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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舞台事故 “只是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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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如众人所知晓的那样推进:女王怒不可遏,又中了精灵婉转语言里的圈套,进退失度。
身为一国女王,她自然不想显得太小家子气,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下了精灵的请求。
事后,她越想越气,于是决心在精灵和那根权杖的婚礼上发难。
“这可恨的精灵!他罔顾我身为女王的威严,竟敢如此挑衅于我!”
“他必须付出代价。”
台下的观众都看得入了迷,只有一人除外。
是斯诺。水妖有些不解,摩挲着伤痕累累的剑鞘出神。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米莉这幅模样。
在他面前,米莉是活泼听话的妹妹;在养母赫卡面前,她是孝顺乖巧的女儿;哪怕是在剥夺了她自由的菲利斯家族中,她所做过的最出格的事情,也不过是离家出走到隔壁的贫民窟,被自己无奈地拎回。
只有这次出走是个例外。
米莉毫无留恋地抛弃了贵族家庭能提供给她的一切物质优待,以最决绝的姿态、最周密的计划逃跑,成为了一个靠卖苦力为生的马戏演员。
她在菲利斯家族中温顺了太久,以至于斯诺在很多时候都忘记了,米莉其实是个很有个性的孩子。从小就是。
看着舞台上毫不掩饰脸上恶意的“女王”,斯诺想,这样很好。她应该有健全的攻击性和成建制的反抗意识。这很好。据说人类都是这样的。
【斯诺:好感度+5】
在女王恨恨的独白声中,灯光再次黯淡,布景随之切换:鲜花、绸缎、在后台演奏悠扬乐曲的歌队。
观众们心下了然:这就是精灵和女王桃木权杖的婚礼了。
精灵作势要去伸手取女王身侧的桃木权杖,女王却只是冷哼一声,加紧了攥握权杖的力度。
精灵的五指白皙修长,和女王着浅黑薄纱手套的双手,形成了一组再鲜明不过的对比。
因为争抢权杖的行为,二人的双手短暂相撞。
金发碧眼的精灵如被火燎似的,迅速撤开。
“卿既然要取走我的心爱之物,那么,身为卿妻子的母族……我是否有资格对这位新郎做出一点小小的考验呢?”女王以手指轻叩韧而不软的桃木杖,显然是烦躁的表现。
“当然。”
女王脸上绽开一个充斥着恶意的笑。“那么,听好了,不识好歹的精灵啊——”
来了,来了!观众们有的屏息凝神,有的则暗自议论那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演员,能否完成这出剧目的经典杂耍。
“这可是《荒唐婚礼》的精髓,要是演不好就全完了…!”
“只要那小子别拖苔花的后腿就好。”
女王抬起手。霎时间,舞台的顶棚机关开启,天花板上裂开一道口子,无数缤纷的彩带,蛛丝般垂下。
“斩断这些丝带。很简单吧?”女王放松了不少,以手撑头,好整以暇,准备看这位精灵抓耳挠腮的丑态。
精灵挑了下眉。如果放在平时,精灵精巧的剑技,足可以把这些丝带尽数斩断。
可现在……首先,他被女王的亲卫夺去了佩剑;其次,这些丝带空空垂着,找不到一个借力使力的点,若是挥刀,那些丝带恐怕也只会轻柔地缠上刀刃。
宙卡深吸一口气,状似随意地捡起一根树枝——那其实是特制的舞台道具,上边沾满了引火油和硝酸钡,可以使之产生焰色反应,燃起绿色的火苗,模拟精灵的法术。
“怎么,难道卿贵为和我同宗的长生种,也有不会做的事情?”女王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就是现在。米莉用台词帮他引走了观众的注意力,他要利用头纱的遮掩,悄悄划一根火柴,把道具引燃。
观众们于是看到,精灵打了个响指,转瞬之间,那根树枝的尖端便燃起翠绿色的焰火。
不少人瞪大了眼睛,甚至手中握着的酒瓶都咕噜一声滚到了地上。
精灵反唇相讥:“亏我们的女王还记得自己有一半精灵的血脉。您恐怕早就忘记如何使用长生种族的魔法了,对吧?”
