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乙女游戏花式be》恐人不倦

15、苦涩的真相 可要是不告

　　这场会面比想象中还要乏味。

　　“艾德·菲利斯伯爵。关于联姻的事情……我们不是已经达成了初步意向吗？您这样突然反悔，实在不是绅士所为。”

　　“说到底，这还要看她的心意。”伯爵言语称不上婉转。“更何况，菲利斯家族必须考虑，是否能接纳一个庸弱的次子成为她的夫婿。”

　　“哦，您真是看错了约翰！他固然是个乖巧的孩子，可决不至于和‘庸弱’一词扯上关系！”

　　大人们嘈杂的争论使米莉感到无聊。她的视线一会儿转到骨瓷茶杯上，一会儿转到自己胸前的绿宝石胸针上，就是不太乐意去看对面那个唯唯诺诺的青年。

　　平平无奇的建模佐之以温吞的性格，自然叫玩家提不起兴趣攻略。

　　米莉打了个哈欠。更何况，根据游戏系统的数据，他可没有父亲口中的那样爱慕自己。

　　【职业：明斯特家族的次子】

　　【好感度：10。“很明显，他不爱您，只有一丝因容貌产生的浅薄欲/望。”】

　　【已获得成就：乙女游戏的婚约对象都一个样。“冷知识，乙女游戏中的婚约对象，一多半都是不可攻略角色。”】

　　唔。米莉回想起自己便宜老爹对约翰的描述：“不记得了吗？前年生日我送了你条小狗，他就也跟爸妈吵着要一只；你十五六岁的时候闹离家出走，他也跟着跑到外边流浪。”

　　既然不爱自己，为何要做出这样的姿态呢？

　　【已触发特质：智力70。“您看着对面青年手足无措的模样，嗅到了一丝宙卡和同款的自卑。答案很明显了：他不爱您，只是打着爱您的名义，学习您的叛逆期，试图吸引父母的注意。”】

　　原来是这样……不过米莉还惦记着父亲“不要太伤两家和睦”的嘱托，不打算撕破脸面。

　　她忽地从高脚凳上跃下，踩着油光锃亮的小皮鞋，哒哒地走到约翰跟前。

　　“我们出去花园那里散步吧。”

　　明斯特家族的人连声附和：“对，我们还是让年轻人自己去交流感情……”

　　伯爵沉默片刻，颇苦恼地按住太阳穴，和周围的骑士私语说了些什么。

　　持银剑的骑士低低应了声“是”，便退到阴影中。

　　【当前状态：“恪尽职守的骑士，忍不住在工作时多看了您一眼。多不应该啊。”】

　　斯诺……他还真是神出鬼没。这也算非人生物的特长吗？米莉多想了一会儿。

　　伯爵瞥了还傻站着不动的米莉一眼。“傻站着做什么？去吧。”

　　米莉礼貌性地冲大人们干笑两声，便赶忙加紧脚步，和约翰走到了花园中。

　　呼。总算安静了。她擦了擦额角上的汗。

　　“米莉·菲利斯小姐，我、我很荣幸——”

　　眼前的青年显然以为，自己这是遭青睐的意思，以一种浮夸的语调上前两步，和她肩并肩走。

　　米莉好像嘴里吞了只苍蝇般恶心，开门见山道：“我不喜欢你。嗯…约翰？你是叫这个吧？”

　　眼前的青年如遭雷击。他还想说些狡辩的话：“您听我说！我从少年时期就一直仰慕您，甚至在听说您多次离家出走的行为后，也跟着……”

　　米莉漫不经心地用手揉捏一朵玫瑰的花瓣，背着他继续说：“不用再演戏了。我知道，你也谈不上多喜欢我。”

　　空气短暂地凝了冰。而眼前的少女似乎毫无自觉。从始至终，只有约翰他像个小丑一样可笑。

　　【约翰：好感度-10】

　　【当前状态：“您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他的假面，这使他很难堪。他对您再无男女之情了。”】

　　花瓣被指甲划开一道口子，渗出黏腻的汁水。米莉嘴角一弯。

　　“约翰。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只是想吸引家人的注意力吧。”

　　“看到我那样上蹿下跳，就能吸引父亲的全部注意力……所以学了过去？”

　　米莉的声音轻飘飘的，可对于约翰来说，不亚于地狱中恶魔的低语：“我猜，当你的家人质问你为什么这么做的时候，你又忽然失去了胆气？”

