点休息吧？说不定会有一个好梦呢。”】

　　深夜总使人思维活跃。明明游戏系统显示的体力值已经耗尽，米莉还是不自觉想起白天喋喋不休的黑发骑士。

　　斯诺。他在自己被抓回菲利斯家族后，如何从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年，成为了伯爵器重的骑士呢？

　　她想起背包里许久未启用的道具。

　　【道具“往昔之梦”已生效。】

　　【祝您攻略愉快。】

　　……

　　再次从梦里睁眼，依旧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鹅毛被。米莉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用了那个道具。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下，拉开窗帘——外面一片漆黑，只有楼下还亮着灯，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请原谅这次请求如此仓促，王。”是她的父亲。语气出离谦卑，足说明对面是多高贵的人物。

　　王…？！是传说中的摩尔斯女王吗？

　　米莉心中一惊，掰扯手指头算了下时间，更加疑惑——原本世界线的自己才十九岁，而摩尔斯女王都入土为安几十年了……哪怕自己的父亲自述，也只说是年轻的时候，见过濒死的她一面。

　　时间对不上。对面不可能是摩尔斯女王。

　　那能被一位伯爵尊称为王的，还会是谁呢？

　　【选项一：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选项二：醒都醒了，看看也无妨】

　　米莉伸长了脖子，整张脸贴在玻璃上，试图看个明白。

　　“哈。这位尊敬的伯爵大人，我还没有算你的账呢——我们精灵可是没有音乐和戏剧就会死的生物啊，您却在自己的领地中禁绝了戏剧？”

　　米莉能隐约看见，说话者有一头熠熠夺目的金发。要是再近一点……把窗户打开，探出头看看如何？

　　“可、那样的编排，实在辱没先祖！”少了一层玻璃的阻隔，父亲的声音更为清晰。米莉能把伯爵此时的犹疑和不满都听个明白。

　　“先祖，先祖。”说话者怪声怪气地重复了这两个词，自喉咙里撬出一阵冷笑。“别那么叫她。连带着把我都说老了。”

　　米莉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这被称作“王”的家伙，头发可真长，像是顶着一头金色的瀑布。

　　“精灵王甘卡纳！”伯爵再也忍受不了，拍案而起。“菲利斯家族防卫魔物的结界，也不是非要你才能修复！”

　　诶？！精灵王这个称号实在太响亮。米莉诧异地捂住嘴，却不想动作开合间，打翻了窗沿上的花盆。

　　砰的一声，两个男人齐刷刷看向自己。伯爵疲惫地捏了下人中，压低声音问：“我们吵到你了吗？”

　　“呃…有点？”米莉眼珠子乱转。好在，她也不用顾及被发现之类的事情，可以假借隔着楼层喊话的借口，彻底探出身子窥视那位精灵王。

　　【已获得成就：被传颂之人。“您见到了传说中的人物。”】

　　他长相极为俊美，手中摩挲着一柄桃木杖，是刻板印象中那样金发碧眼的精灵长相。

　　不过他眉眼狭长，说话时眯着眼睛，似漫不经心，又似睥睨猎物。他当然是笑着的——总是笑着。以一种讽刺而轻浮的弧度，好像在蔑视人类、蔑视生命、蔑视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一切。

　　【职业：精灵之森的王，甘卡纳】

　　【好感度：0（本周目不可攻略）“他的心为一人的死亡，永远地凋谢了。”】

　　【当前状态：帮忙修复结界并不算难事。他在为别的事情烦恼：菲利斯家族的守护结界正在消散，说明他所爱之人，的确正在远去……那股力量再也不会庇佑这片大陆了。】

　　【已触发特质：魅力90。“他在看到你的黑发时，产生了短暂的恍惚。但花无重开日，不是吗？”】

　　“叫她下来吧。”在看清了小姑娘半空中摇晃的黑发后，精灵王的态度意外地软化了几分，甚至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谆谆善诱。

　　“米莉……这就是你总挂在嘴边的那个女儿？”

　　“虽然我不觉得她最后的预言会失灵。”精灵王毫不在意伯爵骤然惨白的面容，继续自顾自道：“不过，如果你真希望这孩子能延续菲利斯家族的荣光——”

