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无所事事》抱抱牛奶

23、第23章 唯一的仪式

　　衣着打扮和侍者一样的下人们依次而入。
　　他们身手利落地开始处理地上的伤者，两两分成一组，将没有气息的人抬出去，又把因重伤而昏迷的人放置在一起。
　　另有下人侍立在侧，不停地记录着。
　　都收拾妥当后，有两道身影才慢慢进来。
　　赵端端学着侍者的模样，待在阴影处躬身行礼，并不抬头。
　　却听到木轮碾过地面发出的声响。
　　“你怎么在这里？”祝弥的声音忽然响起。
　　侍者恭声道：“主人若是在场，小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这是何意？”祝弥奇怪道：“抬起头来，我倒是不曾知晓这里竟有了这样不懂规矩的人。”
　　“好了！”一道沙哑的声音制止了他。“我来，是为了看你们互相争执的么？”
　　赵端端耳朵动了动。
　　这声音听着怎么怪熟悉的？
　　祝弥倒是不再作声，接过下人呈给他的簿册，双手递给了身旁的人。
　　那人接过，但不看，只挥了挥手。
　　祝弥便示意那些下人们退去，另有几名头戴兜帽，脸覆面具的人，走了进来。
　　他们仔细打量着那些尚有一丝生气的修士们，其中有的像是等不及了，直接从修士的手里将那白纸拿了过去。
　　顿时有人惊惶道：“你为何要抢！”
　　下一刻，便被覆盖整个监牢的无声咒压的喘不过气来。
　　那些被取走白纸的人，很快被下人们依次束缚住。而这些带着面具的人们则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赵端端实在好奇，不动声色地抬眼。
　　看到不远处有个坐在木轮椅上的男人，而祝弥正站在他的身边。
　　男人身穿褐色锦袍，长发散乱地铺在脑后。他的脸上也带着一个面具，只露出灰白色的嘴唇。
　　他漫不经心地拄着脑袋，视线落在了那些从上方透下来的稀疏光线上，直到祝弥微微俯身，低声说了些什么后，他才回过神来。
　　“那就开始。”
　　话音刚落，那些被下人们束缚住的修士们无一例外全部当场自爆，每个人身前都浮现出一个内丹。因着资质的不同，所散发的颜色和生机也不一样。
　　“你们刚才也看到了。”男人淡淡道：“给贵客们都送过去吧。”
　　下人们再次行动起来。
　　这次，赵端端不偷瞄了。
　　只心中格外惊诧，剥人内丹这事即便是寻常的修仙世界，也不是容易的。
　　需要特定的阵法，或者需要当事人在场，才能把集合了日月精华的精气神吸收干净，怎么现在搞的像流水线取货了一样？
　　唯一的仪式感，居然来自挑选，而非使用。
　　“真是少见多怪。”那道声音在耳边浮现，伴随着慢吞吞的语气：“你若是听我的，这种旁门左道对你来说，也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赵端端心想，大道甚夷，而民好径，我可去你的吧！
　　那道声音沉默了一瞬。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你这样桀骜不驯的原因了，你不该知道的还是太多了。”
　　赵端端无语。
　　男人将要离去时，忽然抬手示意祝弥停下。
　　他的目光看向阴影处的两人。
　　“你方才说的话，是何意？”
　　侍者依旧垂着眼。
　　“小人虽然出身卑贱，但生是义庄的人，死是义庄的鬼。小人有管事勾结魔道，以权谋私，暗中扶植傀儡，并想将主人取而代之的证据！”
　　“少在这里血口喷人！”祝弥大怒道：“你到底是何人！是受谁的指使！”
　　赵端端也没想到侍者选择了正面硬刚。
　　“是不是说谎，待主人看到那些证据时便一清二楚。”侍者淡淡道：“只是不知道到时，祝大管家是要如何收场了。”
　　“你！”
　　男人却是很感兴趣地注视着侍者。
　　“你说的证据是什么？”男人说道：“若是账册一类的，就不必说了。文字上的东西，向来容易伪造。”
　　“回主人的话，现下就有一个证人。”侍者不卑不亢道。
　　祝弥脸色一变。
　　男人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渐深。
　　“祝弥，你不想看看么？若是真的，你难逃万死。但若是假的，你又有一个活物可以玩了，等你玩够了，他的身子还能卖掉，指不定还有人看上了他的内丹。”
　　顿了顿，恍然道：“若都不行，还可以喂给我的珍珍当吃食。”
　　祝弥勉强地扯出一抹微笑。
　　侍者走到岑令昭面前，将他扶起，带到男人的跟前。男人看着岑令昭，因着他脸上的脏和衣裳的破烂，一时没有认清这是谁。
　　但很快，他察觉到什么。
　　“这不是少掌门么？”男人惊讶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错。”侍者说道：“岑公子出去寻自家表弟时，不小心撞见了管事正谋划不轨之事。管事见状，就指使人给岑公子下了药，又在其脑后扎了针，想着让岑公子神识涣散，言语俱消，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灭了口。可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被关到这里后，岑公子并没有抽到死签，这才得以存活。”
　　男人看向岑令昭。
