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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让步 “我没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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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莉花了一些时间应付马戏团众人的围堵。她连连敷衍点头，好不容易把那些言不符实的夸奖糊弄过去，才以要去卸妆的名义溜走。
随着演出散场，观众席上的潮水逐渐退去，只有俊美的骑士还站在原地，痴痴看着自己。
米莉熟练地调动出可攻略角色的人物卡。
【当前状态：斯诺感到不解。他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维护那个人。】
【好感度：？？？“非人生物感到一股难名的纠结。他不知道自己对您的感情到底该归属进哪个品类。”】
【黑化值：60。“他很危险。”】
凝望斯诺已经飙升到安全线以上的黑化值，米莉逃避似的关闭页面，却又不经意间看到另一项数据：
宙卡对自己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90。
她心中的焦虑稍缓几分，接着又点开游戏商城。在游戏商城里，自己竟然已经积累了9枚特殊货币。离购买能帮宙卡修复脸蛋的、售价10特殊货币的魔药近在咫尺。
这使米莉看眼前这个黑泥精骑士都顺眼了不少：要是能在他身上榨取一些爱情方向的好感度，是不是就能直接凑够这笔钱了呢？
米莉仔细思考了一下。显然，斯诺对自己的好感度应该是很高的……却没有被游戏系统纳入“爱情”的范畴，原因有三：
一，他是一只水妖，在情感一事上十分笨拙。
二，他被先入为主的人类灌输了“兄妹”的概念，自然一条道走到了黑。
三，在米莉被菲利斯家族认回后，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总之，斯诺又成了她的骑士。他们身份上的差距太大了。
该怎么做，才能让他的亲情彻底变质呢。
【选项一：表达爱意】
【选项二：刺激他】
【选项三：不搭理他】
直接告白的苦头，米莉已经在宙卡身上吃过了。而由于她已经打算靠斯诺的好感度赚取特殊货币，选项三也自然而然地该被排除。
所以，米莉在思忖一番后，按下了选项二。
……
一片狼藉的马戏团帐篷里，此时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平日寡言的黑发骑士，第一次体会到了“相顾无言”的尴尬。
而米莉也同样找不到开口的话题：按设定上讲，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既不可能察觉到魔法的痕迹，又不可能洞察斯诺皮囊下非人水妖的本质……
他们还剩什么话可聊呢？
打亲情牌？那听起来像个笑话。不要说血缘了，他们连种族都无法归属到同一行里。
更何况，这段感情早就散发出腐败变质的气息了。
在漫长的沉默后，斯诺先松口了。他轻叹一声，走到米莉面前，试图帮她系好散落的发带。
“菲利斯小姐。”吐出的却是如此生疏、如此淡漠的称呼。
米莉气呼呼地瞪向他，一下把斯诺伸来的手打开。“叫我米莉就行。”
“……当然，斯诺。你要是想学那些只能在台下看着我的观众，叫我‘苔花’也成。”
舞台角色擅长讽刺的特性延伸到了她身上。米莉甚至没有叫他“哥哥”。
如果再不说些什么，一切都来不及了。水妖迟钝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而可悲的是，他并不知晓如何讨一位人类女孩的欢心。
或许以前的他掌握那项技能。在女巫赫卡隐居的乡下，米莉是他乖巧懂事的妹妹，一顶花环就能让她高兴半天。
而现在她只是用这样沁润敌意的眼神看向我。水妖头一次痛恨自己的本性：在掌握一项技能后就毫不犹豫地舍弃。
要是他现在还能为妹妹编一顶花环，她还能像以前一样展露笑颜吧。
……真的会吗？舞台上干涸的水痕不言不语，并不对此发表意见。
斯诺徒劳地张开口，却只说出更惹人厌恶的话语。
“您的父亲很想念您。”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菲利斯家族的伯爵对这位女儿格外冷淡，在最初的暴怒后，很快接受了她失踪的现实，连寻人启事都没贴出去几张。
“她总会回来的。”米莉的父亲这样说着，低头回了几封公函，转头对骑士们布置了新的任务。
丰收的秋季将至。伯爵大人有太多事需要忙碌。一个任性的私生女，或许，是不那么重要的。
也或许，他对自己的判断十分笃定：他任性的女儿终会在命运的胁迫下返回家族。
斯诺绞尽脑汁，笨拙而生涩地编织借口：“在狂欢节这样重要的日子，您理应回家看看。”
眼前的少女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眼睛里无悲无喜，只有意料之中的失望。她再次以讥讽的口吻道：“然后呢？”
斯诺咬了下嘴唇。奇异的焦躁席卷全身。他久违地感到了自己的嘴笨舌拙。人世间的事情，并不是都靠剑技和蛮力就能解决的。
……这道理你几年前就该懂得了，斯诺。
从你试着带她逃走的时候就该懂。
眼前的骑士在脑海中逡巡，总算拎出一条能让米莉费心多听几句的话语：“如果您是担心婚约的事情，伯爵说那可以再商议。只要您愿意回到菲利斯家族，一切都好说。”
“……什么？”
少女的质问又轻又快，好像飘在梦中的一句呓语。这好歹调动了她的一点反应，于是斯诺几乎是有些急切地重复了一次。
“如果您是担心婚约——”
“所以。你似乎很能接受我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啊，斯诺。”少女出离平静了。
