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热牛奶 她送了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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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吴清在校门口买了杯热牛奶。不加糖，纯的，捧在手里烫得指尖发红。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比平时早，林芷还没来。他把牛奶放在她桌角，转身往自己座位走。
走了两步他又折回来，把牛奶往桌子里面挪了挪，怕过道里有人经过碰倒。挪完他看了一眼，觉得位置正好，一抬头就能看见。然后他才回了最后一排。
他坐下来，把书包里的课本一本一本掏出来，叠在桌角。叠完又觉得不放心，抬头往第四排看了一眼。牛奶还在，安安静静地立在桌角，杯口冒着一点热气。
他盯着那杯牛奶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件事有点好笑。他一个大男生，每天早上最重要的事变成了一杯牛奶。放的位置对不对，温度烫不烫，她什么时候来，来的时候会不会看它一眼。这种事要是让初二那个三天就放弃隔壁班女生的吴清听见了，肯定觉得有病。
但他现在不觉得有病。他觉得挺好的。
姜楚敏今天到得也早，趴在桌上啃包子。看见吴清坐下来，嘴里含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买了？”
“嗯。”
“什么？”
“热牛奶。”
“你怎么知道她喝牛奶？”
“不知道。”
姜楚敏把包子咽下去，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你就买？”
“她上次嫌奶茶甜。”
“那也不代表她喝牛奶啊。”
吴清顿了一下。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万一她不喝牛奶呢？万一她乳糖不耐呢？万一她只是勉强收下，背后倒掉呢？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七八种糟糕的可能，越想越坐不住，刚想把牛奶拿回来，教室门口进来一个人。
林芷背着书包走进来，围巾裹到下巴，耳朵尖冻得红红的。她走到自己座位坐下，低头看了一眼桌角，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把牛奶拿起来，捧在手心里，低头喝了一口。
吴清盯着她的侧脸。她喝了一口，放下，继续翻书。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吴清觉得，她捧着杯子的姿势比平时久了一点。平时喝水她拿起来就放下，今天她把杯子捂在手里，捂了好几秒才松手。
姜楚敏在后面用笔戳他：“喝了？”
“喝了。”
“热牛奶都喝，那她还有什么不喝的？”
“你话真多。”
姜楚敏嘿嘿笑了两声，低头继续啃包子。吴清没再理他，目光还在第四排那个背影上。她安安静静地翻着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吴清看见她翻页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多停了一秒。
就一秒。他看见了。
第一节课间，吴清出去接水。回来的时候在走廊拐角碰见林芷。她正从厕所方向走过来，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吴清脚步慢下来，想打个招呼，但嘴还没张开，林芷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她停了一下。
“牛奶喝了。”
吴清愣了一下：“哦。”
“明天别买牛奶了。”
吴清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不该买。她果然不喝牛奶。他刚想说什么，林芷又开口了。
“太烫了。”
“啊？”
“你买的时候等它凉一点再拿过来。”林芷说，“烫手。”
吴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早上那杯牛奶确实烫，他一路捧过来指尖都红了。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林芷看了他一眼，从他旁边走过去。吴清站在原地，反应了两秒。她不是不喝牛奶，她是嫌烫。她明天还要。
他攥着水杯走回教室，坐下来的时候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姜楚敏凑过来：“她说什么了？”
“她说太烫了。”
“那就别买热的啊。”
“她说等凉一点再拿过来。”
姜楚敏愣了一拍，然后倒吸一口气，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苏亦被他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姜楚敏立刻把手收回去，但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
“你这回稳了。”
“别瞎说。”
“我哪瞎说了，她都让你明天继续买了，这不就是——”
“闭嘴。”
苏亦在旁边淡淡地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说了一句：“他早就知道了。”
吴清和姜楚敏同时看向他。苏亦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眼睛盯着书，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吴清看了他两秒，转回来。苏亦最近老说这种话，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从那天起，吴清的“送奶茶”彻底变成了“送热牛奶”。
每天早上他提前十分钟到校，在校门口那家小卖部买一杯热牛奶。不加糖，纯的。他捧着杯子走一路，用手心试温度，觉得太烫就捂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才走进教室。
有时候他来得早，林芷还没到，他就把杯子放在她桌角，用手背碰一下试温度，觉得刚好才走。有时候他来得晚，林芷已经坐在位子上了，他就直接把杯子递过去。
她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冰凉的，碰一下就收回去。
吴清每次都觉得自己被烫了一下。明明牛奶不烫了，她的手也不烫。但每次碰到，指尖都像过了电一样，酥一下，然后缩回来。
