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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野庙 开展严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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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庙,其实只能算是一间简陋的土房。半边建筑都与泥土融为一体,但从中伸出的飞檐极尽华丽,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屋脊和檐角上,泥塑的仙女衣袂纷飞,描绘着死后的梦幻世界。
檀越盯着那些泥塑看了一会,不知为何,涌现出一种怪异的感觉。
不同寻常的是,那些泥塑的仙女都点了睛,此时似乎正齐齐望着他们。脸上分明是微笑着的,但总让人有点后脑发麻。
红漆的庙门敞开一线。
他正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吊诡的气氛,连珩却垂着眼,神色泰然自若,推开庙门就往里走。
檀越后脚跟上,还没完全没入建筑的黑暗之中,却又闻到了那阵不妙的气味。
血腥味扑面而来。
檀越站在黑暗里,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一些快。
庙里没有点着任何香烛,只有月光照进来。
他不由抬头,看见那缕月光正好照在神像的脸上。
那是一尊很小的神像,只有成人的巴掌大小,不过因为放在高处,所以要仰起头看。
石刻的雕像线条简陋,算不上精美。依稀可辨认出是位少女,梳着水滴状的双簪,面庞安静,紧闭着眼睛,轻轻微笑着。她的两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异的手势,既像护持,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托举出身体。
有人给她穿了一件轻飘飘的纸叠的彩衣。
整个神台连带着那尊石像,都被泼满了红色的液体。少女兀自站在血泊之中,却依旧闭目含笑。
再看那微笑,不禁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狗血?”檀越一愣,“这么邪性?”
他视线转了好几圈,这才找到了那股恶臭的来源。
只见神台内部的血泊之中,匍匐着一团团已经开始腐败的生肉。
檀越忍着恶心凑近了看,在碎肉之中,里面居然密密麻麻站满了指头大小的塑像,其中一个方位是空的。
那些肉色的塑像大张着嘴,混杂在狼藉的祭坛内容物里,让人一时难以觉察。
连珩提着柴刀走过来,视线落在神台里。
“这是在模拟生命诞生之时,从母体之中涌出的血。”他低声道。
檀越心头微微一震,再度望向那尊高处的塑像。
少女神像高高在上,微笑依旧。而自她身下,流出血的瀑布,翻滚注入祭坛的血河之中。那些环绕在她周身密集的小人,从这个角度看去,竟像是仰着头,正在啜饮血肉。
连珩面色似乎有些严肃,就在檀越以为他要施展什么玄妙之法时,却见身边男人摸了摸衣兜,掏出来一只手机,十分熟练地右滑,对着神像拍了张照。
檀越略微震惊了半秒,旋即凑到手机屏幕前,看着连珩把照片发给了杨。
此时宋灵驹站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前,声音有些发紧:
“……这是什么?神龛吗?”
阎笑笑站在她身后,也是大气不敢出。
杨招手,示意她再往前近些。
房间的天花板格外低矮,气氛骤然变得压抑。房间正中设着红色的祭台,祭台之上的高处,站着一位小小的神像。双簪彩衣,双手在胸口结了一个奇异的手势。
少女神像对着来人安静地微笑着。
山里信号很差,等了许久照片才发出去。
发送成功的一瞬间,杨的照片也同时传输了过来。
檀越伸手,点开杨发过来的照片,只觉眉心一跳。
“郑丙花家里也供着这东西?”他低声道。
连珩脸上没什么波澜,抬头又看了一眼那尊少女的脸。
“看出什么来了?”檀越问。
“觉得有点奇怪。”连珩说。
他没再解释,径直从庙中走了出去。檀越跟在他身后,把红漆的门合上。两人站在开阔地方,过了一会,杨发了一张新的照片来。
照片里开了闪光灯,反光严重,一座幽幽的祭台前,摆放着一只红色的水晶凉鞋。
“……这又是什么情况?”檀越摸不着头脑,“……嗯,看起来像是女孩儿的鞋,她家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
他说到这里,突然回过神。
“难道郑丙花……曾经还有过一个女儿?”
