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无所事事》抱抱牛奶

22、第22章 “还未问过

　　随着对方的一记重锤，苏蝉彻底败下阵来。
　　他单膝跪地，另一手勉强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但奈何攻势依然迅猛，再次抬手，却已使不上力气。对方趁此机会，毫不留情地击中了他的腹部。
　　他咳嗽两声，吐出一口血。
　　耳边传来潮水般的欢呼声，苏蝉不觉得这是尽头，他还能再战！费力地想要站起，踉跄了几步后，左腿一软，意识陷入黑暗中。
　　吴依在雅间里望着倒在擂台上的身影，有些恍惚。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般急着赶来……若是多等几日，等周杉和宋郁被人买走，我再去救，说不定反倒容易得多……”
　　“祝弥说失败的人自会去该到的地方。”赵端端对侍者说道：“指的是哪里？”
　　侍者神色平静：“上仙投掷已分左右，他们还有一次机会，若是选错，就会直接被剥出内丹，埋入乱葬岗。”
　　“你们这不该叫义庄，应该叫试炼修罗场之规则怪谈。”赵端端无语道：“还有，谁家起卦会用内经的话啊？”
　　“很快就轮到我们了。”季鹤忽然道。
　　吴依摇了摇头，原本就纤弱的身形，现下更显单薄。“是我害了你们。到时上了擂台，我直接认输好了。”
　　“凡比试不认真者，一律判输。”侍者说道。
　　吴依只觉心灰意冷，险些站立不住，还是赵端端扶住他的腰，才勉强撑住。
　　“万事万物相生相克。”赵端端说道：“擂台是古怪，难道没有破解的方法么？”
　　侍者沉默了下来。
　　赵端端转而看向裴戍。
　　“这鬼地方，能不能走关系买奴仆？”
　　裴戍怔了怔，不解道：“你要买谁？买他？为什么？”顿了顿，恍然道：“也不是不行，只是有些麻烦。”
　　赵端端冷笑两声：“这鬼地方都快成规则怪谈老祖了，还会怕麻烦。”
　　“其实你可以直接用你的血与他缔结契约。”那道声音突然浮现在耳边，破天荒带着温柔的意味。“这样他生生世世都是你的人，就是死了，他的骨头也要听令于你。”
　　赵端端心想，果然这位耳语大师肯定是妖邪出身，绝不是什么伟光正的神仙。
　　“可笑！你以为神仙就都光明磊落吗！”那道声音气急败坏道：“你这个人怎么如此冥顽不灵！”
　　赵端端不再理会祂。
　　“告诉你一个秘密。”赵端端用手指着季鹤，义正言辞地对侍者道：“前朝皇孙的命就是我保下来的，你就算是这鬼地方的死士，我也一样能让你活命！”
　　侍者静静地看着赵端端。
　　半晌，淡淡道：“我知晓你是救世主，自然无所不能。”
　　赵端端放下手，莫名有点泄气。
　　“我所求的并不是我的命。”侍者说道。
　　赵端端了然，这肯定是有家人受制于这万恶的义庄主人了。
　　“你既然能救世，想必毁掉这里也是轻而易举。”侍者对上赵端端看向他的视线，坚定道：“我要这义庄，彻底化为灰烬，寸草不留。”
　　屋内一片寂静。
　　这次，耳语大师也冷静下来。
　　祂在赵端端的耳边发出沉重的叹息声：“你这也太时运不济了。”
　　赵端端眨了眨眼，用手指了指自己：“我也是刚出道啊，现在就要扛起输出的重任吗？”
　　外面传来祝弥的声音，正在宣布下面要出场的修士们。
　　吴依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道：“端端，没事，我可以的。”
　　季鹤沉默着，等吴依收拾好，两人一同前去。
　　“我不会毁了这里。”赵端端看着侍者说道：“我只会让它重回原本的样子。你要是愿意，此约即成，若是不肯，也无妨。”
　　侍者的脸上掠过一丝挣扎。
　　“既然愿意帮我，为何还要留有余地？”
　　“因为我不是神。”赵端端淡淡道。
　　侍者垂在两侧的双手握了握拳，他抬起头：“你不能骗我。”
　　赵端端点点头。
　　“破解之法便是，用对方的血抹在自己的眉心和命门之处。”侍者说道：“若仍觉不踏实，其中一人可将双眼蒙住。如此这般，再行打斗，就不会被蛊惑心神了。”
　　吴依和季鹤快速照做。
　　结伴下楼前，季鹤将怀里的穷奇递给赵端端。
　　穷奇打了个哈欠：“你们有事么？没事我要继续睡了。”
　　赵端端将它揣进怀里。
　　裴戍有些惊讶，但没有作声。
　　那侍者却是略微睁大眼睛：“这难道是穷奇！”
　　穷奇抬了抬眼皮，哼了一声，再度沉沉睡去。
　　“它这隐身术时灵时不灵的。”赵端端说道：“让大家见笑了。”
　　“救世主还想知道那些败者的下落吗？”侍者忽然道：“他们会被统一看管，等清醒后再抽签以定生死。现下赶过去，想必还是来得及。”
　　赵端端挑了挑眉。
　　这狐假虎威的甜头，他倒是也尝到了。
　　“不过要劳烦救世主易容，扮作下人。”侍者说完，见赵端端没有反对，从不远处的矮柜里，摸出些瓶瓶罐罐。
　　“这不是丹药、药粉之类的么？”赵端端好奇道。
