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程知暖

9、你没有被邀请

　　在小学一年级时，班上有一位同学过生日，那同学人缘好，家又有钱，豪气地包下了一家餐厅庆生，请了班里一大半的同学，过得那叫一个热闹。

　　而赵婷婷则在没被邀请的那一小半当中。

　　她当时人缘很差，不爱说话，只会学习，那时候她和陈子圆还没认识，每天像个独行侠似的一个人待着。

　　那年还没有新梦想，妈妈托人找了个退休教师开的私人辅导班，每周末她背着十斤重的书包独自坐公交车去老师家，补课两个小时，傍晚从老师家出来，在门口的小卖部买个一块钱的面包当晚餐，然后坐车时慢慢把它吃掉。

　　“哎？赵婷婷！”

　　“原来你也在啊我们怎么一直没看见你啊？”

　　她坐车时遇到了几个同学，寿星的生日会刚刚结束，几个同学和家长结伴坐车回家，偏不巧地和赵婷婷是同一班车。

　　那时的她还不会找借口，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啊？我…刚补完课。”

　　同学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家长拍了拍她，对其耳语几句，然后同学看向她的眼神就变了，带着点“好可怜啊你没有被邀请”的怜悯，这让当时的赵婷婷难受了很久，差点儿当场哭出来。

　　小学生的友谊是很直白的，谁经常带好吃的好玩的，谁能送礼物，那谁就是受欢迎的那个，而赵婷婷没有这些能力，于是在有人问起她过生日收到多少礼物的时候，她状似不在意地摆摆手。

　　“噢，那个啊，我不过生日的。”后来长大了一点儿她变聪明了还会找补一句。

　　“生日是妈妈的受难日，我没有办法开心庆祝，只会更加体谅妈妈的辛苦呢。”

　　每年过生日妈妈都会提前问她一次，想要什么，她总是说都行，然后妈妈就会给她买套衣服，方便又省心。

　　初中那会儿她去陈子圆家里玩，她给赵婷婷看了刚收到的生日礼物，是她许愿过的名牌包包，赵婷婷摸了摸它，皮革软软的，像棉花糖。

　　“你呢？你许愿了什么礼物啊？”陈子圆问。

　　赵婷婷摇摇头，告诉她自己没什么想要的，爸妈买什么她就收什么，陈子圆瞪大了眼睛，欲言又止。

　　她知道陈子圆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懂事，体谅父母赚钱不易之类的，但其实她没有，赵婷婷真的没有想要的。

　　她吃得饱穿得暖，平时偶尔想买个什么东西，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爸妈都会买给她，同龄人喜欢玩电脑，玩手机，但赵婷婷对这些一点兴趣没有。偶尔的小念头也有过，一个小帆布包，一个笔记本之类的，但那种许下来当生日的正式东西，一个都没有。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个非常无趣的人，她是发自内心地认同大人们的观点，学生就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总想着打游戏，她二年级有了手机，爸爸给她买的，那是便宜的诺基亚，里面只有俄罗斯方块，贪吃蛇这种基础款小游戏。

　　就算是这样，赵婷婷也不会沉迷，她点进过一次觉得无聊就退出了，此后那手机真的只用来打电话发短信，爸爸妈妈甚至不会在她学习的时候搞突击检查，这就是老实孩子的口碑。

　　而现在听到自家老实孩子说想要游戏机，妈妈伸出小指挖了挖耳朵，她觉得是自己打了一天牌出现了幻觉。

　　“你要什么？”她再问。

　　“Switch游戏机。”赵婷婷回答，想了想又说。

　　“那个好像有点贵…普通小几百的也行”。

　　“怎么突然想玩游戏了？陈子圆撺掇的？”

　　妈妈的问题让赵婷婷心里长了几个疙瘩，以前妈妈和她去过一次陈子圆家里，看到她房间里满满的漫画书，各种游戏掌机和一堆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就给她打上了“不务正业“的标签，哪怕人家每年考试都稳居班级前十，这种刻板印象也像顽固的牛皮癣一样长在了妈妈的心里。

　　“不是啊，我就是觉得…”她顿了顿，又说：

　　“我就是觉得有时候学习久了脑袋累，玩点游戏转换一下注意力挺好的，而且像那种益智类的游戏啊拼字，猜数什么的还能锻炼锻炼思维，一举两得。”

　　“也是。”妈妈点点头。

　　“叫什么来着？思…”

　　“Switch！”赵婷婷又念了一遍，妈妈的英语水平连字母表都背不下来，这个显然是超纲了。

　　“…算了妈，要不你给我钱，我自己买，这个还分型号的，买错了不好退。”

　　游戏机是在生日前一天拿到的，赵婷婷打开后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发微信问了陈子圆，才知道还要额外花钱买游戏卡带。