　　“她也得从现在开始，了解你们家族的内部事务吧？”

　　米莉勉强换上了一件还算得体的衣服，匆匆跑下楼，拎着裙摆向精灵王行礼。

　　精灵王很随意地摆了摆手，全不见几分钟前对伯爵的咄咄逼人。

　　米莉这才敢再多看他几眼：难道精灵都是这样标准的金发碧眼吗？还带着法杖？和宙卡在《荒唐婚礼》上的精灵扮相很相似呢……

　　“小姑娘。”精灵王用手指叩了下桌面，米莉浑身一激灵。

　　“是、是！”

　　“别那么紧张……你好歹也算是她家族的孩子。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精灵王意有所指地转过头，朝伯爵僵硬的身子努了努嘴。

　　“除了他。一个不懂得欣赏戏剧之美的白痴。”

　　伯爵不甘地辩解道：“精灵王，我并不愿意戳穿您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但那名为《荒唐婚礼》的戏剧，是您命人撰写的吧？”

　　甘卡纳摸了摸鼻子，随后理直气壮道：“并非。”

　　伯爵狐疑地看向他。

　　“是我亲自写的。顺便一提，您口中‘敬爱的先祖’也有参与。她没做出反对意见。”

　　米莉一时之间惊得说不出话，结结巴巴。“啊…？《荒唐婚礼》是您写的？！”

　　“哼。你们家的小女儿都比你有艺术鉴赏力，老古董。”活了几千岁的精灵王如是嘲讽活了四十多年的伯爵。

　　他看见伯爵捂着自己胸口、喘不过气的模样，更为得意：“这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后世不会再议论我和她如何智取了妖精之森的领土，只会以为这是一出浪漫的爱——”

　　伯爵幽幽地盯着他，把女儿往自己身边扯了一点，大声说：“哦，天呐，米莉。你真得离这个和木头结婚的男人远点。尽管我不想编排一位王的精神状态，但他的确开始出现精神病的前兆了。”

　　“……别的我不管。解禁那出戏剧。不然我就不帮你们修复结界。”

　　米莉扯了扯父亲的袖子。“父亲。我个人觉得《荒唐婚礼》还是挺有水准的。”而且你女儿将来会靠着这个一炮而红哦！

　　伯爵于是反唇相讥：“好吧，我亲爱的女儿很可怜眼前这位发疯的王。等你隐去其中所有的真实姓名，把里面的‘摩尔斯’换成‘女王’、把‘甘卡纳’换成‘妖精’，我或许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您是否该履行承诺了，精灵王？”

　　“好吧。”他这才耸耸肩，从座位上起身，以超乎寻常的温柔对米莉搭话：“看来我们的缘分暂且到此为止了。这个阻隔魔物的结界生效后，连我也必须赶快撤出，否则会深受其害。”

　　说罢，他嘴唇开合，竖起法杖，吟唱由摩尔斯女王开发的禁魔咒语。

　　随着妖精碧绿色的魔力蔓延开来，地板周围毫无征兆地狂风肆虐，叫人睁不开眼。

　　【当前状态：禁魔结界构筑中…10%。】

　　“先生！我有点事想问！”米莉大喊着。好不容易见到稀有NPC，她却连话都没聊几句……也太遗憾了吧。

　　“嗯？”不愧是魔力充沛的精灵，在这种情形下还抽出空和她闲聊。

　　“您对女王的感情，是怎样的呢？”

　　“要敬称那位女王为先祖！”她的父亲很不满地咳了两声。

　　“哎呀呀，在这种地方也有我们的小粉丝啊。”妖精王浮夸地捂住胸口。

　　【已触发特质：智力70。“或许他只是在用浮夸填补心中的空洞。”】

　　【当前状态：禁魔结界构筑中…50%。】

　　“不过答案可能会让你失望：我对她是什么感情，其实根本不重要。”

