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程知暖

10、她很漂亮啊

　　周末休息日，陆司屿照例待在新梦想进行补课。

　　自从上次比赛“失利”后家里在这砸下重金，硬是让金牌班的老师挤出少得可怜的时间给他单开一个班。

　　“这次是一对一补课，明年你要是再考砸了要家里拿钱给你擦屁股，那大学就别出国了。”爸爸这样告诉他，陆司屿把目光转向妈妈，她避开了他的目光。

　　大学出国这个计划是在他初中那会儿就定下来的，他们家族的一些表亲都曾有过在国外学习，工作的经历，那时候爸爸就决定让自家儿子也出去见见世面。

　　“咱们不能过得比别人差，他们有的，我儿子也要有。”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在工作时受到同僚的影响，爸爸提到出国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也不像陆司屿读初中时每年会带他出国参加游学项目，反倒是更多地提起国内几所大学。

　　“司屿啊，爸爸听说A大的数学系很出名，你有空可以多了解看看。”

　　“还有C大也不错，这学校在QS的排名也很靠前，而且还离家近，更何况那里的系主任还是爸爸的朋友，你要是考到那里还能多关照关照你。”

　　陆司屿边胡思乱想着，还要抽出几分精神听着白板前老师给他讲解数学题。

　　“a^n+b^n 比 a^n-b^n 大多少？2b^n。所以如果能证明 a^n-b^n 除 a^n+b^n 的商落在两个相邻整数之间，整除就自动被堵死了。这件事要用到 a>b 这个条件，把 a^n-b^n 和 b^n 的关系卡出来……”

　　他听得一阵心烦，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无意义的、很浪费生命的事情。

　　他不喜欢数学，他不喜欢理科的所有课程，可高一选科分班时家里强硬地要他选实验班的物化生而不是文科班的政历地，他当时固执了好一阵子，试图从父母那里夺回那点可怜的选择权，可最后胳膊拧不过大腿，还是听从了他们的安排。

　　这事在他心里一直是个疙瘩，课间休息时他接了杯热水坐在教室里发呆，老师出去了，教室里只有他自己，刺眼的白炽灯光照在他的桌子上，令他想起了以前做手术时躺在手术台上照过来的那盏灯，也是这样刺眼，手术结束后他离开了医院，他以为一切都过去了，病已经好了，但其实他一直在做手术，一直躺在手术台上动弹不得。

　　“哎！老陆！发什么呆呢？”

　　一个响亮的声音切断了他的思绪，他缓缓抬起头，是好友方驰过来了。

　　“…在想题。”他随口说了句，然后拿起杯子喝了口热水，方驰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位子上。

　　“老陆。你这教室好舒服啊，干净，阳光也足，你一个人占这么大地方合适吗你？”

　　陆司屿轻笑一声，“那你可以转到我这个班，我欢迎你。”

　　“别别别！“方驰蹭地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可别害我了你！要不是上次你到我家吃饭时嘴贱提了一句在补课，我家老头子也不能把我送到这苦地方受刑！我在那个什么强化班已经够遭罪的，谁要和你这个大神一块上课啊！”

　　说到这事，陆司屿不好反驳，确实是他理亏在先。

　　陆家和方家是世交，两个人从小玩到大的，当初两家大人怀着孕的时候还提过娃娃亲，可后来却都生了男孩，还为此惋惜了好久。

　　方驰是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小时候天天黏着陆司屿抄作业混日子，直到小升初，陆司屿成绩好上了一中，方驰家拿钱给他送进了国际班混日子，二人的联系也相对少了些。

　　陆司屿身边朋友不多，但方驰算一个。他虽成绩不好但为人热情，精力旺盛，有时陆司屿觉得他幼稚的令人厌烦，有时又觉得自己像个披着年轻皮囊的老头子，而方驰才是真正的少年。

　　“走走走，出去透透气。”

　　距离上课还有七八分钟时，方驰实在坐不住了，搭着陆司屿的肩膀就往外面走，三月的早春天气还有些凉，方驰靠在楼下的一角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陆司屿闲聊，陆司屿穿着单衣，不一会儿耳朵就冻得微微发红。

　　这时方驰的目光紧紧盯着远处走过来的一个少女，少女背着大大的书包往新梦想楼上走去，方驰的眼睛一直黏着她直到那个身影消失不见。

　　“认识？”陆司屿问。

　　方驰没回答。愣了几秒钟，然后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拿给陆司屿看。

　　“我就说有点眼熟呢，刚才那女的，之前我在一游戏搭子朋友圈见过，当时还让她给我牵线呢，结果后来也没个信儿，你说这世界小不小，这小妹妹居然也在新梦想！早知道我早来了！”

　　“…你又在祸害女生了。”陆司屿面无表情地点评，作为从小认识的朋友，他可太了解方驰这花花性子了，就像有什么集邮癖一样，看到漂亮的女生就想勾到手，玩腻了就冷暴力分开。

