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没下雪》晚岚汐

20、扫墓 她的伞好香

　　清明节的早上，吴清是被他妈从被窝里硬生生薅起来的。
　　“吴清！都八点半了还睡！今天什么日子你忘了？”他妈一把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直接照在吴清脸上。
　　吴清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把被子蒙过头顶：“再睡五分钟……”
　　“五分钟？你外公外婆都在山上等你了！赶紧起来，去扫墓！”
　　吴清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洗漱完胡乱塞了两口包子，就被他爸拎着出了门。清明节的天气不算好，阴沉沉的，风里带着点湿漉漉的凉意。
　　一家三口挤在车上，往郊区的公墓开去。路上堵得水泄不通，吴清靠在车窗上，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
　　他给林芷发了条消息：“清明节还得早起扫墓，困死我了。你干嘛呢？”
　　林芷回得很快：“我也在去扫墓的路上。”
　　吴清一骨碌坐直了，睡意全无：“你也去扫墓？去哪边？”
　　“西郊的公墓。”林芷发了个定位。
　　吴清看了一眼那个定位，瞪大了眼睛，转头拍他爸的座椅：“爸！我们是不是也去西郊公墓？”
　　他爸点了点头：“对啊，怎么了？”
　　吴清立刻转头给林芷发消息：“巧了！我也在西郊！你几号区？”
　　林芷隔了一会儿才回：“C区，我外公在这边。”
　　“我们也是C区！我外公外婆都在！”吴清激动得差点在车上蹦起来，被他妈一巴掌拍回座位。
　　“吴清，你最近咋老对着手机傻笑，谈恋爱了？”吴清妈妈盯着他嘴角要咧到耳朵根的笑容，问道。
　　“额额……没有啊。”吴清眼睛都没离开屏幕还在一边笑一边给林芷回复，丝毫没有注意到神袍母亲神秘的目光。
　　“备注是女神啊，我倒是不反对你早恋什么的，就是如果你谈恋爱了要跟我们说……”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吴清打断了。
　　“哎哎哎，既然都是女神，那肯定就是没在一起啊。放心吧，你们儿子就算是早恋了也会跟你们说的。”吴清回答道。
　　“那你可要好好学习了，不然人家到时候看不上你。”吴清妈妈又插了一句。
　　“啧，你咋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吴清小声的反驳道。
　　车开到西郊公墓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下了车，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香烛燃烧的味道。公墓里人山人海，到处是抱着鲜花、提着祭品的人。
　　吴清跟在他爸妈后面，心不在焉地扫视四周。C区很大，一排排墓碑整整齐齐。他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被他妈训了一句：“看什么呢？好好走路！”
　　“没看什么，找咱家碑呢。”吴清心虚地收回目光。
　　他家外公外婆的墓碑在半山腰。扫墓的流程一如既往地无聊，吴清他爸在那儿清理杂草，他妈摆放祭品，吴清负责在旁边递东西。他嘴里应付着“好好好”“我知道”，眼睛一直往山下瞟。
　　他妈看不下去了：“你脖子落枕了？一直扭来扭去的。”
　　“妈，我去那边透透气，顺便买瓶水。”吴清把手里的抹布一扔，没等他妈发话，就一溜烟顺着台阶跑了下去。
　　他一边往下跑一边给林芷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林芷的声音很轻：“你在哪？”
　　“我在C区上面这排，大松树旁边。你在哪？”
　　“你别动，我过来找你。”
　　吴清站在大松树旁边，搓了搓被风吹得有点凉的手，心里忽然有点莫名其妙的紧张。这地方见面也太奇怪了。
　　没几分钟，他就看见林芷从下面那排墓穴的过道里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长外套，头发规规矩矩地扎在脑后，怀里抱着一束白色的菊花。
　　没穿校服，也没戴什么首饰，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沉静、更素淡一些。
　　“你跑得倒快。”林芷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头发都没梳好。”
　　吴清下意识抓了两把头发，讪笑了一下：“这不是着急见你吗。”
　　林芷没理他这茬，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山坡：“你外公外婆在上面？”
　　“嗯，我爸妈还在上面弄呢。”吴清看了看她怀里的花，“你一个人来的？”
　　“跟我妈一起来的。她去停车了，让我先上来。”林芷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花，“我外公以前最疼我。”
　　吴清收起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放轻了声音：“我陪你去看看？”
　　林芷看了他一眼，没拒绝，转身带着他往另一条小路走去。外公的墓碑在半山腰的一处安静角落，墓碑前已经放了一束新鲜的花。
　　林芷蹲下来，把手里的白菊花放在碑前，伸手轻轻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吴清站在旁边，没说话，安安静静地陪着。
