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没下雪》晚岚汐

23、“VIP”专座 第一次握她

　　第二天一整天，吴清都觉得自己的右眼皮在狂跳。
　　他爸那句“别影响人家学习”像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到了学校，他把酸奶放在林芷桌角的时候，都没敢像平时那样贫嘴，老老实实地回座位背单词去了。
　　第一节是数学课。李老班踩着高跟鞋，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来，脸色比平时更沉了几分。
　　“昨天的测验，我都看过了。”李老班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扔，目光如炬地扫视全班，“有些同学，我不点名了，脑子里不知道天天在想什么，连最基本的公式都能套错。是不是清明节放假把心给放野了？”
　　全班鸦雀无声，周航把脑袋快缩进桌斗里了。
　　“不过——”李老班话锋一转，抽出最上面的一张卷子，“这次我也看到了几个进步比较大的。吴清。”
　　吴清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到！”
　　“九十五分。”李老班推了推眼镜，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带着警告，“你这分数虽然刚过及格线，离优秀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比起你之前动不动就考四五十分，算是有点起色了。说明这几天没白熬，坐下吧。记住，别翘尾巴。”
　　吴清长舒了一口气，坐下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刚跑完八百米。他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第四排。林芷正低着头，但嘴角微微弯着。
　　下课之后，吴清立刻拿着卷子跑到林芷桌边，像个讨赏的小狗：“林芷！我九十五！我及格了！你昨天给我押的那道几何题真准！”
　　“我看到了。”林芷拿过卷子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最后一道大题上，“辅助线画对了，但最后一步算错了。这题十五分，原本你能上百的。公式都给你列出来了，你还能把乘号看成加号。”
　　“这不是激动手抖了吗！”吴清心虚地挠头，“没事，这不是还有期中考试吗？我肯定能考更好！”
　　中午去食堂吃饭，吴清端着餐盘，脚步轻快地走到林芷对面坐下。因为心情好，他连盘子里平时最讨厌的炒苦瓜都夹了两筷子。
　　“林芷，你昨天说及格了有奖励，还算数吗？”吴清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林芷吃了一口菜，抬眼看他：“你想要什么奖励？”
　　“呃……”吴清本来想说“要你陪我看场电影”或者“周末再请我吃顿饭”，但一想到他爸早上在车里的警告，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换了个极其朴素的要求，“你下午体育课，能不能来看我踢球？”
　　林芷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如果没被老师叫走的话。”
　　“得嘞！”吴清觉得这顿饭吃得简直像满汉全席。
　　下午两节作文课，语文老师让他们写一篇题为《风》的散文。吴清咬着笔头，看着窗外操场上那些奔跑的同学，还有坐在他斜前方的林芷的背影。
　　他低头在稿纸上写写画画，最后一段郑重其事地写道：“四月的风是暖的，但最好的是，今年，我不再是一个人。”
　　写完他还偷偷把本子往林芷那个方向挪了挪，试图让她“不经意”间看到。结果林芷连头都没偏一下，倒是周航伸长了脖子想看，被吴清一瞪眼给逼退了。
　　本来这一天过得很完美，成绩及格了，喜欢的女生也答应来看自己踢球。直到放学前，李老班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走进教室。
　　整个教室的喧闹声，在李老班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瞬间消失了。
　　李老班把文件夹往讲台上一拍，推了推眼镜，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教室里来回扫射。
　　“最近班里有些人，心思不在学习上，小动作太多。我听说，还有人到处打听家长会的事？”李老班冷笑了一声，“不用等家长会了。既然大家这么浮躁，我现在就帮你们收收心。为了优化学习环境，我决定微调一下座位。现在，大家听好。”
　　全班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吴清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前面的周航，周航也僵硬地转过头，给了他一个“完蛋了”的眼神。
