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无所事事》抱抱牛奶

15、第15章 风停了。

　　冷风刮过，赵端端站累了。
　　他走到先前小豆丁坐过的椅子旁，坐下，然后看向院里的两人一兽。
　　“他们害怕这天雷，一时半会儿不敢回来。”赵端端说道：“来吧，现在是你们讲真话的时间。”
　　郭恩青难以置信地摇头：“穷奇，这个怎么可能真的是救世主？更何况，先前四位大能已经死去两个，这个人即便再死，又能如何？或许还会有下一个人！”
　　穷奇没有说话，只继续打量着赵端端。
　　过了会儿才缓缓道：“郭恩青，这么多年我守着郭家堡，仁尽义至，现在时候到了，剩下的事要靠你自己了。”
　　“你怎能如此言而无信！”一道声音倏然响起。
　　赵端端这才发现，角落里竟还有一人，只是他先前蜷缩在阴影处，无人发现。
　　他的相貌看上去熟悉又陌生，赵端端想了会儿恍然，这不是真正的郭家大少爷吗！
　　一道念头快速闪过，之前那个前朝皇孙去哪了？
　　赵端端思索间，那人已大步走来。虽然头发散乱，浑身是土，但气势逼人。他毫不畏惧地直视穷奇，凛然道：“当年你受重伤，是郭家的人救了你，后来你与我们郭家先人立下誓约，要守护郭家人世世代代不受外敌威胁，这才过了几百年，就想反悔，不作数了？”
　　穷奇抖了抖翅膀，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闷的低吼。“贪得无厌！明明只是三百年！你们先祖趁我丧失意识，恶意篡改了约定！这几年又逼迫我配合你们搞那劳什子祭祀！”
　　“幸好我们祖先英明，料到你这妖兽必不会老老实实信守诺言。”郭恩青讥讽地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木盒。
　　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缕毛发。
　　“这是沾了你心头血的法宝。”郭恩青拿起它，面露轻蔑道：“郭家花费重金请来的术士教的法子，有了这个，你若是不听我们命令，不必等灵脉枯竭，现在就可以去死了！”
　　说完，猛地掐住那毛发。
　　穷奇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骤然翻倒在地，剧烈地打起滚来。翅膀鼓胀充血，周身青筋暴起如虬，尾巴胡乱地甩动，痛苦的尖啸和怒吼与闪电雷鸣一同交织迸发。那双赤金色的眼睛也变为血红。
　　它勃然大怒，仰头咆哮：“无耻凡人！”
　　夜空中，云层再次汇聚起来，扑面而来的冷风愈发强烈，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郭恩青松了手。
　　他露出一抹从容的微笑：“这次只是警告。”
　　穷奇得了喘息之机，它颤抖着起身，掉落的残羽随风飘散，赵端端抬手，接住了一片。
　　“我最后再说一次。”郭恩青对上赵端端看向他的视线，冷漠道：“穷奇，去杀了他！”
　　风停了。
　　赵端端注视着穷奇的逼近。
　　它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情愿，但还是张开了满是獠牙的巨口：“你当知晓，这并非我愿。”
　　“且慢！”
　　一道暴喝从远处传来，赵端端望去，发现正是小豆丁。只不过他身旁还有胡茂，并且胡茂还用刀横在一个男人的脖颈处。
　　那男人的模样，赵端端觉得也非常眼熟。
　　小豆丁两手叉腰，大吼道：“郭恩青！你若是敢动赵端端，我就让人把这个前朝皇孙杀了！”
　　郭恩青脸上的怒意再次凝固。
　　赵端端看着近在咫尺穷奇的脸，顺手摸了摸它的下巴。“你有没有听过，曾有一种极乐之物，名叫猫薄荷？”
　　穷奇后退两步，合上嘴，垂眼。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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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恩青神色阴沉不定，轻嗤了一声。
　　“父亲。”郭家大少爷走到他旁边，神情肃穆地跪下。郭恩青低头看了他一眼，半晌叹息：“你愿意，这再好不过，只可惜还差一人。”
　　大少爷摇头：“我不怕死。何况，六弟不是在这么？”
　　六少爷怔了怔，开口道：“你们要做什么？我可不要死。父亲，这么多年，死这样多的人，只为大业，可到底什么是大业？没有灵根就没有灵根，活着不好吗？”
　　“傻小子。”郭恩青自嘲似的闭上眼，脸上划过两行清泪。“来不及了，运势如此啊。”
　　像是要印证他的话一般，越来越多的身影在夜空下重新涌现，正是先前仓皇逃散的那群仙人们。此刻皆披甲执器，布阵而立。
　　大阵在繁星映照下缓缓成形，犹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而笼罩之处赫然是郭家父子三人和穷奇的所在。
　　“天要亡我，我不得不死。”郭恩青睁眼，张开手臂，望着逐渐收拢的天罗地网，面容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我要站着死。”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周身逐渐蔓延的白光猛地迸裂，那光芒灼目刺眼，以至于让人忍不住举起手臂遮住眼睛。随即，转瞬之间，郭恩青整个人崩碎成灰尘粉末！