空气因她的咄咄逼人再次陷入安静。她轻飘飘地在骑士的胸膛点燃了一把火。
身为一名历战的骑士，斯诺第一次感到自己握剑的手在发抖，说话的声音也吞吞吐吐。
“不，我……”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简直像条被鱼虱取代了舌头的鱼，原本的舌叶被寄生虫榨干了血，只得吐出违背心意的话语。“米莉，听我说——”
“你真的知道婚姻是什么吗，斯诺？”
米莉打断了他毫无意义的话语，轻轻抚上骑士惨白的脸。当然，斯诺的面皮总是白皙的，但绝不是这样几无血色的苍白。这足说明他此时在遭遇多大的痛苦。
“我会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缔结契约。我们将融入对方的生活，像被溪水冲刷的卵石一样磨合。”
“也许我会褪去任性和灵气，他也会改变不少少年时期拥有的东西。我们可能相敬如宾，也可能相看两厌。”骑士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因脑中幻想出的场景而感到五脏六腑都被烈火灼烧。
“但如果是家族的联姻任务……我想，根据他们的想法，夫妻感情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延续后代才是最重要的。”少女平淡的语气中，潜伏着一丝忧伤。
斯诺难以避免地产生了一股冲动：为了缓解她的忧伤，自己愿意做任何事情。
别说了。米莉。
斯诺听见自己可悲的声音。他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唇舌先大脑一步行动，发出了这软弱的哀求。
“你真该看看自己现在的脸。”他的妹妹好像第一次学会了从伤害他人中榨取快乐，像是闻到血气的伯劳鸟，以可爱的模样撕咬血肉。
恶毒的快感使她步步紧逼。
“你以为我没有发现吗？你以怎样的眼神看着我的搭档。”
“宙卡。这是他的名字。他只是在履行一个演员的职责，你都要用那样的目光——”
斯诺只觉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但那个陌生男孩的名讳，使他找到了一点拔高音量的勇气：“他的行为太过僭越。”尽管现在显然是违背主命的骑士更符合“僭越”二字。
“哪怕是演戏，菲利斯小姐。”在那股焰火的驱使下，斯诺捏住了米莉的肩膀，一字一顿道：“这也是不合适的。”
所以……自己的行为是必须的。
斯诺不否认自己做出了违背骑士精神准则的行径：用水妖的魔法，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出丑。
维护自己的主人。这条准则应该优先于其他。斯诺想。吻手礼只该属于骑士和他侍奉之人。
“需要我提醒你吗，哥哥？”
“你的行为，也很‘不合适’。”
米莉意有所指：她不可能直接把斯诺使用魔法、差点毁了她表演的事情摆在明面上讨论。她无法解释自己是如何把一场“意外”和她的哥哥联系起来的。
斯诺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他的灰眼映射出迷茫和不知所措。
他松开手，好像遭遇雷击一般，捂住了胸口。那里悦动的肌肉团簇并不起维系生命体征的作用，只是水妖对人类拙劣的拟态而已。
但那里格外灼热。人类把它称为“心脏”。
水妖似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胸腔中燃烧的烈火该被归类于那种情绪。
是啊，他觉得那小子对米莉藏都藏不住的爱慕很不合适……
那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呢，斯诺？
——“你真该看看自己现在的脸。”米莉前不久说出口的话语又一次回响耳畔。
他低头望向自己的银剑。刀锋反射出一张阴郁的面孔，正因妒火而微微发颤。可能是持剑的手在抖。不重要了。
斯诺只能确信一件事：现在，水妖拟态出的英俊面庞，的确是一张可怜到极点的、落水狗一样的脸。
【斯诺：好感度＋■■】
【解锁成就：倾心于你。“您使一位NPC对您的好感度达到了100。”】
米莉沉沉叹了口气，在对上斯诺恍惚的神情后，凌人的气焰瞬间垮塌。
可怜的水妖。他从未真正理解人类。
“我可以回去待两天。”米莉还是让了步。
“但父亲得答应我，之后我还能再回马戏团继续做工。”
她很默契地没有提婚约的事情。斯诺也慢慢捡回了理智，变为原先冷静的银剑骑士。
“很高兴您能这么想。这在伯爵准许的范围内。”十几年共同生活的经历很好锻造了他们的默契，使斯诺也能在各退一步后，以极快的速度粉饰太平、安排杂事。
“我会为您向此处的经营者请假。请您稍作准备。我们立即乘马车出发，或许还能在菲利斯家族的狂欢宴席结束前赶到宅邸。”
“我没什么随身物品。早点走吧。”
他们没有发现，在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后，有一道黏稠湿漉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们。其发源自帷幕间隙，一双阴暗的紫色瞳孔。
暗红色的幕布被他的指骨攥着，像是一团蜷缩的血肉，或是被蹈碎的玫瑰。
【宙卡：黑化值＋50】
【当前状态：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当前状态：我已经为你做到最好了】
【当前状态：就不能选择我一次吗】
【当前状态：到底要怎么样】
【当前状态：你才不会丢下我】
【当前状态：求求你】
【当前状态：如果你不愿意爱我】
【当前状态：……】
【当前状态：他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