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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上朝时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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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那天,算天给了脸面,连日不断的阴雨终于歇了一回。淡青色的云笼着举行仪式的场,自觉地在中心空出一片,露出明亮的天光,洒在池宥之身上。
远看一色素白。只有他天生那双脉脉的眼,如今肿得泛红,叫人惋惜。
池宥之脑子里空空一片。他行动不便,全程由人抱着,连自己走动都不用,还有梁栉行在旁边,告诉他要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他想跟杨阶说悄悄话,但梁栉行紧紧跟在他们旁边,好像时刻防备着自己做出什么不合礼仪的举动。
百官在侧,池宥之搂着杨阶的脖子,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一人敢抬头看他。他们像一群纸扎人,只有风吹过来时会晃动。难这乌压压的天,把他们的心都给镇住了不成?无聊。
一切礼仪完结,等他被杨阶抱上马车,他抬起窗帘往外四处张望,确认梁栉行不在附近,他才敢抬头问:“那天你去哪了?”
杨阶叮嘱完车夫,放下门帘,走近坐在他身边,道:“臣奉命在宫外守候。”
“奉的谁的命?”池宥之皱眉,他不记得自己曾这样吩咐。
“是梁大人。”
“好啊!”池宥之故意把头伸出窗户,赌气似的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脸,“你还敢听别人的命令。”
杨阶料到他的小主子会和自己置气,于是尽快服软:“我错了,殿下,原谅我吧。”
“一点都不诚恳!”他的殿下几乎崩溃,“你知不知道我被人欺负了!他带着剑要吓我,剑抵在我的脖子上,可你呢?你在哪?”
池宥之瞪他一眼,又回头装作在看风景。
外面真是没什么好看的,一堵接一堵的宫墙,不知道谁把宫墙建成这样,至少
“梁大人不会害您的。”
“你怎么知道?”听见杨阶说得这么信誓旦旦,他问。
“梁大人是大殿下的表兄弟,自小和大殿下长大的。”
池宥之沉默。
皇后不是他母亲,这他倒是知道。
他从小体弱,记事起就被送往江州养病,一住便是十五年,他从未回去过一次,父亲也从没来看望过他一次。只有在老师那儿上学的几年里,祖母和哥哥来江州同住过。
他想着想着,哼了一声。
池征当时还嫌他年纪小,不带他玩。
“罚我的月例去给殿下买糖,好不好?”
他顿时缩回脑袋。
“真的?”
“可侍医说过您不能多吃糖。”
池宥之哼了一声,“我就知道。”
“但我们可以先把糖买回来……”
杨阶话还没说完,他的小殿下便回过身一巴掌拍上他的大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他:“杨阶,很聪明嘛。”
“……然后谨遵医嘱,殿下。”
池宥之大失所望。他摆摆手,道:“那我不要了,不要了,我才不稀罕。”
他重新坐回位置上,自己理了理因俯在窗边而被压得凌乱的衣襟。
他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梁栉行,虽然不知道是这人谁,但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说不定他都惹不起呢。他惹不起的人,没必要让杨阶去惹。
他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自觉很满意了。
这时杨阶才靠过来,重新折过他的领子,边叮嘱:“殿下明日就得上早朝了,今夜该早些睡觉,否则明天会起不来。”
他不以为意地扬起脑袋,方便对方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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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殿下,您该起来了,梁大人那儿已经催了三遍了。”西凌一脸愁容。上朝要穿的衣物正在她手上,等殿下一起床,就立刻伺候换上。
池宥之弓着身子躲在床最里端,头闷进被子里。
“殿下,别闹脾气了,您再不起,梁大人就要亲自来了。”西凌已经当了母亲,催起人来也是哄孩子似的。
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听见西凌的请求,有些动容,思考了一会儿,说:“西凌,我腿疼。”
西凌看了眼站在门外的杨阶,劝道:“小殿下,我们让杨大人抱您去,好不好?”
“不是这个意思,”池宥之心急,从被子团里找到开口,探出头,“我要请病假了。”
西凌无奈:“殿下啊,您找谁去请假呢?”
殿外传来些侍卫说话的声响,池宥之重新缩回被子,听这声音似乎不妙。
眼前一片黑。天温降得猝不及防,他还没来得及换厚被子,昨晚冻了一夜。吸进肚子里的气是冷掺着热,腿以下都凉冰冰的。他换了个姿势,蜷成一个球,想用体温捂暖自己。
他不知道昨夜殿里未的窗是有人刻意安排,而幕后黑手正慢悠悠走进他殿里,这一次没佩剑,带了两个侍从。
“梁大人。”
他听见西凌说。
来者轻轻嗯了一声。接着他耳边静了下来。
池宥之等待着有人能发出点声音,但并没有,他只能听见耳边空旷的杂音。殿里像是空无一人,又像是所有人都在无声盯着自己。
他不自知地动了一下,原先的姿势压着他胳膊麻。
“陛下。”梁栉行说。
池宥之现在觉得,如果开口的是这个人,那还不如方才没有声音时候好。
他装睡已不必再隐瞒,掀开被子一角,没好气地问:“干什么?”
