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程知暖

2、开学

　　　　陆司屿这个暑假很忙，他几乎每天都泡在辅导班上课。

　　他九月中旬要参加一个数学竞赛，其实那个比赛对他没有什么用，家里早早定下来要他出国上大学，即使比赛取得了成绩也不能够保送录取，还为此放弃了游学项目。要说心里不委屈那是不可能的。

　　陆司屿所在的这家辅导班叫新梦想。是高州最出名的机构，新梦想坚持小班授课，每个班级不超过九个人，而且这里每个学生都得是通过潜力考试并且还要有推荐人才行的。

　　新梦想的创始人姓吴，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梳着一头碎碎的卷发，笑起来嘴咧得很大，看上去有些凶悍。

　　吴女士和陆司屿的妈妈是好朋友。两个人从上学那会儿成绩都是数一数二的，没少较劲。

　　人类就是爱攀比的生物，在学校比学习，上班了比工资，结婚了比配偶和孩子

　　陆司屿从前是有私人教师的，一对一补课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再加上他遗传到了妈妈聪明的大脑，学习一直是第一名，这让他妈妈在各种朋友亲戚面前挣足了面子。

　　直到某次和吴女士聚会，吴女士状似漫不经心地炫耀起了她的女儿。

　　“我们家芳芳上次参加比赛拿了个一等奖呢，真是没想到哦，这孩子平时也不怎么学习呀就是报名试试的，也是运气好哈！”

　　陆司屿妈妈听到这话差点捏碎了手里的小饼干，“啊，那真是恭喜了，芳芳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回家后她思来想去，还是给陆司屿也报名了新梦想。这边有个专带比赛的金牌班，已经出了五个拿奖的学生了，包括吴女士的女儿芳芳。

　　陆司屿是在吃晚饭时被告知的这个坏消息。早早定下的游学项目被突然取消，他看着盘子里的蘑菇烩饭，以前喜欢的奶香味现在闻起来一阵反胃。

　　“…非要去吗？”他问。

　　“当然啊，你吴阿姨家的那个芳芳都拿奖了，你可不能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比下去！”

　　陆司屿有时从新梦想回来已经是深夜了，他本来是每天打车，但是爸爸无意中看到了一则出租车司机谋财害命的新闻，于是吩咐司机每天接他回家。

　　这天司机载着他回来时门禁卡怎么着也刷不开，司机下车找物业询问情况，可一时着急忘记拉手刹了。

　　赵婷婷带着家教的小孩去吃冰激凌，小孩吃美了，出来时还拿着个巧克力甜筒沾得满嘴都是，嘻嘻哈哈地往前面跑，丝毫没注意到异常滑动的车子。

　　“哎！！”赵婷婷看着了，手一松，喝一半的汽水“啪”的摔在了地上，她疯了似的朝着小孩那跑过去，用身子顶住车屁股，开始喊了起来。

　　“这谁家车啊？？”

　　陆司屿坐在车里戴着耳机闭目养神，压根没注意到车子往后滑了，直到听见车窗外尖锐的喊声，他睁开眼扭头一看！

　　他忙探过身子到前面拉了手刹，又快速下了车，此时赵婷婷急得满头大汗，那个小孩站在旁边吓得人都傻了。

　　“对不起对不起，你们伤到了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赵婷婷蹲下来仔细看了下小孩，还好，没伤着，不然把自己煮了都不够给人家家赔罪的。

　　“嘿嘿嘿婷婷姐姐，我没事，就是冰激凌掉了…”

　　小孩有点委屈，陆司屿见状从口袋里翻出零钱包，蹲下来递给小孩一张百元钞票。

　　“来，小妹妹，这钱你拿去买点冰激凌吃。”

　　“谢谢哥哥！”天降巨款，小孩开心极了，这时候路边经过一对中年夫妻，看着赵婷婷和陆司屿蹲下来哄小女孩，女人不由低声惊叹。

　　“现在的小年轻生孩子可真早啊！”

　　男人拉了拉女人的袖子，“别吵吵，小点声！”说完两个人快步离开了。

　　刚放松下来的氛围瞬间凝固了，赵婷婷和陆司屿对视几秒，陆司屿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我们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啊哈哈哈哈…”赵婷婷绷不住笑出声了，这时候陆司屿家的司机回来了，陆司屿邀请她们两个上车，让司机先送她们。

　　赵婷婷倒也没推辞，拉着小孩坐上了车，小孩轻车熟路地打开副驾驶一屁股坐了上去，赵婷婷脚步停顿了一秒，然后和陆司屿并排坐到了后面。

　　开门的时候车内的感应灯亮了一下，陆司屿这才看清赵婷婷，他眯起眼问：

　　“你…你是不是上次进不去小区门的那位？”

　　“嗯…上次的事谢谢你了。”

　　“小事，不用客气。”

　　陆司屿说完没再说话，沉默地看向窗外，小孩住的地方和他家隔着三栋楼，小孩到了以后蹦蹦跳跳下车回家，陆司屿本来想吩咐司机多开一段送赵婷婷，可还没等他开口，赵婷婷跟在小孩身后也下了车，关上车门前她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认真看着他。

　　“除了小区门口，我们在新梦想也见过的。”

　　说完来不及等他反应，赵婷婷迅速关上了车门，飞快地朝公交车站的方向跑去，奔跑的过程中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响个不停。