　　“苏亦和姜楚敏。”李老班点名。
　　姜楚敏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后背挺得笔直。
　　“你们两个最近互相监督得不错，成绩也算稳定。尤其是姜楚敏，理科进步很大。”李老班语气严厉，但话里的意思却是让他们原封不动，“你们俩就继续坐在原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平时私底下凑在一起干嘛，给我安安分分的，别搞什么幺蛾子。”
　　姜楚敏猛地松了一口气，差点当场瘫在椅子上。
　　“吴清！”李老班话锋一转。
　　“到！”吴清吓得一激灵，猛地站了起来，膝盖还撞了一下桌腿，发出一声闷响。
　　“你成绩虽然刚有点起色，但上课小动作倒挺多。跟谁都能聊两句，下课就往后排跑。”李老班冷哼一声，手指在座位表上重重一敲，“明天你搬到讲台旁边的单人座去。我看你以后还跟谁交头接耳！”
　　“啊？！”吴清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老师，我最近在努力学习啊！我保证以后上课不说话还不行吗？讲台旁边那是吹粉笔灰的地方啊！”
　　“不行。就这么定了。别人都在好好听课，就你天天像个猴儿一样不安分。”李老班一锤定音，根本不留商量的余地。
　　班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周航笑得趴在桌上捶桌子，陈屿和李哲也憋着笑，连姜楚敏都没忍住，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吴清面如死灰地转过头，看向第四排。
　　林芷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吴清总觉得她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无奈。
　　放学后，吴清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狗，拖着重重的书包走到林芷桌边。
　　“林芷，我要被流放了。”吴清趴在桌边，生无可恋，“讲台旁边，老师眼皮子底下，吃粉笔灰的VIP专座。我完了，我以后再也看不到你的后脑勺了。”
　　“挺好的。”林芷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拉上拉链，背上肩，“以后你就在李老班眼皮底下，看你还敢不敢睡觉。”
　　“我都这么惨了，你还嘲笑我！”吴清痛心疾首。
　　“我没嘲笑你。”林芷看着他，语气很淡，“我只是觉得，这正好是个机会。你坐讲台旁边，周围没人能跟你说话，正好收心刷题。你要是真能在期中考好，李老班自然会把你调回来。”
　　吴清愣了一下，觉得她说的好像有道理。
　　“可是……我离你那么远了，中间隔了三排，我以后还怎么给你递纸条？怎么把错题本传给你？”吴清嘟囔着。
　　“你自己长着腿不会走过来吗？”林芷白了他一眼，转身往教室外走。
　　回到家，上来就挨了他妈一顿盘问。
　　“你爸跟我说了那个女生了，人家成绩挺不错的，你别老影响人家。好心帮你提升你的学习，你可别带坏人家了。”
　　吴清上来就挨了他妈一顿骂：“哎呀我知道了，期中考试我一定考到及格线以上，也绝对不影响林芷学习。”
　　“人家女生长得又好看成绩又好追求者肯定很多吧怎么样应该也轮不到你这种…啧啧啧。”
　　“我那种？你儿子我长得也挺帅的啊，再说了，有你这样骂儿子吗。”
　　“哎呀你赶紧写作业去。”
　　吴清这才得以回到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林芷给他整理的那本错题本，深吸了一口气。他掏出手机，给林芷发了条消息：“林芷，我明天就要去讲台了。你以后会忘了我这个坐在三排之外的同桌吗？”
　　对面过了一会儿回了一条：“你现在也不是我同桌。你只是坐我前面。”
　　吴清：“……”
　　“早点睡。”林芷又发来一条，“明天中午，来操场看台。我有个东西给你。”
　　吴清看着这句话，心里的阴霾瞬间散去了一大半。
　　周三的早晨，高一一班的教室里出现了一副奇景。
　　吴清背着书包，手里端着一个装满了书的收纳盒，生无可恋地站在讲台旁边那个“黄金单人座”前。
　　桌子是单人的，孤零零地贴在黑板旁边，连个同桌都没有，抬头就是李老班那威严的讲台桌。
　　“兄弟，保重。”周航从第一排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忍住笑出了声。
　　“滚。”吴清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在那个光秃秃的椅子上坐下。
　　视线是真的好。黑板上的每一个粉笔字都看得清清楚楚，连李老班那副眼镜框反不反光都一清二楚。
　　但他一转头，就能看到教室中后方的林芷——中间隔了三排，简直是牛郎织女。
　　“吴清！”李老班拿着教案走进来，看到他就敲了敲讲台，“你坐这儿，我上课要是再看到你转头，就让你去走廊上听课。”