　　不要说米莉了，就连刚刚态度尖锐的伯爵，都面露惊讶。

　　“当戏剧登台，它属于演员、属于观众，却唯独不再属于我了。”精灵语气缱绻，犹在梦中。

　　【当前状态：禁魔结界构筑中…90%。】

　　“好啦——我得在结界完成的一瞬间溜走。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精灵王身上的温情和怀念都好像错觉，在一个轻浮的眨眼后，就蒸发殆尽。

　　【当前状态：禁魔结界构筑中…99.9%。】

　　“嗯？”精灵王停下输送魔力的动作，眼睛眯起。“不应该啊。”

　　“禁魔结界的完成度如此之高，按理来说，不该有魔物能进入才对。”

　　就连看不惯他伯爵都不会在此时嘲讽。相反他十分紧张：要是女王留下的最后一点遗产都没了，菲利斯家族还剩下什么？

　　“你真该祈祷是我学艺不精，伯爵。”精灵王试图开个玩笑，却把气氛闹得更僵。“那股魔力源很潮湿，很驳杂，也很隐秘。连我也无法准确定位它的位置。”

　　米莉一听到“潮湿”那个词，反而瞬间安下心来。

　　肯定是斯诺。他在此刻潜入了菲利斯的宅邸。

　　就连一向倨傲的王，都在此时露出谨慎的神色。“我有点猜测。但如果真是水里的那东西，不可能突破禁魔结界进入。那玩意儿连我都防得住。”

　　就在菲利斯宅邸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之际，米莉却发现……

　　一个阴郁的影子。那影子她太熟悉了。

　　此时，他正站在窗帘之后，进退维谷。显然，斯诺不明白为何该陷入沉睡的宅邸还灯火通明，还有一位超过想象强敌的镇守。

　　但他无法再等待了。水妖握紧了长剑。

　　“有没有可能……是人类呢？”作为洞悉剧情的存在，米莉突兀插了一句。

　　“不，不。那玩意检测的是‘灵魂’。”

　　就在精灵王思忖该怎么进一步向小姑娘解释禁魔结界的原理时，暗处忽然寒芒一闪，一柄银剑不留情面地朝他面门劈来。

　　好在几千年的经验救了他。精灵王向旁边闪身，随后抬起法杖施咒。

　　木制的家具上登时长出藤蔓，缠住斯诺的四肢。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又快又准地斩断根系，向米莉的方向冲去。

　　“啧，这柄剑可有点麻烦。”精灵王咬牙切齿地碎念念道。“那家伙，要死就去个干净地方死啊。死了还能用他的剑给我添乱！”

　　要是她还活着……我一定要找她告上一状的。

　　不过，投鼠忌器的道理精灵王还是懂的。他看着傻站在原地的小姑娘，脑子一转，竟然调转咒术的方向，往米莉脚下的地板打去！

　　斯诺瞳孔一震，下意识就挥剑想斩断精灵王施咒的法杖。

　　终究是经验占了上风。精灵王极快地变换招式，以杖为剑和盾，硬生生扛下了银剑的攻击。

　　法杖顶端散发出黯淡的藏青色辉光。精灵王狭长的眼微微眯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禁魔结界对你无效，但一切到此为止了。”

　　你又失败了。斯诺。

　　因为你仍旧不敢在她面前流血。你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流出湛蓝色的、不属于人类的血。

　　“或者，把那柄剑留下。那是我……朋友的朋友的旧物。”精灵王在伯爵的死亡凝视下，不得不如此称呼菲利斯家族的先祖。

　　“虽然我和那家伙关系称不上好，但这柄剑流落在外的确麻烦。把它交还给菲利斯家族，我饶你一命。”

　　持剑的水妖眼中含恨，已无师自通了不甘的滋味。

　　如果假意交付这柄剑，再趁机……

　　“等等！”米莉失态地喊着。她发觉妖精王的法杖上，光芒越发耀眼。

　　他根本没打算守约，放过斯诺！哪怕知晓未来斯诺会成为骑士，米莉依旧奋不顾身地上前，再一次挡在了斯诺面前。

　　“他是我的哥哥——”

　　“小姑娘。”精灵王的眼神是不耐烦的，语气却是和蔼的。“你还不知道他俊美人皮下的本性。”

