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岛纪事》几位数

12、气球 我想赢上官

　　我想赢上官柳。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
　　她半弯着腰蓄势待发，眼睛却笑眯眯的，好像一切都在其掌控之下。
　　Action！我往前扑去，如饿狼，满怀迷惑与愤懑，去触碰她腰间的气球。
　　而上官柳动作灵巧，脚趾踩着泡沫垫，嘀嗒嘀嗒，粘连又分开，轻松异常。
　　我搂抱住她，又被她的脚勾弯膝盖，难以抑制地发软。
　　刘海尾巴的汗水滴进上官柳的后腰，流畅的线条在我双手嵌进她脊背的瞬间一览无余。
　　颤抖，她的呼吸滚烫，我的耳尖红肿。
　　气球，在人的身上也能漂浮。
　　上官柳的后背太难接近，她的笑时刻嘲弄我，双手背在身后，直到我伸手时才不紧不慢地转身，让我扑空。
　　她从不主动进攻。上官柳与我周旋，衣服被揉皱。
　　我想赢。这个念头如藤蔓缠住了视野，头发垂在眼前，隐约勾勒出远方补光灯的明亮，像坦途。
　　于是我在游戏里动了真格。
　　喘息，汗液，昨夜的茉莉香。
　　我们半跪在地，她的右腿缠住我的左肩，想逃窜，上官柳的皮肤光滑如水波，我抓不住她，探去的指尖总差那么一瞬。
　　纠缠又激烈的战斗，周围凛她们的声音像抽了真空，在远处呼唤。
　　上官柳的呜鸣近在咫尺，我们侧躺在泡沫垫上，肌肤滚烫相触，泡沫垫咯吱作响，我的鼻尖快碰见她的锁骨。
　　就快要赢了。
　　我五指挤压住气球，边应对上官柳呼吸的攻势，急促的，她拼命伸长着脖子，似在呼叫，又被我搂住脖颈。
　　气球形变，欲来的爆裂声仿佛已经侵扰耳膜。
　　可就在这样的、于我而言致胜的一瞬间，上官柳忽然向一边滚去。
　　砰——
　　所有对抗的力气都消失，气球崩溃在她的身后。手指疼痛，我却只是怔愣着，看她以胜利者的姿态触碰我的脸颊。
　　“Isla胜！Sharon是没力气了吗？突然就结束了啊...”
　　上官柳怎么好意思笑的。
　　我把自己摔出场外，锁进卫生间里。眼泪被刻意的香薰浸染得分不出气味。
　　我输了。又对着镜子发火，注视着里面那个双颊潮红的、充满贪恋的失败者。

　　为什么生我的气？
　　做旧的便签纸压在我爱吃的肉松面包下，我靠近桌面，捏住塑料包装袋时发出难以掩藏的撕拉声，即使松开也无法停止。
　　上官柳的中文字写得很幼稚，一笔一画，弯折处都是饱满的圆弧。
　　秋风把窗台上吊兰的生机吹落，零星的枯叶随微不可见的粉尘扒住纱窗，纹路细密，偷看我的表情。
　　我想此刻它一定是歪七扭八的。
　　眉头却还会因为一块面包而微微松动。我用手掌将包装袋捏破，流窜而出的空气慌不择路。
　　“别走。”
　　上官柳从桌子底下冒出头，抓住我的双腿。
　　“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那你现在是做什么？”
　　我把她从抽屉底下的空隙里拉出来，上官柳不起身，拖动带起一整块地毯。
　　“求你原谅。”
　　她抱着腿不松手，又想去探我的屁股，被我狠狠抓住。
　　松手。我不要。松手！
　　任凭身子向后倾倒，我以重力对抗上官柳的难缠，可她竟然真的放手了。
　　脑袋摔在松软的床上，不算疼。
　　上官柳趁机压身而上，用鼻尖轻轻蹭压我的脸颊。
　　脸颊肉，她说。你是不是胖了。
　　她要我陪她继续晨跑，又湿淋淋地歪在我背上。
　　汗彼此黏糊着交融在脖颈之间，等我看见日出的第一想法是去房间喊她时，才知道自己又掉进了陷阱。
　　我搬出去了。珍英姐帮忙找的小两居，说我患水痘要休息。
　　其实我确实病了，不过是自己晨跑的时候摔了一跤。
　　半爬回去的时候口罩已经闷得湿透，膝盖上血淋淋的。
　　我给自己上药，孤独感和饥渴感同时蔓延，比疼痛更甚。