阎笑笑震悚地盯着祭台下的那只红色水晶凉鞋,像是看见毒蛇吐信。
这是他方才在祭台边缘无意间瞥见的,只见布幔下露出一点鞋尖,吓了他一跳,以为有人蹲着躲在祭台里。
他们三人轮流了叫了一番,没有人回应,还是杨最后随手找了根撑衣杆,把鞋小心翼翼地从祭台下挑了出来。
“怎么会有小女孩的鞋?”宋灵驹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看款式倒挺复古,得是上世纪的流行款了……”
阎笑笑没敢出声,这只幼稚的水晶凉鞋,与祭台四周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徒增几分怪诞。
杨在一边收起手机:“爷已经大致知道情况了。我这时候准备出发,下山去县城,还有些他交代的事情需要查明。”
阎笑笑紧张地看着宋灵驹,生怕也听她说出:真巧,老大也给我派了任务。勇敢的少年啊,今夜你就独自一人穿过人迹罕至的村子,再手脚并用没头苍蝇似的越过漆黑幽深的山,回到一个活人也没有的古村落里安心睡觉吧。
好在宋灵驹只是开口:“我们就这样收工了?”
杨抬头看她。
“那里面还有间房,”她指了指祭台的对面,“我刚来的时候检查了下,门锁了起来。”
她眨眨眼:“里面要么是有值钱物件,要么就是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杨摇了摇头。
他说:“爷没有准许。”
宋灵驹耸耸肩,转而手按在阎笑笑的肩膀上,“那我就先带这小孩回去了,有什么事等老大回来了再说。保持联系,一切小心。”
杨点头。
“她这儿子这回估计是凶多吉少了。”宋灵驹略微叹了口气,“搜救队进山搜了好几轮,又这么多天过去了。郑丙花大概也做好了心理预期,即便找到了她的儿子,也很有可能会是一具尸体……”
她讲到这里,突然一顿:“那郑丙花——不会是因为她儿子这事,想不开了吧?”
杨道:“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宋灵驹抬眼:“怎么说?”
“我当时亲眼见过郑丙花。那时候她神色很平静,看起来精神也正常,不太像会冲动行事的样子。”杨轻轻摇头,“她还在等儿子回来,或许这次真的是下山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
“但愿如此。”宋灵驹瞟了一眼紧闭着的门扉,“走吧,这地方待久了让人有点不舒服。”
杨独自一人沿着村民开辟出的道路下山去了,两人打着手电,在崎岖的山道上沿着原路返回。
阎笑笑看着女人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副深红色镜片的墨镜架在头顶。
……这地方也没有阳光沙滩海浪啊?阎笑笑张了张嘴,还是出声问:“……灵驹姐,你大晚上戴墨镜做什么?”
“这个啊,”宋灵驹转过头,“我说了你不要害怕。”
“……什、什么?”阎笑笑不负所望地开始哆嗦。
“我说过我们宋家一整家都是麻瓜吧?”宋灵驹语气照常,“那你肯定也能理解,一般而言呢,有些东西我们是看不见的……”
“……那戴上就能看见了?”阎笑笑的求知暂时战胜了恐惧。
“对啊,”宋灵驹点头,“不信我给你演示一下,就像这样戴上,如果有东西的话……”
“诶?”女人突然弯下腰,用手电朝侧前方照去,“怎么好像……真有东西?”
阎笑笑整个人彻底僵住,不由自主地朝着手电光束的方向看去。
黑暗的草丛里,突然探出一张惨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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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无所获啊。”檀越提着柴刀,这次轮到他走在前面带路,低声道,“除了个破庙,什么也没有……”
“原先也没指望查到什么东西,”连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关这座野庙的来历,我已经让杨去查了。供奉这东西需要新鲜的血肉,台上的祭品已经腐坏,祭拜这座庙的人,近日还会再来。”
“守株待兔是吧?”檀越点头,“倒是个切入点,叫人原地蹲守就好了。”
两人一时又没有说话。
就在檀越绞尽脑汁地找话题之时,就听连珩在一片静默之中率先开口了:
“你……”连珩沉默了一会,“……是怎么找到酉阳馆的?”
“哟,大当家终于有空来关心我了,”檀越揶揄,“我真是受宠若惊,一时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爱说不说。”连珩撇过头,太阳穴突突地跳。
“先别生气嘛,反正路程还有些时候,够我慢慢说,”檀越笑,“我先事先声明——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没有针对你的宝贝江家的意思……”
连珩两条眉毛乱七八糟地开始打架:“……什么江家?”