　　侍者笑了笑。
　　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有了些活人的气色，不再一副死死气沉沉的样子。
　　捯饬完，赵端端看着镜中那个肤色蜡黄，粗眉小眼的面容，满意地微笑：“这手艺不错，有时间教教我。我要是学成，靠这个能养活自己了。”
　　裴戍哼了一声，不冷不热道：“只怕你没有那个空闲。”
　　赵端端点点头：“不错，所以你先前去楼上，应付你帮我揽下的差事吧。”
　　“你不让我同你一起？”裴戍不解道：“凭我上仙的身份，这一路只会是畅行无阻。”
　　“然后呢？”赵端端绕开他。
　　侍者打开门，赵端端头也不回道：“先行一步。”
　　过道里是熟悉的安静。
　　“还未问过你的名字。”赵端端低声道。
　　侍者轻轻摇头，“名字无意义。”
　　赵端端看了他一眼。
　　“还以为你会说，父的名是子的命。”
　　“是我父亲把我卖到这里的。”侍者淡淡道。
　　赵端端没有说话，只继续跟着他的步伐。
　　侍者开口道：“我不恨他。”
　　两人行至一楼拐角处，那里有个直通后院的长廊。廊下有灯笼微微晃动。
　　“你恨这个世界。”赵端端说道。
　　侍者停下脚步。
　　“到了。”
　　说完，往地上的几处位置轻踩了几下，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方形入口。
　　“里面有梯子，顺着爬下去就行。”
　　赵端端没想到那些人会被安置在地下。
　　不过，甬道里并不黑暗，两侧都有悬挂着蜡烛。
　　尽头是一扇雕刻着花纹的门，门前站着两名守卫。两人认识侍者，看到赵端端时，其中一人疑惑地皱起眉。
　　“这是谁？”
　　侍者低下头。“是新来补缺的。”
　　“是了，顶替易游的。”
　　那人放下心来。
　　“瞧我这记性。”
　　大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监牢一般的密室。
　　地上横七八竖躺了不少人，每个身上都带着伤。伤口包扎的也十分粗糙。
　　大部分都一动不动，少数几个，有的靠坐在墙壁旁，有的呆呆地蜷卧在角落里。
　　即便是听见声响，也少有人抬头去看。
　　大门逐渐关闭，彻底隔绝外面的明亮。
　　唯一的亮光，是从上方漏下来的几缕稀疏光线。
　　赵端端依次看去，终于在一阴影处发现昏迷的苏蝉，但不等他伸手，就被人拽住了胳膊。
　　刚想转身推开，就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岑令昭蠕动着嘴唇，绝望地看着他。
　　赵端端伸手在他脑后摸索，没一会儿，取下一枚银针。几乎同时，岑令昭开口了，但不是完整的字句，而是痛苦的低鸣。
　　眼泪从他脏兮兮的脸上滑落。
　　“……你先等等。”赵端端见他身上并没有别的伤口，说道：“我先救我这个昏迷的朋友。”
　　给苏蝉嘴里塞了几枚丹药，不多时，他便醒了过来。只是浑身发软，需要赵端端帮他靠坐起来。
　　“多谢道友。”苏蝉眯着眼，无力道：“道友认识我吗？”
　　赵端端这才想起他易容了。
　　“不仅认识你，你还想杀我呢。”
　　赵端端接过侍者递来的葫芦和木勺，给苏蝉喂水喝。温水下肚，苏蝉的脸不像先前那样惨白。
　　“你怎么来了？”苏蝉闭上眼。
　　赵端端刚要说话，袖子被人扯了扯。
　　“我也要喝。”
　　“你怎么会在这？”赵端端问道。他将葫芦递过去，让岑令昭自己去喝。“上场的，不都是位分低的么？”
　　岑令昭闷声道：“与你无关。”
　　“那你别喝这水。”赵端端作势要拿回葫芦，岑令昭有些难堪地别开了脸。
　　赵端端见状，也不想瞒着他。
　　“当时你在郭家堡，指责我的那个劲头呢？”
　　岑令昭一怔。
　　半晌回过神，开口道：“是为我的表弟。不知为何，他也参与了这笼中斗。等我得知时，他早已落败被人抬了下去。我想着去找一找，结果撞见管事的正安排见不得光的事……然后我就被关到这里了。”
　　“你不是少掌门么？这样的身份，他们也敢对你下手。”
　　岑令昭笑了一声，抬起眼：“救世主怎么如此天真。我风光是真，敌人多也是真。况且，我父亲又不是只有我这一个儿子。”
　　怎么每个人看上去都有要救的人。
　　而他看上去像是冤大头一般，专门来帮他们实现愿望的。
　　“我又不是圣诞老人。”赵端端嘀咕道。
　　侍者走到赵端端旁边提醒道：“我们得快些，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让这些人去抽签了。”
　　苏蝉听到，吃力地睁开眼。
　　“抽签？”岑令昭也听见了。他疑惑道：“我们早就抽过了。”
　　说完，将手里的纸晃了晃。
　　侍者的脸色变得煞白，紧接着，门外有脚步声响起，大门再次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