梁栉行今日着素色官袍,腰间玉饰玎玲作响,说高调却又低调,怕是经过了考虑。
池宥之不管他穿什么,只是一眼看中了眼前那块圆佩,坠在他腰上,在旁边其他白玉衬托下,像天上的环月比于水潭里的银片,孰更稀奇,轻易可辨。
盯得太明显,梁栉行咳了一声,道:“陛下若是喜欢,拿去便是。”
池宥之闻声抬头。
“真的吗?”
他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已经忍着冷风伸出手去够。“你真大方!”
梁栉行自行将环佩解了下来,提在手上。
池宥之高兴地摊开手,看着那玉佩落在掌上,他一抓,却什么也没抓到,玉佩忽然间变到视线上方。他皱眉,手跟着跑,却再一次扑了个空,玉佩又高了一截,这下他伸手也够不到了。
不等骂人,梁栉行先问:“陛下,是不是应该起床更衣了?”
池宥之只能瞪他,思考再三,然后利落地掀开被子。
经过几日的恢复,他的腿已经不似最初那般无边无际地疼,但一动还是会刺痛,走路更甚。而且似乎并不因于见过血的擦伤,他外伤还没有杨阶重。侍医现在也搞不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杨阶!”他喊。
池宥之配合地张开双臂,让走上前的西凌给自己穿衣,系好系带。
“殿下。”
他抬头,见杨阶快步走进来,也穿着极为正式的官服。看来今天真是什么重要日子。
“抱我去。”池宥之说。
杨阶确认了殿下无事,脸色立刻变得柔和起来,走到床边,搂住他的后背,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横抱起。
如果殿下受痛,就会下意识作出一些小动作,如果没有,就是他做得很好。
杨阶看了一眼梁栉行。后者轻微地向他点头。
于是他抱着殿下。
但正待走出殿门时,怀里的池宥之忽然动了一下。杨阶立刻停步。
他的殿下视线绕过他,看背后的梁大人,像是不舍的样子。
池宥之朝后喊:“我的玉佩呢?”
他刚想带殿下回头去取,便听见身后人回道:“到了就给你。”
“喔。”池宥之悻悻收回目光,随意拉了拉他的领子,催促道,“我们快点走。”
“好。”
杨阶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依从命令,加快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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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梁栉行是个讲信用的人。
池宥之斜倚在座上,坐没坐相,手里拿着自己的那块玉佩,反反复复地摆弄。
朝下的官员已经整齐地站在了各自的位置上,时不时瞟他几眼,然后再跟身边的同僚交头接耳。
他觉得这些人老是动,很晃眼睛,不想多看。而且背后凉嗖嗖的,像有饥饿的兽正用一双红眼盯着他。梁栉行站在他后边。
他们都很讨厌,但池宥之可以理解,如果让他一直站着,他也会乱动,而梁栉行一看就不会和那些人一起玩。
有人走近他的余光。
他侧头看,进入眼帘的是一盘绿豆糕。
不知道是谁送的,反正这个人真是太好了!
他刚露出些喜悦,伸出手,身后人便厉声道:“下去。”
眼前的盘子犹豫了一下,便要往后退。
池宥之眼疾手快,在盘子被端下去前抓到了一个。粉红色花瓣形的糕点,他好像之前吃过这个款式的,咬下去里面是淡绿的豆黄色,融化后留下一点点茶的味道。他能不算爱吃点心,但是如果很甜,就也不错。
“陛下,”梁栉行嘱咐,“忍到下朝再吃。”
池宥之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
“我发现你一开口叫我,就没什么好事。”他说。
但他还是坐正,从衣里掏出自己的帕子,摊开在腿上,然后把绿豆糕摆在帕子中间。
帕子是西凌准备的,边缘有一围精致的花边,像女孩子用的。
池宥之盯着。
耳边吵嚷,声音似乎是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切,像在做梦。
他想,却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明明几年前祖母还亲自拿荆条追得他满府乱跑,明明几个月前自己还在江州逛上元的市集,明明几天前还在和杨阶学骑马,怎么这些一下子就都被他丢了呢?
那他还有什么呢,有一块漂亮佩子。他拿起被放在腿边座上的玉佩。还有一块绿豆糕。
他的视线从花边走上糕点,可心已经和那交错的丝线一样,快要乱出一朵花了,殿里的人在聊什么,他半分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