　　这突如其来的自爆炸毁了阵法一角，几缕金光从空隙中急掠而出，待众人回神，才发觉院内早已没了郭家大少爷和六少爷的身影。
　　穷奇也隐在夜色中再无踪迹。
　　赵端端冷不丁站起身。
　　坐这么久，他有点想活动一下筋骨。
　　院内的众人见诛杀妖兽邪祟和逆贼的事功亏一篑，都不由地彼此抱怨起来。
　　还是岑令昭听不下去，强行让大家先打道回府。
　　有人不死心，临走前问小豆丁：“朝廷承诺过的灵石，还有宝物，不会不给了吧！”
　　小豆丁扯了扯嘴角：“不必担忧，都会按门派和名册上记录过的发放。”
　　待众人离去后，赵端端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打了个哈欠。经此一役，郭家堡上下死的死，跑的跑，这偌大的地盘，大概会被荒草与野兽占领。
　　“之后的事，我会安排妥当。”小豆丁走了过来，神色疲倦道：“虽然郭恩青死了，但是幸好，那前朝皇孙还在。”
　　赵端端看了眼远处还被胡茂押着的男人。
　　他不复昔日的从容和冰冷，满脸挣扎和茫然。
　　赵端端没有问小豆丁那邵将军的事，也没有提京观和邪阵。
　　“我明早就要启程回京了。”小豆丁忽然道：“郑西亭的死，或许是和那不知所踪的元婴真君有关，你不必挂怀。”
　　“这倒是不会。”赵端端说道：“毕竟是你指使人杀的。”
　　小豆丁诧异地抬眼。
　　“皇帝千方百计想要这前朝皇孙的命，也是因为他的灵根能够被用在你们皇室子孙身上。”赵端端语气平淡，继续道：“你或许是真的不想当皇帝，但你却是真的想要修仙，又或者，你是想保命，作为四个大能里的其中之一？”
　　“端端，你每次开始说真话，就意味着另一个人要失算了。”小豆丁深深地吸了口气，摇了摇头苦笑道：“你这次又要做什么呢？”
　　赵端端不奇怪他不问自己为什么知道。
　　“我见不得脏东西在我面前撒野。”赵端端不客气道：“这前朝皇孙的命，我保了。”
　　小豆丁沉默片刻，挥手，示意胡茂放人。
　　两人一同走过去。
　　胡茂吃惊地看着他们：“可是陛下曾特意嘱咐过——”
　　“你是我的护卫。”小豆丁打断他：“我累了，我要休息。”
　　回屋的路上，胡茂听到自家殿下似乎低声哼唱着什么，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有些雀跃和高兴。
　　“没有灵根，殿下，您日后可怎么办？”
　　小豆丁看向夜空下的月亮，笑了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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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廊下，满脸血污的男人看向赵端端。
　　“你为何救我？”
　　赵端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帕子递给他。
　　“擦擦脸。”
　　男人犹豫着，小心地接过。
　　“你叫什么名字？真名。”赵端端问道。
　　“季鹤，季节的季，白鹤的鹤。”
　　“你们的名字都挺好听。”赵端端嘀咕道：“现在他们跑了，而你在郭家堡呆这么久，那些秘闻想必没有不知道的吧？”
　　季鹤眉头微蹙：“你想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赵端端真诚道：“不过我需要钱，而这些能够卖了换钱。”
　　“……裴家少爷不是给了你五千金么。”季鹤抿起嘴角。“就算是你花钱赎人用了一些，想必还有不少吧，怎会缺钱呢？”
　　赵端端赞同道：“说得无比正确。但是我和裴戍决裂了，不想花他的钱，我要自力更生！”
　　季鹤张了张嘴，又闭上。
　　突然，一抹惊恐从他眼底闪过：“你后面——”
　　赵端端了然的微笑，反手握住了将要搭在他肩膀上的利爪。“即便是妖兽，也不能不请自来啊。”
　　穷奇气急败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但似乎又顾忌着什么，压低了嗓音：“你使了什么诡计！为何我跑不掉！”
　　赵端端转身，对上那双赤金色的眼睛。
　　“用你的羽毛，设了个小的围困法术。”
　　穷奇焦躁地微露獠牙：“你想要什么？那盒子已经被郭恩青的自爆毁了！没人再能命令我！”
　　“郭家堡为你每年举行的穷奇祭，还有那些白骨尸骸，你有掺合这些恶行吗？”
　　“我说没有，你会信？”穷奇冷哼道：“我没有杀他们，但我也没救他们罢了。”
　　“我能将你身上和郭家堡之间的契约彻底清除。”
　　穷奇沉默许久，偏开脑袋，它眼神中流露出迷茫，很快又被冷意取代。“那么，这次会让我付出什么？”
　　赵端端刚要开口，就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抬头，发现居然是吴依和苏蝉。
　　两人看到赵端端，同时松了口气。他们像是都看不到穷奇一样，跑到赵端端跟前。
　　吴依未语泪先流。
　　苏蝉看不下去，连忙说道：“他的同伴，宋郁和周杉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