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乙女游戏花式be》恐人不倦

10、准备 可是我真的

　　从“往昔之梦”中醒来后，米莉感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忧伤：就好像她真的被强行带走、远离了朝夕相处的亲人一样。

　　她下意识地望向窗外。外面雾蒙蒙的，正处于日与月交替工作的时候，仅有些许模糊的天光，勉强擦亮外面的景色。

　　熟悉的红白色帐篷。颜色鲜艳的宣传海报。不远处囚着狮子与象的兽笼。

　　咻。草叶晃动了一下，随后是什么东西飞速移动的动静。大概是马戏团特产的老鼠吧。

　　这里是马戏团，不是刻着菲利斯家族徽章的马车。米莉总算找回了一点真实感——虽然在游戏里说这个，有点黑色幽默的意味。

　　她迷迷瞪瞪地打了个哈欠，眼神却忽然瞟到了什么：

　　灯。她床头的灯竟然没有熄灭。

　　绝不是自己忘了熄——米莉记得，她在启用道具“往昔之梦”前，坐在床上干等了一会儿，生怕黑化值突破安全线的宙卡干出什么坏事。

　　她等了很久，确信宙卡不会在今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这才熄灯躺下。

　　米莉抱紧胳膊，环顾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

　　……难道真是自己记岔了吗？

　　她只好举起那盏油灯细看，果然发现了些许端倪。

　　落了灰的油灯外壁，有几处的灰尘薄上许多，拼凑起来，俨然是指印的模样。

　　但，没有指纹。只是几个惹人怀疑的椭圆镶嵌在玻璃上，讪讪对着自己打招呼。

　　米莉调出人物卡。到底是哪位可攻略角色忽然开了情窍？

　　嗯，黑化值50的宙卡和黑化值40的斯诺……说起来斯诺的黑化值怎么涨得那么快？！自己错过了什么通知吗？米莉心虚地想起她在skip时略过的那一堆消息。

　　不过，对比起来，还是宙卡的嫌疑更大些。

　　米莉心中笑了几声，直接开了门，反把门前候着的人吓了一跳。

　　宙卡瞳孔猛地一缩，随后迅速低下头，试着掩饰自己眼眶下的乌青：“早、早上好，米莉。”

　　刚睡醒的米莉真可爱。头发还向外卷着，支楞八翘的。哦，你又在胡思乱想了，宙卡。他晃了晃脑袋。

　　按照《荒唐婚礼》中的描述，宙卡要扮演传说中俊美无俦的精灵，自己则要扮演刁难他的摩尔斯女王。

　　今天是狂欢节，也是这出戏剧正式演出的日子。他此时上门，似乎显得非常合理。
　　米莉的目光在他身上环游一周，再次感慨这游戏建模的精致。

　　少年已经换好了戏服。他身着纯白色的西式礼服，领口别着精灵族推崇的紫罗兰花，眼瞳也换了色，变成了最符合刻板印象的碧蓝。

　　他头上则蒙着一层如梦似幻的白纱，以遮挡宙卡脸上那道淡淡的伤疤。

　　如果不是宙卡现在正把手指搅成一团，目光漂移得不知该落在那儿的话……看上去的确会像个矜贵的精灵。

　　米莉最后把目光定格在宙卡皮革质的手套上，轻笑一声：“你今天醒的真早，宙卡。”

　　“我太紧张了。根本睡不着。”他的声音慢慢平和下来，也敢抬起眼珠子去正视米莉了。

　　“所以我就想着，干脆早点把戏服换好，免得到时候慌慌张张的。”

　　“哦～是这样啊。”

　　米莉伸手去碰他的脑袋，宙卡瑟缩了一下，随后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

　　而米莉只是轻轻捏住了他头发上的一根草茎，把它拂下去。

　　她能感受到可怜的宙卡浑身紧绷，牙齿也在不自觉地打颤。

　　哦，小可怜。米莉心底的怜惜再次占据了上风：这孩子多半是睡不着，这才起了个大早，想要找自己陪陪？

　　他点了灯，却发现自己还睡着，不忍吵醒自己，遂退了出去，站在门口等待。

　　嗯，大概就是这样吧。

　　米莉没有选择揭开真相，让宙卡再添一分难堪。她把那枚落在地上的草茎踢走，笑盈盈地转移话题：“怎么没戴假发？”

　　【宙卡：好感度＋10】

　　呼。深吸一口气。你已经在心里练习过很多遍了，宙卡。

　　“一个人不太好弄。”宙卡挠了挠脑瓜，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宙卡只觉得自己好像被黄油刀切成了两块。一块正讪笑着编织谎言，像是只冲着主人翻肚皮讨摸的小狗；另一块则冷淡而理性地自嘲：恶心。戴个假发而已，那种事你熟练到一只手都能做好。

　　你就这么扭曲吗？一边推拒少女的心意，另一边恬不知耻蹭上去，毫无尊严地取媚于她。

　　……可是我真的无法忍受被冷落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死掉的。宙卡听到自己的心灵呜咽着说。

　　他想起每次排练的现场，少女友善而平和地对待每一个人，不会多和他说一句话。

　　他想起自己故意抱着厚厚的字典，状似不小心地撞到她。而米莉只是说了句抱歉，便匆匆离开。

　　无数个寂寞难捱的寂夜，宙卡抚摸自己面上的伤疤，不可避免地想起，他得到它的那段时日。

　　人们起初簇拥着他，投掷充满怜悯的目光，递来手帕擦拭他脸上的血，安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时候他是怎么做的呢？似乎是看向了人群中最手足无措的家伙。那家伙……是叫约翰吧。

