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没下雪》晚岚汐

24、“VIP”座位流放日常 期中加油考

　　吴清在讲台旁边那个“黄金单人座”熬到第三天的时候，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人间炼狱”。
　　以前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那里简直是风水宝地。夏天有穿堂风，冬天有暖气片，上课还能偷偷在桌斗里看小说、给林芷传纸条。
　　现在倒好，直接杵在黑板正下方，左边是粉笔盒，右边是老师的保温杯，前面就是李老班那副仿佛随时能看透一切的厚底眼镜。
　　周一早上，吴清拎着书包走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那盆从后排搬过来的绿萝摆到桌角。
　　这盆绿萝是他开学初买的，放在后排窗台上活得挺好，现在跟着他流放到讲台，怎么看怎么像一株被发配边疆的孤草。
　　他刚坐下来，前排周航就转过头，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肩膀：“兄弟，你有什么想吃的就多吃点吧，以后这日子不好过了。”
　　“滚蛋。”吴清拍开他的手，“我只是换个座位，又不是转学。”
　　“可你这位置，比转学还惨啊。”周航努了努嘴，朝讲台方向示意，“李老班往那儿一站，你连喘气都得算好节拍。”
　　话音刚落，第一节数学课的铃声响了。李老班踩着黑色低跟鞋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吴清身上。
　　吴清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板，双手叠放在桌面上，摆出一副“我是乖学生”的架势。
　　李老班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讲课。吴清发现，坐讲台旁边有一个好处——黑板上的字看得异常清楚。
　　以前在后排，李老班写板书偏小的时候他还得眯眼睛，现在每个符号都像贴在他脸上。
　　但同时也有一个坏处——他打哈欠的时候，李老班随时能看见他嘴张开了几厘米。
　　“吴清，你来说说这道题。”李老班突然点名。
　　吴清猛地站起来，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笔记。好在他这几天确实在认真听，磕磕巴巴地把解题思路捋了一遍，李老班居然没挑刺，挥了挥手让他坐下了。
　　第三节课间，语文课代表抱着一摞作文本进来发。吴清翻开自己的作文本，看到上面用红笔写着一个“45”。
　　满分五十，四十五分，这对于语文常年及格线徘徊的吴清来说，简直是开了挂。老师还在评语里写了一行字：“感情真挚，有进步。”
　　吴清看着那行字，第一时间就想转身跟林芷分享。但他一转头，视线穿过三排桌椅，正好看见林芷正跟许瑶说着什么，根本没往这边看。
　　他默默把作文本翻到最后一页，在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我作文45分。林老师教得好。”
　　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在桌角，等下课再拿去给她看。
　　课间操的铃声响了，全班往操场走。吴清混在人群里，刚出教室门就看见林芷走在前面几排，背影安安静静的。
　　他快走两步想凑过去，结果半路被体育委员李哲拦住了：“吴清，你上周借的篮球什么时候还？器材室老师催了。”
　　“明天，明天一定还。”吴清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再抬头的时候，林芷已经走出好远了。
　　课间操的音乐响起，全体学生在操场上排成整齐的方阵。
　　吴清站在第一排，因为个子高，被体育老师安排在了最边上。
　　他一边有气无力地伸手踢腿，一边往后面瞟——林芷站在女生队伍的第三排，动作规范，节奏准确，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做到体转运动的时候，吴清故意转得慢了一点，等林芷转到正面方向的时候冲她做了个眨了下眼。
　　林芷看见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做完操往回走，吴清终于逮到机会挤到林芷旁边。
　　“林芷，我作文四十五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
　　“看到了。”林芷连头都没转。
　　“你怎么看到的？我好像没告诉你啊。”
　　“课代表发本子的时候我路过你座位，瞄了一眼。”林芷说，“评语里那行字，是你自己写上去的吧？还用铅笔，以为老师看不见？”
　　吴清嘿嘿笑了两声：“那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师说我感情真挚。”
　　“你写什么了？”
　　“我写那天早上，我去扫墓的路上看见的风景，还有心里的一些感受。”吴清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就是那天晚上你给我讲的那些。你说让我写真实的经历，我就写了。”
　　林芷的脚步慢了一拍。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难得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大概是觉得这个平时只会嘻嘻哈哈的男生，偶尔也有安静写点真心话的时候。
　　“写得还行。”她说，语气依然淡淡的，但吴清听出来那是她的最高评价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吴清端着餐盘坐下。
　　“吴清，你发什么呆呢？”姜楚敏拿筷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吴清赶紧低头扒饭。他是不是也该收敛一点了？但转念一想，他又没跟林芷干什么出格的事，送酸奶就是送酸奶，讲题就是讲题，他凭什么要心虚？
　　吃完午饭，吴清端着空盘子走出食堂，正好看见林芷从另一条路往教学楼走。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背脊挺直，步伐从容。吴清快步追上去，跟她并肩。
　　“林芷。”
　　“嗯。”
　　“今天中午，我不去图书馆了。”吴清说。
