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没下雪》晚岚汐

21、你真好 要调位置了

　　清明小长假结束后的第一个上学日，是个周一。
　　吴清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连着几天的阴雨被阳光一扫而空，空气里透着一股被洗过的清透感。
　　他手里拎着两盒原味酸奶，书包侧兜里，塞着林芷昨天借给他的那把浅灰色折叠伞。
　　一路上，他总忍不住用余光瞥那把伞。伞柄是磨砂质感的，上面好像还留着一点点属于林芷的、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走到教室门口，吴清深吸了一口气。他把伞抽出来，拿在手里，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去。
　　林芷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低头整理着昨天发下来的语文卷子。
　　吴清走过去，把伞轻轻放在她桌角，旁边照例摆上酸奶。
　　“早。你的伞，完璧归赵。”
　　林芷抬起头，看了一眼伞，又看了一眼他：“回去回来没淋雨吧？”
　　“没！你那把伞特别顶用。”吴清笑得一脸灿烂，拉开前面的椅子坐下，“今天天晴了，看来清明节一过，老天爷也知道该出太阳了。”
　　林芷拿过酸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外公外婆那边，昨天没嫌你乱跑？”
　　“没，我妈光顾着跟我外婆念叨了，没空管我。”吴清摆摆手。
　　教室里人渐渐多了起来，周航从前排凑过来：“哎，吴清，清明去哪儿玩没？我在家憋了三天，除了写作业就是扫墓，快无聊死了。”
　　“我也去扫墓了啊。”吴清转过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芷，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在墓地……不是，在公墓那边碰到熟人了，聊了一会儿。”
　　周航没多想，“哦”了一声，又转回去抄作业了。
　　第一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抱着昨天的听写本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清明节放个假，我看你们的心都放野了！昨天发的英语单词，全班有一半人听写不及格！”英语老师把听写本重重地摔在讲台上，“吴清！你站起来！”
　　吴清心里一凉，赶紧站起来。
　　“你昨天写的这是什么？‘清明节我们去扫墓，我很开心’？”英语老师推了推眼镜，气不打一处来，“我让你们背的是清明节相关的词汇！你看看你写的，全是小学三年级的词汇！还有这个，‘I am very happy to sweep the tomb’，你这语法是从哪学的？”
　　全班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姜楚敏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吴清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老师，我清明真去扫墓了，这就属于……真情实感。”
　　“行，真情实感是吧？”英语老师拿红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大大的“50”，“拿回去重写，今天放学之前交给我！”
　　吴清耷拉着脑袋坐下来。下课铃一响，他立刻拿着听写本跑到林芷旁边。
　　“救命，这怎么重写啊？老师的要求到底是什么？”
　　林芷放下手里的笔，看了一眼他那惨不忍睹的本子，叹了口气：“老师的意思是让你用上周末背的那几个词组。比如‘pay respects to ancestors’（祭奠祖先），还有‘cherish the memory of’（怀念）。”
　　“英文太长了，我记不住。”吴清趴在桌上哀嚎。
　　“你昨晚干嘛去了？”林芷看着他。
　　“昨晚……打游戏。”吴清越说越小声。
　　林芷没说话，直接拿过他的听写本，翻开新的一页，用笔在上面写了起来。
　　她一边写一边说：“我先把重写的大纲给你列出来，你照着这个把句子套进去。要是再错，我就不管你了。”
　　吴清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又看着她在纸上写下的那些娟秀的英文字母，心里忽然觉得特别踏实。
　　“林芷，你真好。”吴清由衷地感叹。
　　“闭嘴，拿回去自己写。”林芷把本子推给他。
　　大课间的时候，吴清坐在座位上咬着笔杆子憋英语作文，周航从前排神神秘秘地转过头来。
　　“哎，兄弟们，大新闻。”周航压低声音，一脸八卦，“我刚才去办公室交作业，听见李老班在跟英语老师聊天。说下个月要搞什么家长会。”
　　“家长会？”吴清笔都停住了，如临大敌，“期中家长会？我的成绩单还能见人吗？”
　　“不仅如此。”周航神秘兮兮地说，“李老班还说，家长会之后可能要重新排座位。说是为了‘优化学习小组’。”
　　“重新排座位？”吴清这下彻底坐不住了。他现在能坐在林芷后面，虽然隔了一点距离，但好歹每天都能看着她的后脑勺，都能顺手帮她接个水。
　　要是重新排座位被拆开了，那他这追人计划岂不是要大受挫折？
　　姜楚敏也凑了过来：“真的假的？李老班又要折腾？”