　　宙卡遂学着同伴友善的样子，笑着对他说：不要怕。

　　约翰惊恐地低下了头。宙卡这才反应过来，擦了擦脸上流淌不止的鲜血。他吓到别人了。

　　之后乔姆请来了医生，医生拿着那些坚硬冰冷的仪器，先是对自己的脸蛋摆弄了一会儿，紧接着又对乔姆比了个数字。

　　马戏团的团长的心底默默算了一笔账，沮丧地摆摆手，赶走了医生。他说，算了，不治了。

　　如何被从舞台上排挤下来。如何被同僚安排了额外的工作。如何被取了“怪胎”的外号。

　　坠落的过程，每一段都如此记忆犹新。触感明晰，像是从手中流走的沙子。

　　失去的战线拉得太长，使少年人的痛苦绵缀不断。

　　所以，宙卡不止一遍地对自己说：我不会再试着占有什么。

　　除非……我真的会完全拥有那物。

　　而米莉的冷落，使有过类似经历的少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失去”的滋味。

　　他在心底嘲笑自己的愚蠢。要么一开始就不去接触，要么就在能握住时牢牢攥在手中。是自己的犹豫，才使现今落入进退维谷的窘境。

　　但我真的无法再忍受了。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无所谓了。无论是友情、怜悯、一时兴起的悸动……什么都好。可怜可怜我吧，米莉。把它们全都给我。

　　所以，紫发的少年勾起唇角，用温良到极点的、近乎撒娇的语气说：

　　“没办法呢。毕竟我很久没有为了演一个角色而戴上假发了。”果不其然，他的朋友眼中闪过一抹怜爱。

　　“可以帮我戴上假发吗，米莉？”

　　“当然可以呀。”

　　你说出来了。她就答应了。这事没那么困难，对吧？

　　【宙卡：黑化值＋5】

　　少女以双手取下做工精美的头纱，随后拢起他过长的紫发，收束、整理、覆盖。

　　宙卡闭上眼睛，又在迷思中获得了一些隐秘的快乐。

　　“好啦。”

　　白纱重新落下，由米莉固定在宙卡新的头发上。纱质的尾端微微扫过嘴唇，勾起一阵若即若离的悸动。

　　宙卡嘴唇颤动，于是米莉误以为他想说些什么，主动凑上去问：“怎么？哪里没安好吗？”

　　宙卡迅速闭上了嘴，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给我拿出点精灵王子的气概啊宙卡，我们今天就要登台了！”

　　米莉佯装发火，狠狠拍了下他的后腰。宙卡触电般弹了一下，“是！”

　　阴郁的紫发小丑，终于变成了传说中金发碧眼的精灵。米莉围着他左看右看，满意地点点头。

　　她同样感知到，宙卡周身的氛围都发生了变化，再没有先前那卑微怯懦的痕迹。

　　他略一欠身，随后执起米莉的手，低头，唇瓣贴到手背。

　　和头纱相似的触感。

　　但更为温暖、更为柔软。

　　宙卡掀起眼皮，用契合那位精灵的语气，念出他的台词。

　　“亲爱的女王。我这次觐见是想要告诉您一件大事。”他的言辞得体，却潜藏着恶意和傲慢。

　　米莉看着他忽然染上侵略性的眉眼，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宙卡。他天生就该属于舞台。

　　“哦？是什么事值得卿专门跑一趟呢？”

　　“还特地打扮成这样。”

　　她刚欲抽开手去挑起面前人的白纱，就被一点点加紧的力度攥住。

　　“女王”不悦地皱起眉头，注视这位拒绝了自己求爱的“精灵”。

　　金发碧眼的青年低声笑了一下。他慢条斯理地说：“我必须向您坦明，我深深爱上了您……”

　　爱上了什么呢？

　　对角色理解鞭辟入里的宙卡在心中叹息一声，又一次感到了悲哀。

　　他和这位精灵何其相似啊。

　　游吟诗人歌颂精灵的睿智，传诵他如何巧妙应对暴君的刁难，从女王那令人窒息的青睐中脱身。

　　为什么所有人都假定，精灵从未爱过那位女王呢？

　　只因为他拒绝了一次求爱吗？

　　“精灵”故意拖长了尾音。“女王”神色未变。她面上既无期待，也无惊喜。

　　她从没有把真心托付。

　　对于她来说，这一切恐怕——

　　只是一场游戏。

　　于是他垂下美瞳修饰的湖蓝色眼眸，按剧本要求的那样，把怨怼和恨意藏在眼底。

　　“……您的桃木权杖。请您割爱，把它赐给我。”

　　米莉刚想接上台词，宙卡就变换了神色，说：“你需要节省体力，米莉。”

　　“诶？好突然！”米莉也从那个傲慢的女王变回他可爱的朋友，不满地叉起腰。

　　“剩下的，等我们在舞台上再演绎吧。”

　　宙卡用这句话安抚好了她，把她的碎发别在耳后。

　　狂欢节的钟声，很快就会响起——

　　海报上如是说：“宙卡”和“苔花”首次联袂出席，为您带来《荒唐婚礼》的全新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