有一回他递杯子的时候多停了一秒，指尖蹭到她的指节。林芷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看书。
但吴清看见她翻页的时候，那只手在书页上蹭了一下。很轻，很快。他假装没看见，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坐下来之后把那只手揣进口袋里，攥了半天。
周一早上小卖部的阿姨都认识他了。他每天早上准时出现，买一杯热牛奶，不加糖。阿姨一边给他装杯一边笑：“又给同学带啊？”
吴清挠了挠后脑勺，说是。
阿姨把杯子递给他，多套了一层杯套：“烫，拿着。”
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攥着杯子往学校走。
路上遇到同班同学，问他手里拿的什么，他说牛奶。
“你怎么开始喝牛奶了，以前不是喝可乐吗？”
“换换口味。”
同学也没多问，哦了一声就走了。
吴清捧着牛奶继续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换换口味。他以前最讨厌喝牛奶，觉得寡淡无味，不如可乐有劲。但这一个月他每天早上都买，闻着牛奶的味道都觉得顺了。他自己那杯有时候买有时候不买，但林芷那杯从来没断过。
姜楚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每天课间都要问一句“今天怎么样”。吴清的回答从“没怎么样”到“她说谢谢了”再到“她说温度刚好”。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姜楚敏某天课间说道。
“像什么？”
“像那种每天早上定点投喂流浪猫的人。一开始猫不搭理你，你就天天放粮，放完就走。后来猫开始在你放粮的时候出现了，你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你才是流浪猫。”
“比喻而已啦，没有贬低人家的意思。”姜楚敏敲了敲桌子，“但是你想想是不是。她现在每天喝你的牛奶，就跟猫吃你的粮一个道理。你得下一步了。”
“什么下一步？”
“你自己想。”
吴清没想出来。但他最在意的是每天早上去放牛奶的时候，林芷抬头看他的那一眼。她看他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以前就一眼，现在会多停半秒。有时候她会先看一眼牛奶，再看一眼他。那个顺序很重要。先看牛奶，再看人。说明牛奶是他送的，人也是他。
周三早上吴清买了牛奶往教室走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林芷。她正站在教室门口，好像在等人。看见吴清走过来，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杯牛奶上，然后移到他脸上。
“今天这么早？”
“嗯。”
“给我吧。”
吴清愣了一下。她把杯子接过去，转身走进教室。吴清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来，把杯子放在桌上，安安静静地翻书。整个过程她没再看他一眼，好像刚才那个“给我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吴清站在自己座位旁边，半天没坐下来。
她主动要了。
她第一次主动伸手要了。
以前都是他放在桌角，她默默地喝。今天是她说“给我吧”，然后从他手里接过去的。
姜楚敏从后门进来，看见吴清杵在座位旁边不动，挑了挑眉：“你干嘛呢？站岗？”
吴清坐下来，没理他。他把书包放好，掏出课本，翻开。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画面，她伸手，从他手里接过杯子。手指碰到杯壁，也碰到他的手指。这次她没有马上收回去。她停了一秒。
就一秒。他记住了。
那天下午，吴清去办公室交作业，回来的时候路过第四排。林芷不在座位上，大概去厕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桌面，牛奶杯还在，已经空了，杯口朝上放着。旁边摊着一本书，书页中间夹着一支笔。
他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名字，是一本小说，封面很素，什么都没写。他没多看，快步回了自己座位。
但他在座位上坐下来之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本书他见过。暑假在海边那天晚上，她站在沙滩上的时候，手里就拿着那本书。他记得那个封面，素素的，什么装饰都没有。原来她一直在看那本书。
周四早上，吴清照常买了牛奶。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林芷又在那儿。他脚步慢了一下，以为她又要接过杯子。但她今天没有伸手。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教室。
吴清跟在她后面，把牛奶放在她桌角。她坐下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她偏了偏头，看着还站在旁边的吴清。
“还有事？”
“没有。”
他转身往自己座位走。走了两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林芷发来的。
“今天温度刚好。”
吴清盯着这五个字，回头看了一眼。她正低头翻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攥着手机坐下来，姜楚敏的脑袋立刻凑过来：“看什么呢？”
“没什么。”
“你嘴角又咧到耳朵根了。”
“你管我。”
姜楚敏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吴清把手机塞进桌斗里，趴下来。脸埋在胳膊里，耳朵尖热热的。今天温度刚好。她说今天温度刚好。那明天呢？明天要不要再调整一下？早几分钟买？还是晚几分钟？他想了半天，最后决定，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周五早上吴清起晚了。
闹钟响的时候他按掉继续睡，再睁眼已经七点二十了。他骂了一声从床上弹起来，校服往身上一套，牙没刷脸没洗，书包一拎就往外冲。他妈在厨房喊：“早饭！”他喊回去：“不吃了！”鞋都没换利索就出了门。
跑到校门口的时候铃已经响了。
他来不及买牛奶，直接冲进教室。推门进去的时候班主任已经站在讲台上了，他喊了声报告，被瞥了一眼放进去。他快步走向自己座位，经过第四排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林芷坐在位子上，面前没有牛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空空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吴清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滋味。他坐下来喘气，掏出课本，翻开。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画面，她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低下头。
