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程知暖

7、借钱，名额被顶替

　　赵婷婷的奶奶今年八十出头，别看一大把年纪了，还一天到晚闲不住到处乱跑。

　　过完年没多久奶奶和几个老姐妹结伴去宝华寺上香，子女们劝着别去，雪天路滑。那地方建在山上，三百多级台阶，这么大岁数万一磕了碰了可怎么办？

　　可老太太不愿意，背着大家在一个清晨偷摸走了，几个小时后爸爸正在外面送外卖，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您好，是吴桂英家属吗？”

　　大家急急忙忙赶到医院，老太太躺在病床上哎呀哎呀地叫个不停，右脚悬起，包得跟个粽子似的。

　　骨折，伤筋动骨三个月，必须卧床仔细养着。

　　老太太自知理亏，见到孩子们一来眼睛闭上开始装睡。

　　几个孩子商量着该怎么样照顾老人，有人说请护工，有人说护工不靠谱，应该几个人轮着过来照顾，争论了半天没个结果，还扰得护士过来敲了敲门。

　　“病人家属，麻烦小点声。”

　　令谁都没想到的是最后妈妈站出来了。

　　“这样，我现在也不上班，我来照顾咱妈，婷婷给我搭把手，你们几个都忙，有时间了再过来看看就行。”

　　见烫手山芋解决了，几个叔叔婶婶纷纷点头，生怕晚了一秒妈妈后悔，赵婷婷和几个小辈站在旁边，她看着自己的妈妈，脸上都快长出问号了。

　　说是搭把手，但妈妈几乎把大部分事情都交给赵婷婷做了。她每天早早起床，照着妈妈开的食谱给奶奶做营养餐，一锅海带豆腐排骨汤炖的鲜香软嫩，妈妈提着保温盒来到医院，一走进病房就热情地招呼着。

　　“妈，我给您炖汤了！”

　　赵婷婷跟在她身后悄悄翻了个白眼，然后在妈妈的示意下开始扶着奶奶坐起身吃饭。

　　“老大家的有心了啊。”

　　“应该的，妈，这都一家人还客气啥。”

　　妈妈边说着边用余光目送起身准备离开的三婶，见外人走光了，又对着赵婷婷发话。

　　“婷婷，你去打盆热水，然后拿毛巾给奶奶擦擦。”

　　等赵婷婷从水房打完热水回来后，在门口就听见妈妈和奶奶倒苦水，说的正是爸爸被诈骗的事情，妈妈是个急性子，说话语速快，特别是要讲的内容在内心已经排练了无数遍，此刻说话更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往外冒。奶奶听得一愣一愣的，见赵婷婷在门口犹如看到救星般招招手。

　　“哎，婷婷，你跟奶奶讲讲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赵婷婷走到奶奶床边，把整件事三言两语概述一遍，奶奶听完拧紧了眉毛。

　　“志天这活了大半辈子，怎么还这么不长进呦！”

　　“这孩子从小就笨笨的，我和他爸那时候就担心他以后栽了大跟头，你看看，这不就来了吗！”

　　妈妈又跟着应和几句，然后把话题带到了爸爸送外卖的事情上面，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爸爸有多不容易，年龄大了速度慢，被客人刁难，罚款之类的事情，奶奶越听越揪心，连汤也不喝了，把碗放在床头柜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别遭这罪了，要不你们做点小生意？”

　　“哎哟妈，咱娘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最近看了下，我们那个小区啊几千号人呢，刚好门口那家驿站不想干了正找人接手呢。”

　　“我前几天去问了下，老板要五万块钱，还挺划算的，不用自己操心之前那些资源都已经铺好了。”

　　说着话，妈妈坐在塑料凳子上的身体微微前倾，对着奶奶殷切地开口。

　　“妈您看您能不能支持支持？”

　　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更何况老太太虽然每个月收不少钱，但她经常请朋友们吃喝玩乐，隔三差五的还借钱给别人，手里头的钱满打满算也就七万出头，

　　老太太没有攒钱的习惯，她常念叨着攒钱没用，又带不进棺材，该花花，这眼下大儿媳几乎想要掏空自己的老本，老太太也不是那么情愿，但她清楚这祸是自己儿子闯的，自己这个当妈的不给擦屁股还能谁来擦？

　　老太太虽然腿脚不便，但脑子依然转得贼快，她灵机一动，点开微信在家族群里发了二十多条六十秒的语音，把事情说了出去，让大家伙一起集资。

　　老太太难得跟孩子们张回嘴，叔叔婶婶们再不情愿也得掏钱，最后东一家西一家的硬是凑了五万交到了妈妈手里，但妈妈这种行为还是引起了大家的不满，表姨是个性子直的，翻出妈妈一个多月前拿着快过期打折券吃西餐的朋友圈在下面评论了一条。

　　【老大家的这么奢侈啊？该消费降级了要学会过日子啊（捂嘴笑）】

　　妈妈回家后才看到评论的，她气得“啪”得一声把手机摔在茶几上破口大骂：

　　“她算什么东西，敢来教育我！也不看看自己孩子都被野男人玩烂了还在那臭显摆！”

　　爸爸还在外面送外卖呢，赵婷婷成为了承担妈妈火力的那个可怜人，妈妈看到叠衣服的她没好气地说：

　　“你以后别和那个梦梦出去玩！一家子不三不四的玩意别给你带坏了！”