　　“而你那羞于承认理由的模样，被误会成了喜欢我。于是你就这么阴差阳错地认下，继续自己的叛逆行径？”

　　“别说了！你懂什么！”那个看起来谦和到懦弱的少年一下被她的话语撕裂，像是只发怒的公牛般拔高了音量。

　　咔。米莉用指甲掐断了花萼和花茎的连接处，一朵玫瑰完完整整地落在了她手里。

　　【已触发特质：智力70。“您对人性的洞察，足以完美地解决这桩问题。”】

　　“多美的花啊。可要是被掐灭了生机，也活不成了。”她好像毫不在意眼前这个怒不可遏的婚约对象，只对着手中的花儿轻叹。

　　“它为什么会被掐断呢？因为它是长在花园里的花。”米莉意有所指。

　　“你觉得，对于这朵花本身而言，它存活的意义，究竟是让他人观赏，还是让自己盛放呢？”

　　约翰的神情渐渐恍惚了。只剩下少女的话语，蜜糖一样渗入心脏的裂隙。

　　他甚至察觉不到，自己已经开口吐出言语：“它既然长在花园里…就应该是为别人…”

　　自己身为家族的二儿子，并没有什么突出的才能，家人的宠爱也总在被其他优秀的兄弟姐妹分走。

　　所以约翰觉得，自己必须闹出点什么动静，才能获得爱，才能感到自己人生的价值。

　　米莉笑了。她又把手搭上第二朵花，如先前那样，咔哒。又一朵玫瑰落下了。

　　“可是对于拥有花园的我来说，它不是花园里的唯一一朵花呢。”

　　是啊。这个世界太过庞大。他无法成为任何人唯一的朋友、唯一的孩子、唯一的家人……

　　约翰的神色更加迷茫，心中的怒火被疑问取代。他吞吞吐吐地问道：“所以，我该怎么做？”

　　“我的建议是：做一次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叛逆。”米莉循循善诱。“如果认清了自己只是一朵渺小的花，那就只为自己开放吧。”

　　“这份婚约，是你家族的要求吗？”她话锋陡然一转。

　　“是。”约翰缓缓点了点头。

　　“不要把自我的价值尺度放在‘别人’身上。好好想一想吧，约翰。”

　　“我明白了。会和您解除婚约的。”

　　约翰不复之前歇斯底里的模样，微微向米莉鞠躬致意。

　　米莉也对他展露笑颜，开了个不轻不重的玩笑。“很好。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能成为朋友呢。不过你得答应别再模仿我离家出走。”

　　“别提了，小姐。”约翰的脸一下皱成苦瓜，“现在想想，我以前的行为真是愚不可及。”

　　“之前听说您跑到了乡下，我也跟着去了——结果被人贩子敲晕，卖到了马戏团。好像是叫什么，童话马戏团？”

　　“唉，那时候我才十五六岁的年纪，要不是后面我找机会跑掉，可能这辈子就完啦。”

　　童话马戏团？这五个字让米莉眉头一挑。

　　“还有这种事？看来我们的际遇很相似呢。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约翰讪讪地挠了挠头。“当时我在那里打杂。就、帮别人准备表演道具什么的。”

　　身为现役的马戏团成员，米莉很适时地递来补充说明：“哦，是帮工？”

　　“对！就叫这个！”约翰一锤自己的掌心，继续絮絮叨叨。

　　“那个叫乔姆的老东西见我不听话，一直紧紧看着我。我想着必须得制造一点混乱，才能趁机逃出去。”

　　米莉的心上停了一只报厄的乌鸦。她感觉自己的舌头灌了铅一样沉。

　　“……所以？”

　　“所以，我在给一个演员准备走钢丝的时候，故意把钢丝绑得松了一点。”约翰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很快把剩下的部分含糊了过去。

　　“嘛，总之他狠狠摔了一跤，舞台道具掉了一地，我就趁乱跑了。”

　　【当前状态：他很心虚。事情绝没有他口中那么简单。】

　　不详的征兆几乎要让米莉喘不过气来。她勉强控制自己保持语气平常，继续开口询问：“那，约翰。你还记得那个演员用的是什么道具吗？”

　　“哈，哈。我不记得啦。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小姐。”约翰很刻意地耸了耸肩，动作夸张到失真，全不似无所谓的样子。