言罢,他以优美矫健的姿态,舞剑般划过那些丝带,没有流露出半星对火焰的恐惧——就像一位真正的精灵,不会畏惧自己创造的火焰。
丝带和火焰只需一个轻吻,前者就在后者的拥抱中化为灰烬。在宙卡快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后,观众又开始翻出海报,把他的名字扔上声浪,与米莉那“苔花”的艺名并列而行。
啧,太吵了。斯诺略感不快,环抱双臂,只是凝望舞台上比自己更为不快的“女王”。
女王似乎被精灵那句“忘记如何使用魔法”彻底激怒,竟然从御座上走了下来,盯着仇人般看着他。
她气极反笑。“好,很好。卿还真是头脑活络。”
女王此时会怎么想呢?
【选项一:觉得精灵不识好歹】
【选项二:觉得精灵只会耍小聪明】
【选项三:觉得精灵总算提供了一些难得的乐子】
米莉没有犹豫,立刻点上选项三。
观众个个伸长了脖子,想看女王如何拿这位精灵出气。可女王并没有如他们所料的那般,声嘶力竭地咒骂精灵。
相反,她很快平复好了心情,重新坐回御座,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反倒是精灵因为女王迅速回归了之前漫不经心的状态,默默攥紧了拳头。而注意到这一切的女王则笑了。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啊。你的目光已经无法离开我了,为什么还强撑着那份可笑的自尊呢?
精灵故意以一种甜腻到发齁的语气,试图逼问她对自己要怎么折磨:“怎么了,王?”
“如果您感到疲惫,不妨现在把您手中的、我亲爱的东西交付给我。”
“我只是在思考,考校你的魔法,是不是太过分了?就如大人和稚童决斗一样。”
“是啊。毕竟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精灵,把人生的几千年光阴都花在了享乐上,哪比得过您的魔法造诣呢?”精灵故意长叹一声,话语都是恭维,语气尽是嘲讽。“还请陛下别太为难我。”
女王顺势提出了第二个挑战:“那么,还请卿听好第二项挑战。我不会在魔法方面太刁难卿的。”
“愿闻其详。”
女王给出了她的考题:她会用法术制造出许多光团,每一个都光滑无比,难以抓握。
而精灵必须让这些光团飘起,不许落地,持续整整五分钟。
并且,女王还故意留了个无言的坑:她在这些光团中,塞入了一些吸收魔力的阵法。要是精灵试图用魔法让这些光团飞起来,则会逐渐感到魔力消耗远大于预期,力不从心。
这下他没法作弊了。女王想着,很为自己的智慧得意:她说过不会在魔法一栏刁难精灵,意思就是……用暗坑禁绝他使用魔法的可能。
哪怕这些情节家喻户晓,观众们还是忍不住开始谴责女王。只是在谴责过后,又总是转为对演员外貌的夸赞。
【已触发特质:魅力90。“他们很快原谅了舞台上恶毒的您,并真情实感地开始反过来谴责精灵的不知好歹。”】
“不过看着苔花那张脸,我实在讨厌不起来啊……”
女王又抬起手。顶棚上的道具组会意,立马丢下十二只闪着白光的小球。
精灵在触碰到光球的瞬间,便察觉了端倪。他体内的魔力,正被它们温吞地蚕食。
他迅速估算出了结果:如果用漂浮咒语让他们飞起来,绝对撑不过五分钟。
可精灵脸上竟无一丝慌乱。他对着女王略一弯腰致意,随后便表演起一位矜贵的长生种族绝无可能修习的、只有伶人才掌握的抛接技巧。
这东西看着简单,实则很讲究技巧:宙卡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一手抛球,一手接球。左右手来回交替,小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闪光弧线。
宙卡曾经这样教导过刚出道的米莉。那时他还为自己一句简单的夸赞而小脸通红,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而现在,他可以表演比那次演示更为高超精妙的技巧,面对台下数百人的欢呼和掌声,不为所动。
——因为宙卡成长了,也更有自信。米莉这么想。
——因为我珍惜着和她同台共演的每一秒。只有我能跟上她的步调。在这个时刻,我才觉得自己有资格完全占有她。宙卡这么想。
他能听见台下观众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能看见那些人眼中闪闪发光的喜悦。
没有人会说,那两个孩子一点儿都不登对。他们只会在欢呼的浪潮中,把我们捧得越来越高。
十二只小球,在宙卡纤巧的手法中来回翻越。整整五分钟钟过去,他又一次鞠躬,对着女王,再对着台下的观众。全场掌声雷动。
“现在,可以把我的新娘交给我了吗,王?”