　　“我外公以前是个老师。”林芷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小时候我在这边住，他每天下午都会带我去公园散步。后来他走了，我就很少来这边了。这次清明，我妈说想来看看他。”
　　吴清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心里有点酸酸的。他平时话多，但这个时候他本能地觉得不该随便插嘴，就默默听着。
　　“走吧。”林芷站起来，“我妈该上来了，被她看见你在这儿，我解释不清。”
　　“有什么解释不清的，就说我是同学嘛。”吴清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乖乖跟着她离开了那片区域。
　　下山的路上，吴清看见路边有个摆摊卖青团的。那青团看着绿油油的，挺诱人。
　　“你吃青团吗？”吴清问。
　　“还行。”
　　吴清跑过去买了两盒，一盒红豆馅的，一盒芝麻馅的。他把红豆的递给林芷：“尝尝。”
　　林芷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嚼：“挺好吃的。”
　　“那这盒都给你。”吴清把剩下的一股脑塞给她。
　　“你自己不吃？”
　　“我吃这盒芝麻的。”吴清拆开自己那盒，拿了一个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清明节吃青团，寓意团团圆圆。虽然咱俩这见面地点有点奇怪，但也算一起过节了。”
　　林芷拿着那盒青团，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外公外婆那边，你上去吧。别让你爸妈等急了。”林芷说，“我也得去找我妈了。”
　　“行，那下午呢？你扫完墓干嘛？”
　　“应该就回家了。”
　　“那……要不要下午一起写作业？反正放假还有两天，有些题我还没弄明白呢。”吴清期待地看着她。
　　林芷想了想：“下午三点，市图书馆？”
　　“准时到！”吴清比了个OK的手势，刚想走，又折了回来，“那个，你今天穿黑衣服挺好看的。”
　　林芷看了他一眼：“在墓地夸人，你也是头一个。”
　　吴清干笑了两声，赶紧转身跑上了台阶。
　　下午三点，市图书馆。
　　因为是清明假期，图书馆里的人不多。吴清提前十分钟到了，占了个靠窗的座位，把他那本画满红叉的物理竞赛题集摊在桌上，装模作样地翻了两页。
　　林芷准时到了。她换了件浅色的衣服，坐下来，看了一眼他那本惨不忍睹的题集：“你做了几题？”
　　“三题。”吴清竖起三根手指，“全错。”
　　林芷叹了口气，拿过他的题集，翻到第一题，用笔在旁边的空白处画了个受力分析图：“你看这里。你连基本的受力点都找错了，当然做不对。”
　　吴清凑过去看，林芷讲得很慢，一步一步地拆解。吴清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提问。
　　“明白了吗？”林芷讲完，抬头看他。
　　“明白了。”吴清点了点头，“你比老师讲得好。”
　　“那是你上课没好好听。”林芷用笔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吴清嘿嘿笑了两声。学了一会儿，他有点坐不住了。图书馆太安静，他连打个哈欠都只能憋着。
　　他拿了一张草稿纸，在上面画了一个小人，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我太难了”。画完，他悄悄推到林芷那边。
　　林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在旁边画了个小人，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活该”。
　　吴清看着她的画，忍不住笑出了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这声轻笑显得特别突兀。旁边的同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吴清赶紧捂住嘴。
　　林芷也没忍住，低下头，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五点的时候，图书馆快闭馆了。两人收拾东西出来，外面下起了毛毛雨。
　　吴清没带伞，林芷带了一把浅灰色的折叠伞。她撑开伞，看了看外面的雨势。
　　“走吧，我送你到公交站。”林芷把伞举高了一点。
　　吴清个子比她高不少，伞举在他头顶上有点勉强。他赶紧伸手接过伞柄：“我来拿。”
　　两人挤在一把伞下往公交站走。雨不大，但风吹过来，雨丝还是会飘进来。吴清下意识地把伞往林芷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很快就淋湿了。
　　“你伞歪了。”林芷注意到了。
　　“没歪，没歪。我淋点雨没事。”吴清笑着说。
　　林芷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伞柄推正了一点。
　　到了公交站，林芷的车先来。她上车前，把那把折叠伞塞到吴清手里：“你拿着吧，你家还有一段路要走。”
　　“那你呢？”
　　“我坐车，淋不到。”林芷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站在雨里的吴清。
　　吴清把那把浅灰色的伞撑在头顶，冲她挥了挥手。
　　公交车开远了。吴清站在伞下，闻着伞柄上淡淡的香味，觉得这个清明节，过得好像也没那么没意思。