　　“……估计就是马戏团里最常见的那种，抛来抛去的玩意儿吧。球，或者小刀？我真记不得了。”

　　约翰终究在米莉肃穆的黑眼中败下阵来，别过头，模模糊糊地给出了一点讯息。

　　【已触发特质：智力70。“您很快联想到了什么：同在童话马戏团的经历、宙卡出色的抛接技艺、贯穿脸蛋的刀疤、他总藏在袖里却从不在表演时使用的小刀……毫无疑问，约翰和宙卡的毁容脱不了干系。”】

　　【选项一：告知宙卡实情】

　　【选项二：隐瞒真相】

　　【警告：这个选项会影响后续剧情。请谨慎抉择。】

　　米莉陷入沉默。她原先对约翰微末的同情，彻底消散殆尽。

　　那个紫发少年一生的悲剧，就起始于眼前这小少爷，在青春期的一次任性。

　　要是再往前追随几分，这场事故甚至和自己有点微妙的关系。毕竟，约翰是模仿米莉离家出走的行径，这才流落到马戏团。

　　甚至，约翰他还是米莉——宙卡所爱之人的婚约对象。

　　黑化值已经登顶的宙卡，真的还能接受这样一分沉重的真相吗？

　　可要是不告诉他……那也太残忍了。这么想着，米莉按下了选项一。

　　“米莉？”

　　约翰不明白眼前的少女为何沉默了如此之久，试探性呼唤她的名字。

　　米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先回去吧。我有点乏了。”

　　“希望你能记得解除婚约的诺言。”

　　约翰犹犹豫豫道：“我尽量在三个月之内，完成对您的承诺。”

　　米莉只觉得更加疲惫。她知道三个月恐怕已经是这个庸弱青年运作的极限，所以也不再多说什么，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麻烦事一桩接着一桩。米莉想，如果她真的要告诉宙卡是谁害他毁了容，起码应该把约翰是自己未婚夫的消息瞒一瞒——反正三个月后就不是了。

　　如果宙卡只知道前者，最多最多就是让约翰的脸也烂掉……要是他知道了后者，估计杀了约翰的心都有了。米莉对他一条条往外跳的重男发言还心有余悸。

　　“他使你感到苦恼吗？”

　　完全是出自下意识的，她就这样回答了：“也称不上苦恼吧……”

　　在听到一声叹息后，米莉才想起要转身，看看是谁这样询问了自己：是树荫下一个高大而悒郁的影子。只有其腰间的银剑，勉强还有一点光。

　　是斯诺。他既是听从伯爵命令、来到花园看守的骑士，也是她无血缘关系的哥哥。而现在，斯诺正向米莉走来。

　　【当前状态：感谢在人类社会生活的许多年，水妖识别人类谎言的能力增强了。换言之，他知道你在撒谎。那个叫约翰的男人的确使你苦恼。】

　　两人距离拉近到面对面。为了不让米莉仰视自己，骑士主动蹲下身子。

　　他听见了自己体内非人的成分，在吞噬、咀嚼骑士精神的规训。

　　二者混融消化的结果如下：水妖得出结论，为她而吞噬生命，是一件极大的荣耀。

　　水妖白皙的手比冰还凉。即将履行职责的荣誉，使他准许自己越界，抚上少女的面颊。

　　“米莉。请诚实地回答我的问题。他使你感到苦恼吗？”骑士的问句丢失了敬称。

　　上次米莉听到这句话，还是在往昔之梦的场景中——第二天，那个使她苦恼的军痞，就被非人的怪力撕碎，倒在了血泊中。

　　米莉扼住他的手腕，止住了他将出口的下一句话语。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些什么，斯诺。起码现在不用。”

　　【斯诺：黑化值＋20】

　　斯诺锲而不舍。“您的婚约对象，在今天的行为并不绅士。若不是顾忌着伯爵关于维护两家关系的嘱托，我会在他对您吼叫时拔剑。”

　　米莉烦躁不已，拍开他的手，不自觉回想起：上次这笨蛋水妖这么干，结果导致自己被抓回菲利斯家族、他自己差点被关一辈子大牢。

　　“你还是没有长教训吗！”

　　这句话说完，米莉就后悔了：按照设定，她一个普通的贵族少女，不可能察觉到斯诺身为水妖、为自己杀过人的事实，就更不可能说出“教训”这两个字！

　　果不其然，眼前骑士的瞳孔霎时间扩大，失去了光点。

　　【当前状态：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