女王脸上未见怒色。相反,她好像真被精灵伶人般的表演取悦到了,抚掌大笑。
她刺耳癫狂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随后,女王放缓了语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对精灵说:“当然。不过卿是否该遵守礼节——”
“对我行一个吻手礼呢?”
明晃晃的侮辱。
谁都知道精灵并不喜欢女王,拒绝了她的求爱,女王愤而降下诅咒……这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吻手礼理应出现在骑士和他效忠的主人中间。斯诺感到心中翻涌的不悦。
他没看过这出戏。那家伙真的会……?
【斯诺:黑化值+20】
精灵志得意满的笑容,如春雪般消融。他抬起眼,再不隐藏其中的恨意。
玩弄人心的女王啊。你从不在乎我的真情,非要如此亵渎精灵的心。
这是女王的第三个刁难。她知道面前这位纯血精灵,总是对自己流露出莫名其妙的攻击性,肯定打心底里不愿行这个礼。
是因为什么呢?因为他是高贵的纯血种,而我是精灵和人类的混血吗?
是因为他打心底里厌恶我吗?
是因为他……害怕被我吸引吗?
女王很好奇答案。
他们的对视是狼与鹰的对视。一个磨砺爪牙,一个啄饰羽毛。他们不曾有恶狠狠的瞪视,只有谦和有礼的微笑。
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两人慢慢靠近。
按照剧本,接下来精灵将再次展现他的智慧:他会利用头纱和女王手套的双重阻隔,压抑肌肤接触带来的反胃与恶心,完成这个亲吻。
【已触发特质:体质50。“您稍微有些疲惫了。”】
不过,米莉此时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不为这条消息紧张了。
她不需要再做什么,只要等宙卡完成表演,自己接上两句表示愤怒和不甘的台词,便可迎来谢幕。
也不知道斯诺现在怎么样。她在心底咕哝了两句。谁叫那20的黑化值增幅太过吓人。
这么想着,米莉目光巡游观众席一圈,果然看见了气质出众的黑发骑士。
他腰间斜挂着一把银色长剑,嘴唇紧紧抿着,没有一点笑模样。只有那双暗沉的灰眼,死死锁着自己,怨气冲天。
等等。米莉略微眯起眼,转移了些许注意力到斯诺的状态栏上。
【当前状态:骑士正被从未有过的情绪掌控。他不希望有第二个人,以臣服者的姿态亲吻您的手背。*无声魔法吟唱已就绪】
无声魔法吟唱?什么鬼?
而舞台上的另一位演员全然不知。宙卡仍在尽职尽责地念着台词,按照安排于台上走位。
接下来,他应该倏忽间靠近米莉,趁着“女王”不注意,握起她的手背轻吻。
宙卡是如此专注、如此全身心地投入表演,以至于他完全没注意到——
他脚下的地板,毫无理由地渗出了暗灰色的水痕。
米莉游弋的目光比他更快发现了端倪。她试图做些什么挽救,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在几百人目光的齐射下,要做出完美的临场反应真是太勉强了……吗?