　　赵婷婷轻轻点了点头，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脸，滑滑的，她今天涂了表姐送的乳液小样，脸上终于不再起干皮了。

　　这个寒假赵婷婷过得很忙，除了一日三餐给奶奶送饭，护理，还要抽空给小孩当家教，还要挤出少得可怜的空闲时间自己预习功课。

　　新梦想那边的课她不上了，她在网上挂了好久的二手都出不掉，最后还是妈妈出马，直接在门口拉住前来咨询的家长当面推销卖课，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七折的价格成交。

　　开学前一周，奶奶出院了，老太太说受不了消毒水的味道，执意回家静养，妈妈拿了钱经常过去陪着，其他几个叔叔婶婶集资给她请了个保姆一日三餐的照顾着，赵婷婷过去探望的时候发现奶奶甚至脸圆了不少，整个人白白胖胖的，像个弥勒佛似的。

　　这天陈子圆约赵婷婷去Miniso买东西，或许是临近开学的缘故，那里面人挤人，吵得她是头昏脑胀，她把书包抱在怀里跟着陈子圆走，生怕哪个不小心就把商品给碰倒了。

　　“来来来婷婷，你帮我选！”陈子圆指着几个盲盒看向赵婷婷。

　　“就差最后一款了，你选你选。”

　　“我？这怎么选啊？”赵婷婷看着货架上一模一样的盲盒只觉得眼花缭乱的。

　　“随便，就凭直觉，我跟你说我太非了买二十多盒都抽不到，你来试试啊！”

　　赵婷婷犹豫着从货架后排拿了一盒，以前她和妈妈去超市买菜时妈妈就说从后面挑，好东西都在后面。

　　随后两人又在里面逛了会儿，赵婷婷试了个Chiikawa的帆布包，对着镜子拍了个照，她一直想买一个出门背的小包包，总背书包看着傻兮兮的。

　　她看了眼价格，九十九，她又看了眼，确认不是九块九这才撇撇嘴把包放下。

　　她拿出手机拍照搜同款，看到一家九块九的，正打算下单，结完账的陈子圆兴冲冲跑了过来。

　　“婷！婷！你太欧了！！我抽到了啊啊啊！”

　　“哈哈哈哈太好啦！”赵婷婷也开心地笑着，两个人笑作一团，她打算下单的时候陈子圆无意中看到了，立马按掉了她的手机。

　　“你在这买啊别去拼多多那质量好差的！”

　　“能用就行啊那里很便宜的…”她小声辩解道，帆布包这东西，成本也就几块钱，剩下的都是品牌溢价，买盗版才是最划算的。

　　“哎呀不就一百块钱吗我请你啊！”

　　陈子圆拿着她看上的包包立刻走到了收银台打算结账，赵婷婷想拦，她手一推，眼睛一瞪。

　　“客气什么啊，我这款美乐蒂还是你帮我抽到的呢，给我省下了一笔巨款，送你个帆布包有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就在陈子圆强硬的态度下，赵婷婷只好红着脸收下了包。

　　她和陈子圆是多年的朋友，两人小时候天天一起上下学，初中时陈子圆的爸爸赶上风口赚了一笔，搬到了富人区的大平层，彻底脱离了丽水苑这个廉价的老式安置房，但两人的关系倒是没随着阶级差距就此疏远，依然十分紧密。

　　他们出去玩都是AA，她知道陈子圆不差钱，但还是算得清清楚楚，生怕占了好友一分钱便宜，上回的羽绒服已经让她有点不安了，这次又收了个帆布包。

　　不知道是不是网上冲浪多了，赵婷婷总能看到什么情侣分手后对方要求退款的帖子，她不知道友谊会不会也是这样，以后她会和陈子圆一直保持着友谊吗？

　　胡思乱想着，买完东西后两个人从商场出来，下了电梯到一楼，一楼有很多奢侈品店，里面人很少，橱窗里陈列着精致昂贵的服饰，门口还有西装革履的店员笔直地在两侧站岗，偶尔有客人从里面出来，店员齐刷刷九十度鞠躬送客，看得赵婷婷眼睛都直了。

　　她刚想走，就看见陈子圆激动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哎哎哎你看！那不是咱班的王老师吗！？”

　　她顺着陈子圆指的方向定睛一看，果然，王老师提着两个大大的购物袋，喜笑颜开，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两个人谈笑风生，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紧接着，两人的身后跟着走出来一个男生，穿着黑色的羽绒服，低头玩着手机。

　　是宋晏。

　　陈子圆也看到了，嘟囔了一句。

　　“怪不得…”

　　“什么？”赵婷婷问。

　　“你看宋晏啊。”陈子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还记得他刚转来那时候吗？咱老师亲自让他挑座位，平时还对他嘘寒问暖的，我当时还跟我妈说呢，也不知道他家给送了多少，你看看你看看，就这两个袋子，里面的东西打底要三万块呢。”

　　“…那看来他家条件不错啊。”赵婷婷没当回事，她和陈子圆也不是没给老师送过礼，大哥不说二哥，她刚要往外面走，就听见陈子圆在后面叹了口气：

　　“可惜啊，原本上学期该是你拿三好学生的，还被那个宋晏抢了，不然你还能再多拿一笔奖学金呢！”

　　赵婷婷迈下台阶的脚，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