　　岑令昭点点头：“确实如此。”
　　男人沉默片刻，用手按着木轮椅上的机括，使轮椅倒退了两步，他转身打量起祝弥。
　　“你真是让我失望。”
　　祝弥猛地跪倒在地，不哭也不喊，只是低下头道：“是我辜负了主人。”
　　男人不再说话，伸手虚虚地放在祝弥的额头前。伴随着一股异常难闻的焦臭味，祝弥竟在他手中直接化为了灰烬。
　　只余下那身长袍落到了地上。
　　岑令昭微微偏头，移开了视线。
　　男人收回手，看向侍者。
　　“想不到，你倒是个忠心的。只不过你先前指认祝弥勾结魔道，终究要有证物才行。至于暗中扶持傀儡一事，我自会派人调查。”
　　侍者躬身道：“主人英明！”
　　“不必捧我。”男人淡淡道，目光一转，看向不远处仍站在原地的赵端端。“这是谁？”
　　“是新来补缺，顶替易游的下人。”侍者说道。
　　男人点了点头：“我听说了那孩子，被珍珍的同伴吃了是不是？这规矩还是不能坏，免得哪天就这样死了。”
　　侍者低下头：“主人说的极是。”
　　“还有，既然我这里眼下没有合适的人选，你又是个忠心的，那这管家之位，便由你来当罢。”
　　侍者动作一滞。
　　“你可不要推辞。”男人笑吟吟道，忽然又有些怅然：“祝弥跟了我许久，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咦？”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走了进来，带着阴冷的血腥气。
　　“珍珍，你怎么来了？”
　　那妖兽只呼哧了几声，便挨个朝着监牢里还尚存的修士身上闻去。
　　闻到苏蝉时，停了下来，扭头看向男人。
　　“是了，你喜欢他？”男人笑道。
　　妖兽只继续发出呼哧声，夹杂时不时的一声嘶吼。
　　“你既喜欢他，那他——”
　　“那他还是和我在一起为好。”岑令昭突然开口道：“实不相瞒，这人我是认得的，不仅是我的朋友，他父亲也是我父亲的故交。我们两人算是多年未见，赶巧在这里竟是相逢了。”
　　男人嘴角的笑意淡去。
　　半晌，他伸手朝那妖兽晃了晃。
　　“珍珍，来这里。”
　　妖兽却是不高兴的样子，尾巴一甩竟是直接绊倒了好几个修士，将他们甩到墙上，有的人甚至吐出血来。
　　“我这里除了奇珍宝物，便是人多。”男人哄劝道：“这位身份尊贵，是吃不得的。况且我先前不是和你说过么，地位高的人，再好吃，也是不能碰的。这是规矩，你要听话。”
　　妖兽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猛吼了一声后，余音回荡的同时，朝角落里一个人影扑去。那修士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成了盘中餐。
　　待珍珍吃饱后，男人摆手，带着下人们将要离去。侍者犹豫要不要跟上，被他拒绝。
　　“你刚上任，诸事尚不熟悉，之后自会有人来教你。另外，这里的事情也需要你料理，记得收拾干净。”
　　说完，对着岑令昭歉意道：“是我治下不严，竟然冒犯了少掌门，我真是罪该万死。”
　　岑令昭淡淡道：“不敢。”
　　男人莞尔，却是不再多说，只又冲着苏蝉点了点头，然后在下人们的护送中离去。
　　大门依然敞开着，监牢内的难闻气味始终没有散去。
　　赵端端环视着周围，发觉幸存者所剩无几。
　　或者说，除了他和侍者。
　　先前被关在这里的人，也就岑令昭和苏蝉活了下来。
　　侍者忽然发呆了起来。
　　赵端端看着，想了想，走到岑令昭面前，但不等开口，就被大门外的守卫们打断。他们在和侍者说话，问之后要做什么。
　　侍者淡淡道：“你们先前会清理，现下倒是不会了？还能怎样做，人死灯灭，自然是就地埋了。”
　　那两人却是磨蹭着，迟迟不动。
　　又像是顾忌岑令昭和苏蝉在场一样。
　　岑令昭看出来，便转身先行离开。
　　苏蝉也跟着他，只在出门时回头看了赵端端一眼。
　　“人走了，有话就说。”侍者冷冷道。
　　两名守卫中先前和侍者搭话的那个讪讪开口：“管事大人，要是按先前的法子，这些人必是要卖出去。赚的钱不走公账，入私库，我们底下的人都能喝一口汤。”
　　侍者沉默片刻：“人死，神识不再，内丹也无，这也能卖？”
　　守卫轻咳一声：“什么不能卖呢？自有想要的人，所需的用处。”
　　待安排妥当后，侍者和赵端端一同出了大门。两人这次没有沿着初时来的路，而是从正门出去。
　　重新来到地面的感觉像是再活一次。
　　还未感叹空气的新鲜，就看到岑令昭站在廊下的灯笼前望着他。
　　他身形高大，经历了这次意外后，脸上虽然脏污，眼神却是多了些沉静。
　　赵端端走过去。
　　“刚才忘了问你，你表弟叫什么？他参加了这笼中斗，或许我见过他。”
　　“他姓仇。”岑令昭说道：“仇家，很有名望的世家，你知道吗？”
　　赵端端眨了眨眼：“听过。我知道仇寺癸，很厉害的一个人，是不是？”
　　岑令昭笑了一声。
　　“不过我表弟不是他，我表弟姓仇，名溪，字虎慕。我时常叫他小名。”
　　赵端端沉默了。
　　过了会儿，艰涩道：“叫小虎？老虎？”
　　岑令昭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他名字带溪，我便叫他小水。他最喜欢我给他的那两柄黑刃，向来都是随身带着，不肯离手。”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