那个眼神里没有责怪，没有失望，什么都没有。就是看了一眼。但他觉得比被班主任瞪一眼还难受。
第一节课间，吴清从厕所回来，发现自己桌角多了一个东西。他低头看，是一杯热牛奶。不加糖，纯的，杯壁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旁边没有便利贴，没有字条，什么都没有。
他转头往第四排看。林芷正低头写字，侧脸安安静静的。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她没抬头。但吴清看见她的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拍。
他把牛奶拿起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刚好。他坐下来，把杯子捧在手心里，像她平时那样捂了好几秒才松手。杯壁上还留着一点温度，贴在手心里，暖暖的。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觉得喉咙里都是暖的。
姜楚敏凑过来：“她给你买的？”
“不知道。”
吴清默默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完，把空杯放在桌角，一整天都没扔。放学的时候他把空杯扔进垃圾桶，走出教室。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看见林芷站在小卖部门口，围巾裹到下巴，手里捧着一杯热饮。看见吴清出来，她偏了偏头。
吴清走过去。
“你今天没买。”她说。
“起晚了。”
“我知道。”
吴清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杯热饮。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杯子递过来。
“还你。”
吴清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温的，不烫，刚好。跟他早上喝的那杯一模一样。
“我今天多买了一杯。”林芷说，“你明天不是要买吗，先尝尝这个温度合不合适。”
吴清攥着那杯牛奶，看着她。她站在路灯下面，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眼睛和鼻尖。呼出来的气是白的，在路灯下散开。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没等他回答。马尾辫在路灯下晃了一下，消失在拐角。
吴清站在原地，捧着那杯牛奶。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也不甜。就是牛奶的味道。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东西。他把杯子贴在胸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家走。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那个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
“温度刚好。”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走了大概十几步，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
“嗯”
就一个字。但吴清看着那个“嗯”字，忽然觉得跟之前那些都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他又打了一行字。
“明天见。”
对面停了几秒。
“明天见。”
三个字。吴清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明天见。她说“明天见”。不是“嗯”，不是“晚安”，是“明天见”。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没揣回去。风又灌过来一阵，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明天见。
明天还买。买热的，等凉一点再拿过去。
他走了一段路，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林芷又发了一条。
“你明天别又起晚了。”
吴清盯着这句话，笑了一声。他打了三个字。
“不会的。”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
“我定三个闹钟。”
对面回得很快。
“六个。”
吴清盯着这两个字，站在路灯下面不动了。六个闹钟。她让他定六个闹钟。他笑出了声，哈出来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家走。围巾裹着脖子，暖融融的。风从北边灌过来，打在脸上有点疼，但他觉得今晚一点都不冷。
回到家，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把闹钟调到了六点。想了想，又加了一个，六点零五分。再加一个，六点十分。屏幕上整整齐齐排了六个闹钟，从六点到六点半，每隔五分钟一个。
他截了个图，发给了林芷。
“六个。”
对面隔了一会儿，回了一条。
“嗯。”
吴清盯着那个“嗯”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他闭上眼睛，围巾还围在脖子上，暖融融的。
他想起今天早上她放在他桌上的那杯牛奶，想起她站在小卖部门口等他的样子，想起她说的“还你”和“明天见”。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窗外的风还在响。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旁边还放着那个粉色的暖手宝，猫冲他笑。他伸手摸了一下，凉的。今天忘了充电。他从被窝里爬起来，把暖手宝插上电，然后重新躺回去。
明天。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热牛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