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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您的爪子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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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下的官员从远离他的那边起，忽然开始零散地殿外走，像有一双手一粒一粒地将他们拨了出去。
池宥之走神太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头，梁栉行还待在原处。
他隐约记得梁栉行刚才说了很多话，他却没听，有关的印象如水流过般，仅仅留下一片湿润过的痕迹。
梁栉行没多说什么，提醒他：“下朝了。”
看他一脸茫然，又补充：“可以吃绿豆糕了，陛下。下次早点起床，才有空闲吃点心。”
他听梁栉行说自己赖床，又不高兴了，拿起糕点恶狠狠咬了一口，颇有一种要把梁栉行咬死的意思。
他看着那些生面孔一个一个离开，想问自己什么时候能走，但他嘴里还有东西在嚼。
这一批绿豆糕不如上一次的好，具体哪里不好他一时分辨不出来，得多吃几个才尝得出。
他问：“那个小太监呢？快让他把盘子端来。”
梁栉行回答：“已差人送去您书房了。”
“喔。那我什么时候能走？”
池宥之低头把那块玉佩挂在身上。
梁栉行的回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他忽然心道不对，“送去书房干什么？！”
“学礼。礼部的王大人已经在书房等您了。”梁栉行顿了一下，又补充，“还有绿豆糕。”
“……我也没那么喜欢吃绿豆糕。”
他半真半假地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在殿里到处找杨阶。
可自从到了都城，杨阶就总是不见，还偏在最需要他的时候。真是要被气死了。
“……好困啊，梁栉行，我们去睡觉吧？”他一脸天真地望着身边人。
“臣不困。”
“你多辛苦啊，肯定需要休息一下。”
“臣需要陛下去书房。”
池宥之瘪嘴。眼看梁栉行吩咐的侍卫走近他，就快要抓他去读书了，他灵机一动，大喊：“不行！我要杨阶抱我。”
“杨大人不在宫中。”
“他去哪了？”
梁栉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道：“陛下要人抱，那请让臣亲自抱您。”
“我才不要。”他斩钉截铁。他介意的才不是谁来抱他。
可梁栉行根本没有过问他想法的意思，走近王位，无视他的挣扎，手臂一环，干净利落地把人抱在胸前。
池宥之蓦地悬空，手下意识去抓靠得住的东西，指甲呼地刮过梁栉行的脖颈，才找到后者的领子。他吓了一跳，生怕梁栉行抱不稳他，让他掉下去。
梁栉行半分没躲，让人稳稳倚在自己胸膛，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陈述道：“陛下的爪子挠人很痛。”
“你才爪子！”
池宥之下意识反驳。
他忽然又担心，要是梁栉行生气，把自己往地上一摔怎么办？
于是说完这句后，他安分地闭上了嘴，手紧紧勾住梁栉行的脖子。
梁栉行看他一脸受气的样子，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却也奇怪于忽然的老实。但也没说什么，他只觉得他的陛下现在安静点也好，至少能给老师留下个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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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近晚，杨阶才匆忙回了宫。
梁栉行让他回来后先去接下学的殿下，于是他径直往书房去。
他和殿下久居江州，并不知晓都城发生的事情，也没有知晓的办法。他从前见过梁栉行几面，对这人的印象，只是年轻有为，很受先帝和太后信赖，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但没想到回帝都这短暂时间里和梁栉行打的交道，竟如此使人不愉快。
殿下似乎还看不出来，但现在的朝廷已是他梁栉行一人做主，他梁氏一家独大，偶有其他几个家族冒头，却都得看人脸色，像躲在密荫底下的杂草，凄凉地等待枯萎，可离开一步就会被烈阳焚烧。
他暂时还没有办法。因为梁栉行的那把刀也架在自己脖子上。
书房里寝殿并不远，杨阶紧慢赶着走到了，脚刚踏过门槛，就听见屏风后他殿下发出的叫声。
“杨阶！”
他脸色一变，瞬间闪进去，却看见殿下好端端地坐在书案后，礼部的王侍郎站在一边，握着书本，满脸苦涩地看向他。