　　【赵婷婷：卡带多少钱啊？每个卡带多少游戏？】

　　【陈子圆：一个卡带一个游戏啊，看你想玩什么？热门的比如任天堂系列都要一二百，如果你想玩乙游倒是有便宜的几十块的，不过有的需要啃生肉。】

　　【赵婷婷：……（哭）】

　　隔天上学时陈子圆带着游戏卡盒来了，她让赵婷婷随便挑，想玩什么就拿回去，可赵婷婷知道了游戏价格也不好拿，只在午休时玩了一会儿，她玩的是一个马里奥赛车，陈子圆安利的，但她其实没有玩明白，每局赛车开跑的时候她的心也跟着突突地跳，尤其是突然出现障碍物，拐弯，她更是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

　　“麻烦让一下。”

　　宋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要从座位上离开。赵婷婷手一抖，开着赛车的小人撞到了障碍物，她站起身给他让路，头也不抬地紧紧盯着屏幕，身子不慎撞到了课桌，桌子立刻往前晃了一下，她喝了一半没盖盖子的矿泉水立刻洒了下来，打湿了课本和桌布。

　　“呀！”

　　赵婷婷也顾不得玩游戏了，连忙把书本抢救出来，又手忙脚乱地翻找纸巾，宋晏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快速撕开包装抽出几片开始擦拭。

　　“不好意思，都弄湿了。”他开口道歉，赵婷婷磕磕巴巴地回答。

　　“啊…没…没事，是我自己没注意撞到的。”

　　擦拭完后，宋晏离开了教室，临近下午上课了他才回来，身上带着咖啡的味道，手里还拿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轻轻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赔你的。”他说。

　　“哎…？不用这么客气的，谢谢你啊。”赵婷婷这下真有点不好意思了，她道谢过后打开喝了几口，温凉的液体流入体内，瞬间清醒了不少。

　　宋晏没再说话，把课本拿了，又带着无线耳机开始摸鱼。

　　和他做了一个多学期的同桌，赵婷婷已经习惯了他安安静静的性格，他们两个人基本不怎么说话，一直以来相安无事的。

　　之前因为发现他给老师送过礼，疑似抢了自己的三好学生，刚开学那会儿她看着宋晏真是哪哪都不顺眼，就差吐槽他左脚先迈进学校了。那几天她有时候拿文具啊书本啊摔摔打打的，起身给他让座时也是一脸不耐烦，就差把“我讨厌你”明说出来了。

　　宋晏也不是傻子，他感觉到赵婷婷对他态度的变化，但他不明白是因为什么，他也没有心思去问，同学之间讨厌或者喜欢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抛开抢荣誉的事情来看，赵婷婷其实对宋晏是满意的，首先他长得不错，看着养眼。其次他成绩好，有这么个同桌也能激励她认真学习。

　　更重要的是宋晏干净，他每天都换新的衣服，身上永远带着薄荷沐浴露的味道，班上的男生们基本脏脏臭臭的，陈子圆那个同桌就是，熏得陈子圆天天带着香水上学一通狂喷。

　　宋晏对赵婷婷这个同桌也是满意的，成绩好，安静，从来不会像班里一些女生那样故意找他搭讪聊天，偶尔有人托她转交情书礼物之类的她也一概拒绝，给自己省去不少麻烦。

　　他对赵婷婷不怎么了解，只知道她的名字和成绩排名，但这就足够，他对她以及其他同学们都不感兴趣，彼此相安无事度过高中三年最好。

　　赵婷婷在班里暗中挑选了一波，发现确实没有比宋晏更合适的同桌了，于是“屈尊”地和他继续坐在一起，慢慢的也收起了不好的态度，把他当成盆栽一样。

　　两个人真正破冰是在一次意外的电话，那天赵婷婷中午趴桌子上休息，然后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她没多想开了免提，打电话的是个淘宝商家，妈妈买快递都写她的名，方便她看取件码从驿站带回去。

　　万万没想到商家开口就说：

　　“您好客人，您下单的那款震动跳…

　　！！！

　　没等人说完赵婷婷连忙挂断了电话！幸好午休时间教室里没几个同学，否则她可以考虑换个星球生活了。

　　可宋晏听到了。

　　他本来斜靠在窗边看着书，电话那头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钻进他的耳朵里，赵婷婷尴尬的脸红得吓人，就差没烧起来了。

　　宋晏的余光注意到了同桌的不安，他抬起头看着她。

　　“有什么事吗？”

　　“啊…刚才那个电话…你…你别告诉其他人…是我妈…”赵婷婷磕磕巴巴地解释着，尴尬的简直快哭出来了。

　　宋晏伸手取下戴着的耳机，“什么？”

　　赵婷婷如释重负，“没什么没什么！！你继续，继续，不打扰了～”

　　宋晏没再看她低下头继续看书，过了一会上课铃响了，他从兜里拿出手机放进课桌抽屉里。

　　手机一直是关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