檀越笑了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自我返回此世,便发现这个地方,和我记忆里……完全不一样了。”檀越叹气,“我于是花了一点时间,适应此地的生活。直到一切准备就绪后,我马不停蹄地着手开始找你。”
他说得十分简略,把其中的细节都一笔带过,连珩听着却皱起眉来。
“但不知道是因为你的门人过于谨慎,还是我不得章法,总之,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流浪,”檀越低声道,“一无所获,你和你的门人,就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当然,也有病急乱投医的时候,”他说到这,扯动嘴角笑了下,“这么一打听,你的‘朋友’还不少,到处都有人听说过你的名字。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你已经死了,有人说你卸任门主之位,去逍遥快活了,有人说你身边有了新人,幸福美满,儿孙满堂……”他顿了顿,“但我后来发现他们都是骗子。没有一个人真的见过你。”
连珩偏过头去,皱着眉,闭了闭眼。
“如今想来,那段时间,你该是在闭关。”檀越低声道,“后来我实在感到绝望且疲惫,于是孤身一人回到了你的故乡。但让我没想到的是,连府居然还在,只不过彻底荒废了。”
连珩面若冰霜,就听身边的男人低笑一声。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你肯定在想,荒便荒了,那里已经没有你的家人,你不愿意再回去了,”檀越道,“可我看酉阳馆的布局,分明是照着连宅旧址建的。”
“你其实,还是思念着那个地方吧?”
连珩没有出声。
“那地方野草已经长到半人高,梁架倾颓,只有府门前的那株槐树还在。一半成了枯木,另一半却还绿着。我去的时候正好是春天,雪白的槐花就从枝头一串串垂下来,香味漂浮在这荒凉的废墟里,很寂寞,又有点悲伤。”
“我在里面坐了一会,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你穿出游廊来见我。”
“天就快黑了,于是我慢慢地感到有一些害怕。”他说到这里,又顿了顿,“我害怕又再也找不到你,更害怕你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那时候,晚上我总会对着这只眼睛说话,”他伸手叩了叩右眼,“毕竟这是你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那时甚至心想,如果我再找不到你,这只眼睛连同我,都会变作你的遗物。”
“……不准。”连珩低声道。
“我没有大当家这么坚忍刚毅,我可是很脆弱的。”檀越牵动唇角笑,“你能忍受百年没有我的孤独,把自己锁在原地,继续守着你的门人,履行你的使命,我不行。没有你,我在这个世界上肝肠断绝,寸步难行。”
“后面我终于顺藤摸瓜,开始找江家人的踪迹。我知道这是巡天门最世俗化的一脉,偏偏又没有天赋,该是很需要我这种……‘能人异士’……”
“江家对你做什么了吗?”连珩皱眉,突然抬头。
檀越一愣,他突然觉察到眼前这人在瞬间暴涨的杀意。
“……别紧张,别紧张。”男人眼睛里含笑,倒是安抚起他来了,“你该收收你这过于旺盛的保护欲……我难道还会让你不放心?这世上,除了你,和被你封在山里的那玩意,有谁能动我?”
连珩松了口气,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恢复了脸上的漠然,等着他继续。
“昨晚你捡回来的那个浑身带血的江家人,我认得。”檀越道。
这倒是在连珩意料之外:“……江允文?你认得他?”
“是。”檀越点头,“我和他……合作过一段时间。我分毫不取,只要求他替我引荐一位人。”
连珩大致已经猜出了故事走向,揉了揉眉心。
“你作为这些小朋友的家长,当然知道他们私底下在干些什么吧?”檀越低笑,“以我对你的了解,不涉及‘戒律’,你肯定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闹到你眼皮子底下,你就当没看见。”
“这小子让你替他做什么了?”连珩轻哼一声。
“我替他处理了一批在他看来十分棘手的货,”檀越语气轻松,“南洋过来的,凶得很,你懂的。”
“就这些?”连珩挑眉。
“就这些。”檀越点头。
“这小子不可信。”他说完还不忘火上浇油,“为了这么点蝇头小利,转身就把他们大当家卖给了个陌生人,你得当心江家又要出二五仔……”
“酉阳馆也得是有本事的人才能进得来,”连珩道,“不过他肯定有问题……”
“什么问题?”檀越问。
连珩突然没说话了,只是摇了摇头。
“算啦,就当我陪你出来散心了,这山里反正风景还不错,”他又恢复了懒洋洋的语调,“不过,怎么好像……突然起雾了?”
这雾气来的十分怪异且离奇,眨眼之间,能见度迅速降低,一米开外只能看见模糊的树影。
连珩没说话。
檀越眼角一跳,余光看见,不知何时,法执已经握在了那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