池宥之看见他高兴得不行，问：“可以回家了吗？”
他知道殿下只是盼着要下学，心里叹了口气。
他给王立明王侍郎行了个礼，作为晚辈，道：“王大人辛苦了。陛下学得还好吗？”
王立明宽阔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恐，他扭了扭滚圆的身子，低下头，颇有些小心翼翼地回答：“不辛苦，不辛苦。陛下冰雪聪明，一点即通。”
“老师，我可以回家了吗？”池宥之催促。
王立明忙道：“可以了，可以了。陛下还请回去休息吧。”
杨阶看王侍郎讲话时四肢跟木偶般一节一节地动作，想起曾经殿下上学时的对待老师的经历，不禁有些同情。
他告辞，走到椅边，殿下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他抱。
他照样将殿下打横抱起，却觉得这一次重得多。
他低头，发现池宥之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个布包，被掩盖在衣摆下。殿下见他视线朝它瞧，欲盖弥彰地扯袖子掩了掩。
他看殿下。殿下一脸心虚，藏不住事。
他又看王立明。王立明咳嗽两声，挪动滚圆的身子转了个面，背朝着他。
杨阶并没有多问，抱着殿下离开。
走出书房，萧瑟的深绿挤满庭院，秋风哗哗作响。
杨阶怕怀里人受风，侧身抵挡。殿下身体弱得像片纸，风一吹就破了。
隔着一阵沉默，池宥之忽然开口问他：“杨阶，我告诉你个秘密，你不要和别人说好不好？”
“殿下想说什么？”
“我今日……”池宥之又顿住，“不行，我们回去之后我偷偷和你说。”
杨阶失笑，说：“好。”
“你怎么不问问为什么？”池宥之用手指点他的胸口。
“殿下不说，自然有殿下的理由。”
池宥之抿嘴，似乎对这答案不太满意。他停一会儿，又问：“那杨阶不和我说，又有什么理由呢？”
杨阶的步子滞了一拍。
风又起了，把枯朽的叶子悄悄摘下来。
“殿下想让我说什么？”
“你说呢？”
他的殿下一直注视着他，被那目光扫过的半张脸，灼得疼痛。
杨阶试探道：“殿下准臣有小秘密么？”
池宥之“唔”地考虑了一会儿。
他面上似笑非笑，暗自期盼着能再快些到寝殿。他已经可以看见。
“可以。”
池宥之脸上多了一份兴味。
“但杨阶，你的小秘密怕是不少吧？”
杨阶登上寝殿的阶梯，说：“殿下，等我有了把握，一定会立刻告诉您的。”
池宥之点点头，然后伸手指了指：“你把我放到床上，我有话和你说。”
杨阶照做。
殿下上了床后，轻松下来。在床上想怎么滚就怎么滚。他打开偷渡过来的布包，麻布上叠着几本有厚有薄的书。他将它们一一摊开，展示给杨阶看。
杨阶认字不多，但他读得懂封面上写的，都是些经书史书，应该是殿下的课本。
“殿下，我不懂，这有什么？”杨阶诚实道。
池宥之环视四周，又分辨耳边沉下来的声音，才朝他勾手，让他头靠近些，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今天去上学，才知道，原来先前的帝王是这样的，说一便是二，一生气底下的人哗哗就得下跪。才不会有人拿剑吓唬他们，也不会有人管他们什么时候吃点心。”
杨阶听完，明白了殿下的意思，再抬头看殿下满脸的认真，严肃得像是在颁布圣旨，只觉得可爱。
池宥之伸手打他一下，嗔怪道：“你笑什么？”
“笑梁大人很讨您的厌。”
“确实。”池宥之嘀咕，歪头看他，“难道是我想错了？梁栉行现在难道不比我更像皇帝吗？”
杨阶收起笑容。
他怕是知道王立明为何如此惊慌了，八成是殿下问了些不好提的。梁栉行必定在殿下身边布了人，他发现不了，也不确定现在这殿内是否还有第三人，或者更多。
“您是绛朝唯一的王。”他说。
“可我不想当这样的王。我宁愿回江州去，杨阶，你不觉得这个地方压得人喘不过气吗？至少从前，我们还能爬上枝头摘风筝……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杨阶沉默片刻。
他轻轻地抬手擦去。那眼尾后的润湿，想必是一盅酸酒。
“殿下，梁大人从不会害您。您是绛朝的王，这和您要去读书一样既定了，就算大殿下从望州赶回来，也无法改变。梁大人出身名门，先祖是开国重臣。他十七岁为官，至今已八年有余，经历先帝、太后两朝，步步积累，又破格为相，在朝上有权势，这是当然的。殿下您初到都城，根基不稳，有这么一位现成的靠山，不正好吗？等到您熟谙政务，独当一面，就不再需要梁大人的帮助了。”杨阶想了想，又补道，“没有变化，您依然可以放风筝，可以骑马，等您伤好了，臣再教您。和曾经一样。”
杨阶知道自己哄人哄了这么多年，技术并无多大进步，但他没想到这次说完，他的殿下直接大哭起来，眼泪连成线，顺着脸颊落到衣上，顷刻灰了一片。
“殿下？！”
他正反思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便听见殿下抽泣着把话丢给他。
“……非得上学？”
杨阶错愕。“殿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