　　“喂喂喂！老陆你怎么说话呢？哪里是祸害啊，我这是要解决孤单寂寞的单身美少女好吧！”

　　方驰说着，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踩灭，拍了拍手就往二楼走，显然是要去搭讪人家。

　　陆司屿没有跟上，他不在意方驰的私生活，在门口站了一会任由冷风吹着有些疲倦的大脑，眼见着马上上课了，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往楼上走。

　　赵婷婷今天来得早了些，到教室时同学老师还没来齐。她把书包放在座位上，刚要坐下就看见门口有个不认识的男生露着大白牙对她招手，她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同学正在低头玩手机，她转过来对着那个男生指了指自己露出询问的表情，男生连连点头，她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脑海里疯狂搜索记忆，这人是谁？

　　“你好？”她打了个招呼，那男生笑得更灿烂了。

　　“你好你好，我叫方驰！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有什么事吗？”赵婷婷没回答男生的问题，她莫名有点不舒服。

　　“噢，是这样的，你认识林梦吧？我是她朋友～”

　　赵婷婷点点头，紧绷的身体微微松了一点。

　　“林梦是我表姐，怎么了？”

　　“是这样的，上次我在林梦朋友圈看到你俩合照想认识你一下，可不可以认识一下呀？”

　　说完方驰没等赵婷婷回答直接打开微信露出二维码示意她扫，赵婷婷看着这个人只觉得他脑子好像有点问题。

　　“我微信不加外人，你还有其他事吗？没有我要上课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一向被女孩子们捧着哄着的方驰碰了个冷钉子，脸色有点不好看了，他瞥了赵婷婷一眼，面无表情地往教室外面走，刚好撞见走上楼的陆司屿，连忙拉着好友吐槽。

　　“你看看那个女的。”他用手指着低头看书的赵婷婷。

　　“连个好友也不加，不知道在清高个什么劲儿，她那个表姐还天天对我嘘寒问暖当舔狗呢。”

　　陆司屿看了她一眼，想起她是陈升喜欢的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忘了。

　　“可能人家有男朋友了吧。”他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一句，这时老师已经过来了，陆司屿也朝着教室走，可方驰却拉住了他的胳膊。

　　“等等等等！什么情况？你认识这女的？”

　　“不算认识，她和我是一个学校的，比我低一个年纪。我在荣誉墙上看优秀学生名单时看到过她的照片，这人成绩不错的。”

　　“你们学校追她的多吗？”方驰还不死心继续追问，陆司屿摇摇头。

　　“我不清楚，我连她叫什么都忘了。”

　　“不过…”他犹豫了一秒钟，看着好友热切的眼神还是开口了。

　　“我们班有个和我考并列第一的男同学好像喜欢她，我也不确定。”

　　话刚说出口陆司屿就有点后悔了，他觉得自己不该随意透露别人的个人生活，特别是透露给方驰这样的人，他没再多说什么走进教室开始上课，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给忘到脑后了。

　　没想到下课后方驰还在门口等他呢，他们都住在新湾城区，方驰家更靠近市中心，陆司屿家更远一点的云景山庄。

　　方驰嬉皮笑脸地跟着他上了车，他们两个经常互相蹭车，司机都习惯了，见二人上来以后踩着油门往家的方向行驶，方驰对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陆司屿的余光瞧见他在看一张合影，里面是两个女生，有一个是刚才搭讪的那女生，还有一个不认识。

　　方驰举着手机摸了摸屏幕里的赵婷婷，对着陆司屿问：

　　“老陆，你说这女的不会是对我欲擒故纵吧？看她穿得那么土，想以这种方式吸引我的注意？”

　　陆司屿有些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他完全不理解这人在说些什么。

　　“你是课听得太累脑子不会转了吗？什么欲擒故纵？会不会是那位女同学根本对你不感兴趣，不想被你缠上呢？”

　　方驰意味深长地对他笑了下，“什么情况啊？你在帮她说话？”

　　“老陆，你不会也看上她了吧？兄弟妻，不可欺啊！”

　　…

　　陆司屿没有回答他这个无聊的问题，垂下头继续复习笔记，方驰见他这样倒是微微放下心来，把身子往后一靠，继续嘟囔着。

　　“其实说实话这女的也不是什么大美女，不如我之前谈的那个好看，你还记得吧？就那个三国混血，眼睛是淡绿色的。”

　　“那个是真漂亮，就是太烧钱了刷了我三十多个，这个女的看着乖乖的，搞到手应该不会花太多钱，要是颜值也能跟那混血持平就好了。”

　　陆司屿翻笔记的手停了片刻，他转过头认真地看了眼方驰手机上，屏幕里，赵婷婷穿着浅色毛衣，头发及肩，笑起来还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她很漂亮啊，不比混血差。”

　　他说完低头继续看笔记，全然不顾方驰满脸震惊，可笔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学题，他突然看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