　　回到家以后爸妈都不在，家庭群里爸爸留言说今天要跑个长途，不回家了，发送时间是两小时前，赵婷婷连忙回复了收到，又嘱咐爸爸在休息站多睡会，千万不要疲劳驾驶。

　　放下手机她打开音乐App分享了一首欢快的歌曲到朋友圈，刷了会儿，给几个好友点了赞，包括不太熟的也点上了。

　　放下手机赵婷婷又开始收拾房间，她把家里人的床单都丢进洗衣机里面，又拿出新的套好，顺便还把灭了三个月的小台灯灯泡给换了。

　　做完这些后她长呼一口气，抬起右手随意擦了下额头的薄汗，此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妈妈还在打牌，她今天手气不错，赢了小几百，此时正上头着呢匆匆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赵婷婷洗完澡后无聊地躺在床上，夜晚的微风顺着窗户吹了进来，轻轻拂在她的身上，她刷了会网站，见到好笑的帖子顺手转发到了朋友圈，又转给了自己的好友陈子圆，几分钟后对方回复了。

　　【陈子圆：你今天怎么啦？】

　　【赵婷婷：？？】

　　【陈子圆：感觉你格外开心哎，平时你一个月撑死发三条朋友圈还都是和学习相关的，今晚连发两条，抽风了？？】

　　【赵婷婷：……什么啊！我就是想发嘛！】

　　发完这条后赵婷婷把手机塞枕头底下，她用力地闭上了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九月秋老虎，夜晚房间里的空气很是闷热，但她今天竟一点儿也不觉得难受。

　　就这样失眠到后半夜才睡，她睡得很死，连闹钟都没听到。妈妈做好早饭后见她还没起床，大步走到房间门口“砰砰砰”拍着房门。

　　“婷婷！都七点了怎么还没起床？赶紧起来！”

　　赵婷婷被拍门声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着哈欠看向床头柜上的闹钟，瞬间睡意全无。

　　“妈！！你怎么不早点喊我啊！！”

　　她急忙起身换上外衣，然后跑到卫生间，正好爸爸也要去，看到自家闺女着急得像着火似的，默默退后几步让她先用。

　　赵婷婷用了两分钟洗漱完毕，打破了她以往的记录，她拿起书包就要往外跑，妈妈连忙站了起来抓了两个包子塞给了她。

　　“一会儿上车了把包子吃了，别不吃饭啊要不上课该饿了！”

　　“好好好我走了啊！”赵婷婷接过热气腾腾的肉包，沾了满手油，她顾不得脏把它塞兜里然后开门飞奔下楼。

　　到学校的时候还差十分钟八点，赵婷婷到教室门口是最后一个，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盯在她的身上。

　　“赵婷婷同学，你迟到了，下不为例。”

　　“谢谢老师！”赵婷婷松了口气，然后快步走到座位上坐下，有几个同学面露惊奇，一向严厉的王老师居然就这么放过了？上回有个同学在课上无意中看了眼窗外，都被她揪出来罚站了足足两节课！

　　赵婷婷和陈子圆对视一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开学前陈子圆家拉着她家一起拜访老师，打着咨询孩子发展的借口两家各自掏了两千块钱，赵婷婷辛苦一个假期的补课费都搭进去了。

　　现在这个时代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是给的不够多。

　　开学后先是重新分座位。她们两个还有班里其他几个“懂事”的学生都被分到了前三排，赵婷婷个挺高的，快一米七了，她读初中时都坐后两排，这一下子坐前面引起了有些同学的不满。

　　“婷婷。”后座的同学用笔轻轻戳了下她的后背，她扭过头问：

　　“怎么啦？”

　　同学脸色有点僵，“你能别坐那么直吗？都挡我看黑板了。”

　　赵婷婷转过身子没再看她，“嫌我高那你带个垫子上学吧。”

　　同学没再跟她说话，课后找了王老师希望给调个座，这同学空着手去的，王老师全程低头批作业连眼睛也没抬一下。

　　“赵婷婷同学她说的没错啊，你可以带垫子上学。”

　　“不要总是抱怨同学，如果真心想学习无论什么环境下都能听进去课，你这个月月考下滑得厉害，得想着补补课了。”

　　同学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办公室，全然没听懂老师说“补补课”的真正意思。

　　第三节课课间，赵婷婷和陈子圆正蹲桌子底下偷偷玩手机呢，突然听到了王老师的声音。

　　“赵婷婷，陈子圆。”

　　“这里！”她们连忙从桌子钻了出来，赵婷婷出来得太急头还磕到了木头桌子，她疼得吸了口冷气，捂着头坐在了位子上。

　　王老师没说什么，赵婷婷这才注意到她身边站着个男孩，没穿校服，一身黑，额前刘海很长，盖住了眉毛。

　　王老师和颜悦色地当众宣布，“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宋晏。”

　　众人响起一片掌声，尤其是一些女生拍得手都红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晏，像饿久了的狼突然看到一大块肥肉。

　　王老师笑眯眯地看着那个叫宋晏的，“宋晏同学，你想坐哪里？”

　　宋晏抬头看了一圈，赵婷婷离讲台近，注意到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是混血吗？她心里想着。

　　正当这时两人的视线无意中对上了，宋晏缓缓移开目光，然后指了指陈子圆的座位。

　　“我想坐那里。”

　　就这样和赵婷婷坐了七年同桌的好友被换到了后排，赵婷婷差点当场翻白眼，宋晏走过来时她刻意把头扭到一边，没跟这个新同桌打招呼，从课桌里拿出历史课本重重往课桌上一丢。

　　“啪。”

　　宋晏看了她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不好意思。”

　　对方的态度让赵婷婷有点不知所措，她脸突然涨得通红，“啊…没事没事…”

　　“我刚才声音大了一点，别介意。”

　　宋晏轻轻点了下头没再说话，也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等待历史老师的到来。

　　赵婷婷侧过头看着专注看书的宋晏，他穿的衣服是一个国外很贵的牌子，她表姐以前攒了两个月工资买过一件，天天发朋友圈九宫格炫耀。她也被迫记住了这个牌子。

　　但她不关心他的衣服什么价，她就是觉得这人脾气蛮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