　　吴清赶紧把脖子缩了回来，老老实实地翻开书。
　　第一节是英语课。因为离老师太近，吴清总觉得英语老师的眼神一直往他脸上扫，他连打个哈欠都得硬生生憋回去。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个长难句，顺手一指：“吴清，你来说说这句里，哪个是定语从句？”
　　吴清吓得一激灵，赶紧站起来。他昨晚确实背了林芷整理的错题本，但这句子看着还是眼晕。
　　他盯着黑板看了两秒，忽然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不是老师，而是来自中间第四排的方向。
　　他微微偏头，用余光瞄了一眼。林芷正低着头，手里的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了一下左上角。那是他们昨晚在微信里刚复习过的知识点。
　　吴清脑子里的弦瞬间接上了，他指着黑板上的逗号后面那一截：“这一句，which引导的非限制性定语从句。”
　　英语老师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能答得这么快，点点头：“你竟然会听课？坐下吧，注意听讲。”
　　下课铃一响，吴清刚想瘫在桌上，一抬头，对上了林芷走过来交作业的眼神。他立刻像通了电一样坐直，压低声音用自认为很帅的角度说：“林芷，我坐这儿其实挺好的，视野开阔，有利于我专注学习。”
　　林芷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看了他一眼：“是吗？那你刚才被老师问得哑口无言的时候，也是在专注学习？”
　　吴清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哎呀，别这么说。我也是有在认真学习的。”吴清试图挽回颜面。
　　林芷没理他，转身往回走。经过他座位旁边的时候，一张折得小小的方形纸条，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吴清的课本上。
　　吴清攥在手心里，等林芷走远了才展开。上面写着：“少说话，多听课。中午去操场看台，给你个东西。”
　　中午，四月的操场看台背面。
　　吴清远远就看见林芷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
　　“什么东西啊？”吴清凑过去。
　　林芷把纸袋递给他：“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个小巧的黑色护眼台灯，可以夹在书桌边缘的那种，还有一本厚厚的、写满重点的复习提纲。
　　“你坐讲台旁边，晚上补错题，光靠家里的顶灯容易伤眼睛。”林芷看着前方，语气很淡，“而且，你上课总看我的方向，李老班肯定会盯上你。以后别看了，上课就照着提纲听。”
　　吴清看着手里的台灯和笔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平时话多得像个机关枪，这会儿却连一句俏皮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芷。”吴清声音有点干涩，“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啊。你的追求者也不少吧，何况我现在都被流放到讲台去了。”
　　林芷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笨不笨我不管，但我的帮扶对象绝对不能是个连及格都费劲的笨蛋。”林芷的嘴角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期中考试，你数学要是考不到120分以上，我就去跟李老班申请，换个人辅导。”
　　“120分？满分150你让我考120？！”吴清惨叫，“你太看得起我了！”
　　“你上次小测都95了，120分很高吗？及格线以上三十分而已。”林芷挑了挑眉。
　　“高！对我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
　　林芷作势要站起来：“那我现在就去找李老班。”
　　“别别别！我考！我考还不行吗！”吴清一把拉住她的袖子，“林老师，我保证考上120分！”
　　林芷重新坐下，看着他那副怂样，没忍住笑了一声。
　　下午的体育课，大概是被李老班压制得太狠，吴清一旦放出笼子，就像脱缰的野狗一样。他在操场上跟周航他们踢球，跑得满头大汗。
　　“吴清，接球！”周航一个大脚把球传过来。
　　吴清看着球飞过来，热血上头，大喊一声：“看我的雷霆射门！”
　　他抡起大腿，用尽全力一脚抽射——球没踢正，直接擦着他的鞋边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诡异的弧线，越过操场围栏，精准地砸在了正路过的一位教导主任的后脑勺上。
　　“砰”的一声，隔着半个操场都能听见。
　　整个操场瞬间安静了。
　　教导主任捂着后脑勺转过身，脸色黑得像包公，一声怒吼响彻云霄：“谁踢的！给我滚过来！”