【已触发特质:智力70。“您的智慧一闪,拯救了这场舞台事故。”】
就在宙卡即将因那滩水痕而不受控地向后跌到时,米莉借着他倾斜的方向,顺着把宙卡按倒在地上。
完蛋了。你还是搞砸了,宙卡。在和硬质的舞台地板亲密接触后,少年人逃避式地闭上眼睛,先前张扬自信的精灵形象霎时间垮塌,好像又变回了那个畏畏缩缩、眼睛里总积蓄着阴郁的老鼠。
米莉,米莉。宙卡看着少女骤然接近的面容,平静地想:她会恨我吧。我毁了她第一次用艺名登台演出的表演。
恨……他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和戏中的精灵一样幸运,好歹还得到了爱人的一点情绪?
他的耳垂被捏了一下。
宙卡这才惊觉,米莉是如此温柔。她的手一直稳稳扯着自己头上的纱,没有让他的伤疤暴露在任何人眼中。
“说话,精灵。”
熟悉的冰冷。舞台上“女王”该有的冰冷。
可宙卡知道,那不仅是“女王”口中的嘲讽,更是米莉对自己一语双关的提醒。
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宙卡就找回了演员应有的状态。
他自喉间吐出几声干涩阴冷的笑,又变为了舞台上玩世不恭的精灵:“王。您现在是在干什么呢?又希望我说些什么呢?”
“我还以为卿会大叫着说自己的纯洁被玷污了,然后吐在我身上。”女王还有兴致开玩笑。“毕竟,你这精灵看起来真的很讨厌我。”
精灵不说话了。他直勾勾地盯着女王。
在这恍惚的瞬间,宙卡几乎要分不清戏里戏外。现在他们的表演,完全是出自临场反应,也完全出自本心。
为什么会拒绝一份你渴望得到的爱情?
宙卡想起剧本里,女王随口邀请精灵和自己成为情人。精灵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于是招来了女王的记恨。
宙卡又想起很久之前,少女对他坦明心迹,而自己说,恕我无法回应,于是迎来了永无止境的冷落。
宙卡想起自己在查阅资料时,看到《荒唐婚礼》这段逸事的前因后果:摩尔斯女王对精灵之森有领土要求,又没有借口出兵,于是想着随便找一位精灵联姻,获得干涉精灵族领地的借口。
宙卡又想起很久之前,少女嘴上说着喜欢,一边和每个欺凌过他的马戏团成员,成为点头之交的朋友。
她错了吗?没有。
宙卡知道,只是自己索取得太多。
良久,被女王按在身下的精灵开口了。依旧是那副欠揍到极点的口吻:“敬爱的王啊,我怎么会厌恶您。”
“我喜欢您还来不及啊。”他故意把这句话掐着嗓子说出。果不其然,女王露出吞了苍蝇般的表情。
她撑起地板,试图从这尴尬的姿势中脱身。
宙卡模糊地忆起,一个月夜,少女找到了几存死志的他,坐在身边,递来一个凉透了的土豆。
然后,她也是这样骑坐在上方,引导紫发少年把手攀上,轻轻一推。
反抗其实是很容易的事情。她对我说。
不等女王起身,她下方的精灵就扣住她的手,膝盖轻轻顶了下她的腿弯,顺势将她推下。
女王毫无察觉。她躲闪不及,一声闷哼倒了下去。
真糟糕。米莉皱起眉。她能感到那股毫无源头的灰水还在地板上蔓延,那水好像有生命似的四处流窜,浸润米莉的每一根发丝。
好在姿势对调,宙卡虚假的金色长发密织,比女王先前的丝带把戏更似一张蛛网,遮住了米莉此时的狼狈。
“只是有时候……我恨不得您死。”
他轻抚女王的脸颊,咬牙切齿。
因为您那样诅咒过我:“哈。傲慢的精灵,听好了:将来与你婚配的,必会在痛苦中死去。”
在精灵的怨恨和诅咒中,他握起女王的手,隔着两人衣着间白色和黑色的纺纱,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全剧终。站起,鞠躬,谢幕。
在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米莉对所有观众挥手,眼神牢牢钉死在其中面容阴郁的黑发骑士身上。
她对他比了嘴型:我们得聊一聊——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