　　“我骗你们干嘛。”周航耸耸肩，“而且听说为了‘促进学习’，可能还会男女混坐。但我们班男生比女生多了好几个，也会有几组同桌是男的一起坐的”
　　吴清倒吸一口凉气。他脑子里开始疯狂盘算，如果真按成绩排座位，林芷肯定在最好的那几排，而他这个成绩，估计得在中间偏后徘徊。
　　中间还隔着一个过道，那简直比牛郎织女还惨。
　　林芷显然也听到了风声，但她一点儿都不慌，该做题做题，该看书看书。
　　中午去食堂吃饭，吴清端着餐盘，脚步沉重地走到林芷对面坐下。
　　“你听说家长会和重新排座位的事了吗？”吴清把盘子里的鸡腿戳来戳去，没什么胃口。
　　“听说了。”林芷吃了一口菜。
　　“你一点都不担心？”吴清看着她，“万一咱俩被分开了，我以后还怎么给你送酸奶？”
　　“你现在送酸奶，难道不是隔着半个教室送的吗？”林芷反问。
　　吴清一愣：“那不一样！至少我还能顺手给你接水，还能把错题本传给你。”
　　“如果分开坐了，我们就不能传错题本了？”林芷看着他，语气平平的，“课间不能传？放学不能给？”
　　吴清想了想，好像也是。但心里还是觉得别扭，嘀咕道：“那不一样。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你最近语文也变好了？还会用诗了？”林芷嘴角微微上扬。
　　“那当然。”吴清理直气壮地接下了这句夸奖。
　　吃完午饭，两人走出食堂。春日的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吴清走在林芷旁边，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林芷回头看他。
　　“你站这儿别动。”吴清说着，快步跑向旁边的小超市。不到一分钟，他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根烤肠和两杯热饮。
　　“刚才看你食堂没吃几口，是不是今天的菜不合胃口？”吴清把烤肠递给她，“这家的烤肠特别脆，你尝尝。”
　　林芷接过烤肠，看了他两秒：“你今天怎么这么细心？”
　　“我本来就细心，只不过平时被我的幽默掩盖了。”吴清一脸正经地胡扯。
　　林芷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咬了一口烤肠：“嗯，确实挺好吃。”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风吹过香樟树，落下几片浅绿色的叶子。
　　下午是两节作文课。语文老师让他们写一篇题为《春日》的散文。吴清咬着笔头，看着窗外操场上那些奔跑的同学，还有坐在他斜前方的林芷的背影。
　　他低下头，在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四月的风是暖的，但最暖的是……”
　　他卡壳了，盯着稿纸发呆。前面的林芷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抓狂，微微侧了侧身子，用极小的声音说：“你是不是又没词了？”
　　“你怎么知道？”吴清压低声音。
　　“你一直在抖腿。”林芷头也没回。
　　吴清赶紧按住自己的腿，小声求助：“帮我看看开头怎么写？”
　　林芷想了想，低声说：“你写你昨天去扫墓，走在山上的石阶上，吹着春天的风，看到了什么。写景，然后引出感情。不要总是写那些大白话。”
　　吴清如获至宝，赶紧落笔。
　　“清明节的早晨，风还带着一丝凉意。我走在西郊公墓的石阶上，两旁是吐出新绿的松柏……”
　　他写着写着，渐渐入了神。写到一半，他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林芷。她正安静地写着作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吴清低下头，在结尾写了一句：“春天的风景很好，但最好的是，在这个春天，我不是一个人走。”
　　写完，他把稿纸往桌子里藏了藏，怕被林芷看见。
　　下课铃响，课代表来收作文本。吴清把作文交上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放学前，李老班果然在讲台上宣布了家长会的事。不过日期定在两周后，且只是先吹个风。
　　“听到没有？还有两周，你还有时间把你的数学小测成绩提上去。”林芷收拾书包的时候对吴清说。
　　“知道了知道了。从明天开始，我就是物理和数学的狂热粉丝。”吴清发誓。
　　两人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早上，酸奶还要原味的。”林芷在校门口说。
　　“得令。”
　　“还有。”林芷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一点，“如果真重新排座位，也不用太难过。大不了，我坐哪一排，你就把酸奶送到哪一排的窗户边上。”
　　吴清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咧嘴笑了。
　　“这算不算，你在给我开后门？”吴清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
　　林芷推开他的脸，转身往公交站走：“想得美，我只是不想浪费你的酸奶钱。”
　　吴清站在校门口，把书包带子紧了紧，觉得今天虽然英语被骂了，还面临着家长会和换座位的双重危机，但心情莫名地好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