　　林芷偏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你今天的物理错题还没整理完。”
　　“我知道。但李老班最近盯我盯得太紧了，我再天天中午往图书馆跑，她肯定会觉得我不务正业。”吴清叹了口气，“我先在教室里老实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说。”
　　林芷沉默了一拍，然后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在教室做题，有不会的微信问我。”
　　“你会回吗？”
　　“看我心情。”
　　吴清笑了：“那我可得多发几条，刷一下存在感。”
　　林芷没有理他这句话，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头也不回地往后递过来。
　　吴清赶紧接住。摊开手心一看，是一颗柠檬味的硬糖。
　　“你最近没睡好吧？”林芷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被风扯得有些模糊，“含着，提神。”
　　然后她就拐进了另一栋教学楼，马尾辫一闪，消失在楼道口。
　　吴清把那颗糖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站在教学楼门口，觉得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回到教室，吴清坐在讲台旁边，把那颗糖顶在腮帮子里，翻开物理练习册。
　　周围的同学陆续进来，闹哄哄的，但他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开始做题。
　　王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来的时候，看到讲台旁边安静写题的吴清，似乎愣了一下。她没说什么，敲了敲黑板，开始讲课。
　　下午的两节课，吴清听得格外认真。虽然偶尔还是想扭头往林芷那边看，但他一想到李老班随时可能出现，硬生生忍住了，改成低头在草稿纸上记笔记。
　　李老班路过他座位的时候，瞥了一眼他的笔记，在上面点了点头，没批评他。
　　放学之前，李老班在门口布置完作业，忽然停了一下：“吴清，你出来一下。”
　　吴清心里一咯噔，赶紧跟着出了教室，走到走廊拐角。
　　“你这几天坐讲台旁边，感觉怎么样？”李老班问，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不少。
　　“挺好的，老师。视野好，听课也专心了。”
　　“那就好。”李老班推了推眼镜，“你最近数学进步了，继续努力。期中考试争取把总分提上来，要是能稳定在班级中游，我可以考虑在期中之后给你安排个同桌。”
　　吴清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我还能骗你？”李老班哼了一声，“不过前提是你得考出来。要是还跟以前一样，就继续在讲台上坐着。”
　　“谢谢老师！我一定努力！”吴清差点当场敬礼。
　　李老班转身走了。吴清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夕阳正好，橘红色的光洒在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上，把那些细碎的新叶照得透亮。
　　他掏出手机，给林芷发了条消息：“李老班说，如果我期中考得好，可以考虑给我安排同桌。”
　　对面很快回了一句：“那你考得好吗？”
　　“我会考好的。”吴清打了四个字，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等着。”
　　发完这句话，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回教室。讲台旁边的座位看起来没那么讨厌了，甚至还有了几分亲切感。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翻开错题本，拿出笔，认认真真地把今天物理课上的内容又过了一遍。
　　姜楚敏从后门路过，看见他的样子，哟了一声：“吴清，你被夺舍了？”
　　“我要换同桌。”吴清头也没抬，“为了这个，值了。”
　　姜楚敏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在自己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然后默默地坐到了苏亦旁边。
　　晚上九点，吴清正对着数学卷子上一道压轴题抓耳挠腮，微信震了一下。
　　林芷发来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道同类型的题，底下写了详细的解题步骤，最后还加了几个字：“先看这个，再去做你的。”
　　吴清把手机放到旁边，照着抄了一遍思路，然后回头重新看自己那道题。他咬着笔头想了五分钟，忽然灵光一闪，在草稿纸上唰唰唰写了下去。
　　虽然字丑得跟狗爬似的，但每一步都有理有据。算到最后，得出了一个很漂亮的整数答案。
　　他把笔一搁，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拿起手机，对着草稿纸拍了张照片发给林芷，配了两个字：“搞定。”
　　对面半天没回，过了大概五分钟后才发来一个字：“嗯。”
　　又过了几秒，又弹出一条：“有进步。”
　　吴清看着这两个字，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他知道，在林芷的评价体系里，“有进步”就是“不错”的意思。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讲台旁边的VIP专座也没那么难熬了。李老班盯得紧又怎样？林芷远了三排又怎样？只要他考出来，位置还能换。
　　到时候，他一定要选她旁边的座位，谁来都不好使。
　　吴清关灯睡觉之前，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林芷发的那几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得早起买酸奶。
　　原味的。
　　一瓶给林芷，一瓶自己喝。
　　虽然原味酸奶真不咋好喝，但喝着喝着，也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