　　一位，LIMINAL，粗卡！
　　彩带依照流程飘落，我们肩搭着肩，在夸张的眼妆下微笑。
　　彩色的雪，会勾连起摩尔曼斯克的回忆。
　　台下的应援声如海浪，汩汩流动，人群头顶上是镁光灯投下的波光。
　　我的声音有点抖，凛一把搂住我的腰，接了下句。
　　这首歌的曲调大部分是冷的，和《第六感》相似，桥部分是空灵的吟唱，到了高潮便有如冰川爆炸，舞蹈动作也飞越。
　　我吃进去一口彩带，直到上了保姆车才完全吐出来。
　　包裹着它的纸巾被我攥在手里。化学制剂的味道留在舌尖，却没有合适的场合摆脱。
　　“最后一场打歌！真是辛苦了。”
　　惠美姐拿出了给大家准备好的饮料。
　　分明应该是睡个好觉的夜晚，每个人都默认需要失眠。
　　我要拿铁！知妍喜欢喝甜的。
　　苦涩的咖啡液冲淡了加工物的残留，车窗上匍匐着粉丝白色的指印。
　　我盯着月亮，看它从山的一头升起。倦意的气味更浓。
　　上官柳睡着了。
　　她安静的时候不会笑，人在梦中怎么会有表情呢？
　　我隔着座椅，越过惠美姐的后脑勺、凛的鸭舌帽看她。
　　在这样的距离下，有意的疏离间，上官柳的面容清晰得可怕。
　　我的心，在潜藏的喜悦和谨慎中摇摆，也不断安定着。
　　秋天，以我们的沉默结尾。
　　漫长的爆发后的疲惫，让我更朦胧地探见我与她之间的束缚，是谁都无法开口的苦楚。

　　“绝对没错。上次我帮他泊过车。”
　　道具室里灰尘构成空气，长靴落下的脚步声杂乱，更惹人心烦。男人的声音。
　　“中国妹练习时间这么短就出道，我说呢，而且是代表定的center。”
　　烟从KT板的钢架前肆无忌惮地冒出，臭，闷。
　　另一个人推了对方的肩膀，衣服上的金属稀里哗啦撞在一起。
　　“董事的车诶，生日当天什么的...”揶揄又幸灾乐祸。
　　“不过我看你工位上都是Sharon啊，不该是你女神？”
　　嘁，宿舍更多呢，躺着就能看......
　　哐当。
　　不好意思。我说，跨一步从KT板后面钻出，手里拿着不起眼的塑料夹。
　　但我感觉面前的两个男人在无声呻吟。
　　其中一个手里还抱着纸箱，烟灰落在脚上，把鞋面烫融了一个洞。
　　Isla nim...
　　鞠躬的时候看不见眼睛，所以我从不把它当成礼貌的标志，只是敷衍重复。
　　低头看见地板嵌着几点深黑色的斑驳，长年累月的，窗户打开后灰尘折射出光的形状。
　　“小心走路。”
　　有个人踢倒了钢架，我提醒他。
　　另一个鞋坏了，我微笑着、深深地、从上至下地看了他好几眼。
　　直到再抬头对上。
　　“辛苦。”
　　我说的中文，又看他们满脸茫然地点头。
　　这种拙劣的玩笑实在有趣，其实他们根本不怕我，我们毫无彼此的筹码。
　　铃声响，知道我找到了抓夹的cody老师千恩万谢。
　　“这里得开窗了。”我跟电话那头说，“偶尔会闻到臭味。”
　　门没关死，我听见纸箱落地，收拾的响动激烈，比人言安静。
　　回到化妆间，上官柳递过来湿纸巾，说我鼻子上有灰。我先把手擦干净了。
　　谢谢，我说。她轻轻点头，继续上妆了。

作者有话说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