　　吴清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他在周航和姜楚敏等人同情的目光中，像只鹌鹑一样挪了过去：“主、主任，是我……对不起，我脚滑了。”
　　“脚滑？你这叫故意伤害！你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教导主任揪着他去了办公室。
　　吴清在教导处站了整整一节课，被训得狗血淋头，外加没收了足球，最后还被李老班领回去，勒令写三千字检讨。
　　等他灰溜溜地回到教室，已经是放学时间了。大家走得差不多了，只有林芷还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
　　吴清垂头丧气地走到自己的讲台单座，把书往桌肚里一塞，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气的气球。
　　林芷背上书包走过来，靠在讲台边缘看着他。
　　“听说你把教导主任的头当球门了？”林芷语气平淡，但吴清听出了一丝调侃。
　　“别提了。我这两天是不是水逆啊？换座位换到讲台，踢个球还能踢出个处分。”吴清趴在桌子上，闷闷地说。
　　“检讨写了吗？”
　　“还没，今晚回家编……不是，今晚回家反思。”吴清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林芷，“林老师，我这么惨了，你能不能给我点安慰？”
　　林芷看了他两秒，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得小小的纸条，递到他面前。
　　吴清没接纸条，而是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芷的手腕。
　　林芷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没挣开。
　　“你干嘛？”她声音微微低了一点。
　　“你站着，我坐着，这显得我太惨了。”吴清抓着她纤细的手腕，借力站了起来，顺势往前迈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吴清比林芷高出大半个头，站起来之后，反而是他微微低着头看她了。
　　教室里只有值日生在最后面扫地，没人注意讲台这边的角落。
　　“纸条上写的什么？不会是骂我的吧？”吴清低头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平时没有的沉。
　　“你自己看。”林芷微微仰起脸，想把纸条塞进他手里。
　　吴清没松手，另一只手把纸条抽过来，单手展开。上面写着：“你踢球的样子，其实还挺帅的。虽然准头差了点。——不过下次再往主任头上踢，我就不给你补课了。”
　　吴清看着纸条，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所以，林老师这是给我发糖呢？”他把纸条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里，但握着林芷手腕的手还是没松开，大拇指还在她腕骨的地方轻轻蹭了一下，“我这三千字检讨，算是没白写。”
　　林芷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的手，又抬眼看着他：“松开。一会儿被扫地的人看见了。”
　　“看见了就看见了，我这不是在‘请教问题’嘛。”吴清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乖乖松开了手。
　　林芷收回手，理了一下书包带子，耳根有点发红，但面上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今晚九点，微信上查收压轴题。检讨可以晚点写，题必须做完。”
　　“得令！”吴清笑着应道。
　　林芷转身往外走，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偏了偏头：“明天早上，酸奶还要原味的。”
　　“忘不了！”吴清站在讲台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傻笑了一声。
　　第二天，吴清顶着黑眼圈去了学校。昨晚上他不仅写完了检讨，还硬是咬着牙把林芷发的那几道题全啃下来了。
　　坐在讲台旁边的VIP专座上，吴清翻开那本林芷给他整理的提纲。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洒在提纲的字迹上。
　　讲台上的老师在讲什么，他听得格外认真。因为他知道，只有考出去，才能坐回中后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提纲，在扉页那一小块空白的地方，偷偷用极小的字迹写了一句：
　　“期中考试，杀回后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