　　“那不妨亲眼看看吧？”说罢，精灵王开始吟唱起又一个咒语。

　　【当前状态：精灵王正在吟唱魔咒。这个魔咒会褫夺水妖的理智，让他化为一滩漆黑的淤泥，就像还没拟态成功一样。您应该见过那种形态的。】

　　看着精灵王恶意张扬的微笑，水妖心中被恐惧彻底侵占。

　　【当前状态：不要。】

　　【当前状态：不要让她看到这样的我。】

　　米莉背对着斯诺。在她看不见的身后，斯诺拟态出的人类皮囊像一层冷却的蜡壳，随着过度加热，剥离、融化，只剩下大串漆黑的蜡泪，滴在地板上。

　　【当前状态：他已经快维持不住人类的形态了。】

　　白皙的肌肤。美丽的容貌。和她一样秀美的黑发。脖颈后暗红色的伤疤。

　　精心照着她模样捏出的人皮模样，全都在咒语中蒸腾了。

　　【当前状态：他——或者现在用“它”更合适。它正在把自己原生的触手塞入发声器官，以防自己发出非人的、凄厉的哀嚎。】

　　就连见多识广的伯爵，都忍不住胃袋反酸，厉声呵斥自己的女儿：“快过来，米莉！”

　　而少女只是坚定地站在那里，不曾后退，不曾回头，对着比自己高贵千百倍的精灵王说：“王。请您住手。”

　　“尽管中间存在一点误会，但他，斯诺，是我信赖的家人。”

　　“……”精灵王讽刺性地笑了两声。

　　“我猜，您或许用出神入化的咒语，把它变成了不堪的样子——比如一只落水小狗之类的，”少女穷尽想象的边界，也想不到身后是怎样惊骇的场景。“好让我讨厌他？”

　　“但对我来说，斯诺一直是那个会因为我想要看到山上全部的鲜花就去编花环、愿意用那柄长剑砍柴逗我开心的哥哥。和他长什么样无关。”

　　“好吧，好吧。”精灵王做出一个举手投降的姿势。“感情真好。叫我这个老东西羡慕。”

　　“不过……真的不打算回头看看，我用咒语变的‘小狗’长什么样子吗，米莉？”

　　精灵王的声音犹如一剂毒药，刺入水妖本就滑向疯狂的心脏。

　　【当前状态：别回头看我】

　　【当前状态：别讨厌我】

　　他不敢承担那样的潜在风险。

　　所以水妖非人的成分占了上风。到底怎样能让她看不见自己——

　　蠕动的触手从地面上抬起，温柔而迅速地扼上后颈，力道精确。

　　米莉就这样以一种无害的姿态昏过去了。

　　伯爵急急忙忙跑过来，抱住女儿跌落的身体，怒吼着要求精灵王速速动手。

　　“伯爵。我说过我不杀他。”精灵王语气恢复为原本的戏谑。“——只要他愿意把剑归还于菲利斯家族。”

　　“什么？！你疯了吗，精灵王！这个魔物，他伤害了我的女儿！”他激动且恼火。

　　“让他作为骑士，手持这柄银剑，侍奉你的女儿。”精灵王以一种命令口吻说道。“你不会后悔的。”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斯诺。“据我所知，水妖由溺亡者的怨念幻化而成……”

　　“伯爵。看看这柄剑，再看看你先祖油画后面老是粘着的那个跟屁虫，也该知道他生前是谁了吧。”

　　伯爵确定怀中的女儿无事后，才勉强静下心继续对话。他谨慎地打量斯诺。

　　如果精灵王所言为真，他是那个听闻女王死讯后投河自尽的骑士……那毫无疑问，他的灵魂的确是高洁的，武艺的确是高超的，对菲利斯家族（或者说女王个人）也的确是忠诚的。

　　一言以蔽之，他会是个很好的利用对象。

　　“你立一个誓言。”伯爵语气不善，明显还没消气。“此生都要作为骑士，侍奉她、守护她、保卫她，绝不会伤害她。”

　　水妖暂时丧失了人类的发声器官，只能用触手摩挲地板的声音充当语言。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是。我将为她献上忠诚。】水妖用扭曲肢体，拼凑出这样一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